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氣勢如虹(一)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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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點差十分,天還是黑的。

  颱風過後的城寨地沒幹透,龍津道後門那條窄巷,青石板上積著一層水,踩上去悶響。

  人已經到齊了。

  蘇龍的人站在巷子裡,七十幾號短打赤手,蹲的蹲,站的站,沒一個抽菸的。

  這一批是龍津道三家拳館和廠子裡挑出來的拳手,和字頭爛仔不一樣,肩背都端得住。

  促進會這邊20來號,豪哥打頭,後頭跟著小趙和幾個紮實的弟兄。

  人數湊一塊兒,正好九十出頭。

  許如雲站在門廊下,沒往前走,她今天沒穿西裝,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裡拎著包,像是送人出門。

  李磐從巷口進來的時候,蘇龍正靠在門框上跟豪哥低聲講什麼。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李磐。

  蘇龍的目光在李磐身上走了一遍,從肩到胯,從手背到指節,最後停在他放下來的兩隻袖子上。

  他把那柄短劍先放那了。

  停了那麼兩秒。

  「李先生。」蘇龍直起身,「這麼扎手的人物,肯為促進會站到灘頭上去,我這場子往後得多燒兩柱香。」

  「蘇老闆出七十人。」李磐說,「我也得出點力,我可是答應許老闆,至少幫她搶下兩個來的。」

  蘇龍有些意外看了看許如雲,又看了看李磐,心裡琢磨著什麼。

  巷子又進來一個人。

  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打,剃了寸頭,鬍子留出半寸壓著下巴。

  左臉上一道刀口從顴骨斜下來,一直開到嘴角邊沿,還泛紅,像是有人拿刀背在他臉上量了一刀。

  燈光一照,那道疤黑紅里透著一線白,說不出的滲人。

  他走到李磐身側站定,兩隻手垂著,沒看任何人。

  巷子裡靜了一瞬。

  豪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了李磐,又看了一眼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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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龍眯起眼,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刀疤上多停了一停。

  「這位是?」他問李磐。

  李磐看都沒看宋志遠。

  「我認識的一個高手。」

  他頓了頓,嘴角咧了咧。

  「姓豬來的。」

  蘇龍像是沒聽出來李磐的重音有問題,又看了看那道刀口,沒問第二句,只是點了點頭。

  「好。」蘇龍說,「這年頭臉上帶刀的,不多了。」

  宋致遠這才斜睨了他一眼,沖他拱了拱手,沒出聲。

  ...

  蘇龍把眾人聚在巷子當中。

  「都聽我講。」他聲音不大,整條巷子都聽得清楚,「花炮的規矩,幾十年沒動了,今年重開,誰要是自己不懂,栽在裡面,別怪我蘇龍沒講。」

  「九炮。」

  伸出一隻手,一根兒一根兒掰著指頭。

  「銅鑼灣、油麻地、旺角、灣仔各路聽來的炮灰,算上咱們一共9家,花炮就9座,一個座一個號。」

  「竹篾扎紙糊的一座塔,一人多高,里三層外三層,上頭糊著天后,像燈籠、彩球、緞帶,塔心裡頭帶著一個銅箍,那玩意兒叫炮膽。」

  「引信一點,藥一炸,炮膽被打上天。」

  「他落在哪兒,哪兒就開搶。」

  「搶到了就成了?」李磐問了句,他對這玩意的了解,全部來自於古惑仔。

  但現在記憶只剩下原青男那「鋼鐵不壞」之軀了。

  「搶到了也只是一個開始。」蘇龍搖頭,「炮膽在誰手裡,誰就得抱著他跑回廟前的判台。跑不到邊上,一路圍上來的手能把你連人帶膽拖進泥里。」

  「所以花炮搶的不是那一下,是搶完了幾十步。」

  「再講三件事。」蘇龍豎起一根手指,「一,赤手空拳、刀棍鐵管、扁擔、短狗,一律不許帶進灘頭。警務處在灘頭口設卡,一個個搜,抓到帶傢伙的,全隊取消資格,往後3年都不准來。」

  「二,進了灘頭,就是天不管地不管,打可以打,打傷了,新記和促進會都會有補償,但絕對不能鬧出人命,這是老規矩...」

  他頓了頓。

  「當年鯉魚門為什麼把搶花炮停了?就是出人命多了,搶著搶著動了刀死過人,停了二十幾年,才輪到我們這一輩人接回來。」

  「尤其是今年的規矩,見紅不見命,誰在灘頭弄死一個人,全港的堂口都不會認他。」

  蘇龍有一句話沒說,是因為出錢的大水喉要求了,出了人命就沒有下次。

  「三,」最後一根手指,「是面子也是債。」

  「你今年搶了頭炮,明年得還一座更大的,還不出,往後就別來。」

  蘇龍講完,眾人靜了片刻,他又接著說。

  「不過各位背靠我們新記,還有許小姐這麼一個大水喉,倒是不必擔心了,到時候彩金都要分大半年!」

  這話一說,眾人都是歡呼雀躍起來。

  李磐站在人堆里聽著,心裡卻在數別的東西。

  這場子到底有多大?廟前那片地,從頭到尾百來見方,圍著一圈大棚,擠進去的人,算上搶的、看熱鬧的,吹打敲鼓的,怕不得上千人。

  上千人赤手空拳搶九個花炮。

  還真是不得了。

  ...

  城寨的北門外。

  三輛貨車沿著牆根兒停著,車斗上蒙著油布,油布底下蹲滿了人。

  都是菜車、魚車,車牌是真的,司機睡眼惺忪,一天一趟,跑慣了這條路。

  從後門出來,抬頭,天還是黑的,只有東邊壓著一條白線。

  蘇龍站在頭車邊上,手裡捏著一卷布條。

  「一人一條,纏右胳膊,纏緊。」

  豪哥接過來,傳下去,粗棉布,尺半寬,四尺長,染得不均,染得不勻,是白底,上面印了一個紅色的「九」。

  「上車。」

  車穿進鯉魚門道那個山坳里的隧道,出來就是油塘。

  一排排擠著的唐樓被甩在身後,前頭忽然開出一片海。

  風從水面上過來,帶著咸腥味兒。

  李磐站起來向外看,眼前是鯉魚門海峽最窄的地方,九龍和港島之間就隔一條水道,水色往中間擠成一條更深的灰藍色。

  對岸的石崖上有一片樓,是筲箕灣。

  水面上有兩條街,渡慢慢搖,船頭一亮一亮的,也朝這邊來.

  「那是對岸的隊。」豪哥說,「筲箕灣那邊的炮會,從水路來。」

  順著海邊的路拐進去,兩邊從高樓變成矮房,矮房變成棚屋,棚屋變成一片灘,灘上已經全都是人。

  棚屋的牆根下蹲著人,石階上站著人,灘邊的淺水裡也踩著人。

  銅鑼聲從大棚底下傳出來,一陣陣往上頂,鼓點密得像雨。

  幾支舞獅隊在灘上繞圈,獅子頭一上一下,樑上的彩球被風吹得打轉。

  花炮棚就在廟前正中。

  一排九座花炮,一人多高,竹篾扎的骨架糊著紙,一座一座一字排開。

  其中第三座最高,通身貼紅塔,身上護著天后,像燈籠彩球,緞帶垂下來,被風掀著。

  周圍一圈排至少9個大棚,顯然是給9支隊伍用的。

  一個大棚底下插著一桿旗,黑底繡著一條金線龍。

  李磐倒是沒看見長毛,反而是那個被斬斷了一隻手的阿仁站在最前頭。

  一會和勝和必然是要和自己死磕的,李磐倒也來了心氣,想看看和勝和能請來什麼好手。

  一旁「面目猙獰」的宋致遠同樣看了看人山人海的現場,只是點了點頭。

  豪哥衝著灘口的方向指了指,一排木桌子橫過來。

  桌子後面站著十幾個軍裝和便衣,桌子上放著兩個紙箱,搜身的人一個一個的過。

  李磐十分敏銳的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卓成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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