第4章 上元(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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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十起,真定城就有人扎燈了。

  南街的鋪子、城門洞擺攤的、還有幾乎家境殷實的人家,自己拿竹篾和紅紙糊的。

  糊的歪歪扭扭,掛在門楣上,風一吹就轉。

  正月十五這天,雪可算停了。

  日頭打在牆根殘血上,反出刺眼的白色。街上的人比前幾日多了些,大多都是往南關去的。

  大多袖手縮脖,慢慢走著。

  李磐家在人流里,抬頭看了一眼。

  城頭浮著一層黃白之氣。

  鬱郁紛紛,蕭索輪囷(qun),是謂卿雲。

  卿雲,喜氣也。

  難得上元,勉強有了點喜氣。

  南街口支了兩口大鍋,一口煮粥,一口燒水。

  雜糧粥裡面摻著粟米、豆子,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的碎末。熬得稠,顏色直發灰。

  鍋邊圍了一圈人,端著碗,不急也不說話。

  掌勺的是兩個女人,稍大那個看上去三十七八歲,身著青舊襖木簪,挽著發,袖口挽到小臂上。

  年輕些的約莫二十七八、三十出頭,洗得發白的舊棉袍,頭髮簡單梳在腦後。連根簪子都沒有,鵝蛋臉,灰撲撲的,可那張臉擱在這麼一鍋灰粥旁邊,白淨的有些不合適。

  兩人肩頭那一團白氣凝而不散,像雲一樣穩穩托著,隨著呼吸起伏,不是常人。

  【姓名】:劉七娘

  【狀態】:內功護體、白蓮在田

  【技能】:白蓮心法(36%)、白蓮聖手(75%)

  【評價】:玉牒

  李磐腳步頓了頓,正是他落到這個世界以來見到的第一個玉牒。

  進城這一路,他看過不下幾十個人,最高的一個也就是內力有成,但依然還是不入籍。

  他一琢磨就明白了,這年頭一個高手不至於跑來街頭施粥,要麼是上頭派下來的活兒,要麼他就是這個活兒當家做主的人。

  吳三說的「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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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磐倒也沒有久待的準備,起腳便走。

  那年輕些的,趁著舀粥的空檔湊了過去。

  「劉姐姐。」

  她壓著嗓子,眼睛卻往街面上瞟。

  「方才那個...」

  「看見了。」劉七娘沒有抬頭,手裡的勺子在鍋里攪了一圈。

  「那人恐怕是個高手。」

  劉七娘把那勺粥倒進碗裡,遞給眼前的老漢。

  「吳三前幾日說,他找了個能打的,能和你一道取那冊子。」說著,她看了一眼李磐的背影。

  「多半是他。」

  「那咱們....」

  「他是個逃戶。」劉七娘說,「北方來的,連個身份都沒,不是韃子。」

  ....

  越往南攤子越多,拐過一個燒餅攤兒。

  前頭是一片空地,靠牆擺了一溜頭,一個攤子掛著一排燈籠,扎的是兔子、蓮花,還有匹紙馬。

  那兔子扎的不算精,耳朵一大一小,可眼睛是用硃砂點的,還算是看的過眼。

  李磐只顧著看了看,看了半晌,心裡別樣滋味兒。

  大學那幾年,他見過這些東西,不過是隔著玻璃櫃兒,隔著展板,隔著一張張黑白照片。

  再往前是一個賣舊書的攤子,草蓆鋪在地上,壓著半塊石頭,防風席上摞著一堆殘卷。

  李磐隔著三尺遠看了一眼版式,就知道是宋刻。

  蹲下身去,一本本翻,翻到最底下抽出來,薄薄一冊,只剩下十幾頁,邊角缺了大塊兒。

  竟然是北宋汴刻的舊唐書殘頁,紙質堅白,字體遒勁。他心裡猛跳,這玩意兒是好東西啊。

  他講了兩句價,又將那堆書裡面隨便取了兩本,將身上的銅錢遞了過去,把殘卷捲起來塞進懷裡。

  入懷瞬間就被他存放在了空間裡,雖說這東西按理說不算是古董了,但難得、稀罕,就是好物件。

  拿來送給師叔也是好的。

  上元節的瓦市在城東,說是瓦市,其實就是一片空地,四面搭了棚,白天擺攤,晚上掛燈。

  正月里,早開了。

  他到的時候,日頭快落了。

  一串一串的燈從門樓一直掛到街尾。

  大多是紙糊的,但架不住多,一片一片亮起來,把這一片雪都照化了。

  樓上頭起著一層樓櫓

  那是真定路的帑藏,裡面是錢、糧、絹,鹽引,都堆在那上頭。

  燈在底下,錢在上頭。

  李磐側頭看了一眼,出巡的儀仗被他碰上了。甲是紙糊的,刀是木頭削的,槍頭上包了一層彩紙。

  幾個半大小子穿著走兩步就掉一片假葉,後頭的婦人彎腰去撿。

  圍著看的人不少,笑的多。

  這就是上元節,一年到頭,恐怕只有這一天晚上能笑。

  人堆當間兒擺著一個台子,正在辦一場「露台爭交」。角牴、槍棒、拳腳、輪著上。

  搭在人堆當間兒,前頭三層人全是後腦勺。他半天才看到台上一個說話的老頭。

  看上去六十來歲,褐袍革帶,身板寬,一看就是軍中出來的,只是外功有成,現在氣血枯敗了。

  【姓名】:韓魁

  【狀態】:內勁貫通、多處舊傷、氣血枯敗

  【技能】:步戰大槍術(78%)、騎射(69%)、三軍吐納法(27%)

  【評價】:不入籍

  李磐把他看了一遍,他想起來了。

  史家那幾百號門客散了,剩下了一個姓韓的教頭,帶著三百來號人。

  說的應該就是他。

  削藩削了十幾年,當年蒙古人取天下,靠的是漢地的世侯,兵是自己招的,地是自己占的。

  天下定了,世侯一個個削下去,兵散了,將散了,剩下的人就成了莊客車戶、護院、香會的打手。

  韓教頭,這三百口人恐怕就是這麼剩下來的,靠給人看貨、押隊、守院子吃飯。

  而這三百人的生息仰賴的,自然就是台下坐著的那位。

  台前坐著的人當中,最好的位置上只坐著一個人。

  那人自家帶來的墊子,身後站著七八個,腰裡都鼓著。這人很少看,台上一直在看人。

  他旁邊空著一個位子,墊子是新的,茶碗乾淨。

  李磐略微打量了一下。

  【姓名】:張德昌

  【狀態】:酒色損耗、神色兩空

  【評價】:不入籍

  這顯然就是那個鹽商了,鹽商張老爺。

  這兩伙的人聚集在一個台子前頭,台上賣力氣的韓教頭,台前坐著的張老爺,還有一個空著的位置。

  李磐正琢磨著那個空位是留給誰的,台上一個年輕人被打了下來,撞在台邊的欄杆上。

  韓教頭一步跨上台,把手按在那年輕人胸口。

  然後他回頭看了那壯漢一眼,壯漢往後退了半步,又看了一眼張正喝茶的張德昌,茶碗擋著半張臉。

  這麼些人都得看他的臉色。

  而毫無疑問,他要等的人,必然是那位課稅使司的大人。

  李磐走出人群,遠遠就看到了吳三。

  吳三一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立刻放鬆下來。

  「爺,您來了。」

  昨天叫哥,今天叫爺。吳三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很急。

  「我們香主那邊準備好了,您跟我走吧。」

  李磐看了這小子一眼,上元節這麼著急,不像有什麼好算盤。

  但他倒是想看看,這白蓮宗到底有什麼好買賣找他。

  兩個人往西,街上還在鬧。越往西越安靜,鑼鼓聲一層層退下去。

  走到盡頭是一條窄巷,巷子盡頭兩扇黑漆門。

  門環上掛著一盞小燈,火苗細的像一條線。

  吳三在那門前站定,回頭看了李磐一眼,把手抬起來。

  李磐倒是沒看他,只看著那兩扇黑漆。

  黑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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