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散場（求追讀！）
雨後。
李磐從那棟舊堂樓里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一層灰濛濛的水汽浮在城寨上頭。
那柄短劍裹在舊報紙里，揣在懷裡，隔著單衣貼著心口，涼得像塊石頭。
回出租屋的路，他這大半個月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閉著眼也能摸回去。
拐過那家魚蛋廠牆角的時候。他停住了腳，牆根底下趴著一隻黑貓。
半天沒了動靜，八成是死了。
雨澆了半宿，那身毛一縷一縷地塌著，透出底下的脊骨，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
滿城暴雨，終於是沒熬過去。
天后廟前的牆頭上，集古齋門外的巷口，追那隻肥鼠的時候。
他才想起來，他見過這貓好幾回，每回它露臉都跟著不乾淨的東西。
如今它趴在這兒，尾巴尖兒上沾著一片菜葉，身後倒是空空的，什麼玩意兒都沒跟來。
李磐看了他兩眼，沒碰他。
他站起來，接著往前走.
心裡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像是戲散了，最後一個看客也走了。
...
回到屋，天已經大亮，他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腰上那道擦傷露了出來。
樂口福那晚留下的，早就結了痂。
短劍取出來攤在桌上。
舊報紙鋪開，間隔上那張人臉，眉目俱全，抿著嘴，說不清是在笑還是沒笑。
眼前蹦出來一條提示。
【您是否獻祭傳承物品，喚醒兵主稱號】
李磐看了很久，還是先將劍重新裹好，坐了一會兒，起身洗漱，把那劍柄把那柄劍夾在腋下，出了門。
....
城寨外面，天倒是晴了。
雙層巴士一路到油麻地，窩打老道那棟唐樓還是老樣子，四層油漆掉得斑斑駁駁，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
樓梯口鐵閘半掩，門上那副春聯褪了色，勉強認出個「拳」字。
他上到四樓，敲門。
門開了，是駱耀，灰布衫，手裡端著一隻蓋碗，眼皮半垂著。
「駱師傅。」
洛耀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側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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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坐」
屋裡還是那個老樣子，牆上幾幅字畫，角落裡一個兵器架，六點半棍，幾把木刀，靠床的藥柜上一排白瓷瓶。
李磐在藤椅上坐下，把腋下的包紙拆開，雙手遞過去。
「前些日子托您打聽的事兒辦成了，想請駱師傅掌掌眼。」
駱耀接過來，先是一愣，他把蓋碗擱在旁邊，雙手托起那柄短劍，湊到窗邊的光里。
翻過來轉過去的。
指腹在間隔那張人面上輕輕蹭了一下。
半晌，他抬起頭。
「擔杆島撈上來那批？」
「應該是。」
李磐說得並不自信，但駱耀卻沒接這話，目光還黏在劍上，看了又看，才把東西輕輕擱在膝頭。
「東西是真的。」他說，「我在書上見過，頭一回上手。」
他頓了一下。
「你從哪兒弄來的，我不問。」
李磐笑了笑，這正是他想聽的。
駱耀又看了他一眼，這一回從上看到下，末了蹦出一句，「你要走了。」
不是問句。
李磐沒否認。
「什麼時候？」
「花炮之後。」
洛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把短劍還給李磐，起身進了裡屋，一會兒捧出一捲紙來。
紙是半舊的宣紙，邊上有些發黃。落要鋪開紙，研了墨，提筆蘸滿，在紙上落下四個字
「技進乎道。」
筆鋒是清瘦的那一路，跟他從前寫字的手，一模一樣。
寫完，他把筆擱下，等墨色吃進紙里，才把紙捲起來遞過去。
李磐略微一愣神，眼前彈出一個提示來。
【「尋橋王」駱耀墨寶】
【您可兌換獲取三百玉京點數。】
「拿著。」
李磐雙手接了。
他沒著急走。
「駱師傅。」
「嗯。」
「王師傅那邊，勞您帶句話。」
駱耀抬眼看他。
「武道這個東西，說到底是打出來的。」李磐說的不快，「他要上擂台，我贊成。」
他頓了一下。
「詠春體育協會該有一套屬於這個時代的詠春。」
屋子裡安靜了幾息。
駱耀重新端起那隻蓋碗，用蓋子撇了撇浮葉，喝了一口放下。
「我同他講。」
李磐起身，抱拳。
駱耀也起身把他送到門口，四樓那扇門隔著半條走廊的光。
「李先生。」駱耀在門口站定，「山高水長。」
李磐拱了拱手，轉身下樓，到了樓下李磐回望，駱耀站在窗前擺了擺手。
...
從油麻地再回陳寨，日頭已經偏西。他沒有回屋，先去了促進會。
二樓那間會議室，許如雲一個人坐著，桌上攤著一本帳簿，聽見腳步，他抬起頭，把帳簿合上。
「來了。」
「許姐。」
許茹芸從抽屜里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
那牛皮紙看得出來，至少厚度有十厘米，寬度估計足以放下兩捆巨額鈔票。
「聽說你要走，我略備贐儀。」
李磐沒接。
「太多了。」
「拿著。」許如雲說，「你替我辦的事，值這個數，或者你權當我提前給你花炮的彩金，你至少要為我搶到兩個才是。」
李磐見他說到這個地步，索性點了點頭。
許茹芸又從旁邊拿起一本線裝小冊子，紙色發黃，邊角卷著毛。
「你要的東西，民國手抄的《黃庭內景經》，雖然裡面的東西有些缺，但應該是能找到最好的了。」
李磐接過來，翻了翻前人用毛筆一行一行過錄的字，工工整整。
他合上冊子，收好，沉默了一下。
「許姐，還有件事。」
「講。」
「我父母那邊...」
許如雲眼皮抬了一下。
「這筆錢幫我轉給他們，」李磐說，「一年轉一點就夠了，就說是我從外頭寄回來的。」
許如雲看著他，看了兩秒。
她沒問為什麼。
「好。」
李磐起身。
「多謝了。」
許如雲也站起來，隔著桌子看他。
「李先生。」她說，「天后誕那天，保重。」
李磐點了點頭，轉身下樓去了。
...
出了促進會的巷子，天擦黑了。巷口蹲著個人，背對著他，嘴裡叼著煙，火星子一明一暗。
是豪哥。
李磐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豪哥沒回頭，從煙盒裡抖出一根遞過去。
李磐擺手。
「哦對，你戒菸的。」
「吃了嗎？」
「沒。」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飲杯。」
兩人出現在天台，那當酒檔上，幾張塑料凳，一張油布棚，炭爐上做這個鋥亮的鐵壺。
夥計認得他倆，不用點，先上了兩瓶。
一瓶玉冰燒，一瓶啤。
兩個玻璃杯，倒滿。
豪哥仰頭幹了，把杯子蹲在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幾時走？」
「花炮一完。」
「去哪？」
李磐搖了搖頭。
豪哥也沒再問，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
遠處是陳寨，一片壓著一片的屋脊，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像一堵搖搖欲墜的牆。
「都是要散的人。」他說。
樓下的收音機不知道哪家在響，斷斷續續的是一段《帝女花》。
調子被風攪得七零八落，淒涼里透著一股認了命的意味。
兩個人都沒說話。
喝到最後一杯，豪哥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會兒。
「阿磐。」
「嗯。」
豪哥張了張嘴。
最後擺了擺手，把那半句話咽了回去。
「哎，去你媽的，不講了。」
李磐笑了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
喝完那杯酒，李磐起身，拎起裹在報紙里的短劍下了樓。
夜裡起了風，天台上那盞燈晃了晃。
豪哥沒送他。
李磐從那棟舊堂樓里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一層灰濛濛的水汽浮在城寨上頭。
那柄短劍裹在舊報紙里，揣在懷裡，隔著單衣貼著心口，涼得像塊石頭。
回出租屋的路，他這大半個月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閉著眼也能摸回去。
拐過那家魚蛋廠牆角的時候。他停住了腳，牆根底下趴著一隻黑貓。
半天沒了動靜，八成是死了。
雨澆了半宿，那身毛一縷一縷地塌著，透出底下的脊骨，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
滿城暴雨，終於是沒熬過去。
天后廟前的牆頭上，集古齋門外的巷口，追那隻肥鼠的時候。
他才想起來，他見過這貓好幾回，每回它露臉都跟著不乾淨的東西。
如今它趴在這兒，尾巴尖兒上沾著一片菜葉，身後倒是空空的，什麼玩意兒都沒跟來。
李磐看了他兩眼，沒碰他。
他站起來，接著往前走.
心裡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像是戲散了，最後一個看客也走了。
...
回到屋，天已經大亮，他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腰上那道擦傷露了出來。
樂口福那晚留下的，早就結了痂。
短劍取出來攤在桌上。
舊報紙鋪開，間隔上那張人臉，眉目俱全，抿著嘴，說不清是在笑還是沒笑。
眼前蹦出來一條提示。
【您是否獻祭傳承物品，喚醒兵主稱號】
李磐看了很久，還是先將劍重新裹好，坐了一會兒，起身洗漱，把那劍柄把那柄劍夾在腋下，出了門。
....
城寨外面，天倒是晴了。
雙層巴士一路到油麻地，窩打老道那棟唐樓還是老樣子，四層油漆掉得斑斑駁駁，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
樓梯口鐵閘半掩，門上那副春聯褪了色，勉強認出個「拳」字。
他上到四樓，敲門。
門開了，是駱耀，灰布衫，手裡端著一隻蓋碗，眼皮半垂著。
「駱師傅。」
洛耀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側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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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坐」
屋裡還是那個老樣子，牆上幾幅字畫，角落裡一個兵器架，六點半棍，幾把木刀，靠床的藥柜上一排白瓷瓶。
李磐在藤椅上坐下，把腋下的包紙拆開，雙手遞過去。
「前些日子托您打聽的事兒辦成了，想請駱師傅掌掌眼。」
駱耀接過來，先是一愣，他把蓋碗擱在旁邊，雙手托起那柄短劍，湊到窗邊的光里。
翻過來轉過去的。
指腹在間隔那張人面上輕輕蹭了一下。
半晌，他抬起頭。
「擔杆島撈上來那批？」
「應該是。」
李磐說得並不自信，但駱耀卻沒接這話，目光還黏在劍上，看了又看，才把東西輕輕擱在膝頭。
「東西是真的。」他說，「我在書上見過，頭一回上手。」
他頓了一下。
「你從哪兒弄來的，我不問。」
李磐笑了笑，這正是他想聽的。
駱耀又看了他一眼，這一回從上看到下，末了蹦出一句，「你要走了。」
不是問句。
李磐沒否認。
「什麼時候？」
「花炮之後。」
洛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把短劍還給李磐，起身進了裡屋，一會兒捧出一捲紙來。
紙是半舊的宣紙，邊上有些發黃。落要鋪開紙，研了墨，提筆蘸滿，在紙上落下四個字
「技進乎道。」
筆鋒是清瘦的那一路，跟他從前寫字的手，一模一樣。
寫完，他把筆擱下，等墨色吃進紙里，才把紙捲起來遞過去。
李磐略微一愣神，眼前彈出一個提示來。
【「尋橋王」駱耀墨寶】
【您可兌換獲取三百玉京點數。】
「拿著。」
李磐雙手接了。
他沒著急走。
「駱師傅。」
「嗯。」
「王師傅那邊，勞您帶句話。」
駱耀抬眼看他。
「武道這個東西，說到底是打出來的。」李磐說的不快，「他要上擂台，我贊成。」
他頓了一下。
「詠春體育協會該有一套屬於這個時代的詠春。」
屋子裡安靜了幾息。
駱耀重新端起那隻蓋碗，用蓋子撇了撇浮葉，喝了一口放下。
「我同他講。」
李磐起身，抱拳。
駱耀也起身把他送到門口，四樓那扇門隔著半條走廊的光。
「李先生。」駱耀在門口站定，「山高水長。」
李磐拱了拱手，轉身下樓，到了樓下李磐回望，駱耀站在窗前擺了擺手。
...
從油麻地再回陳寨，日頭已經偏西。他沒有回屋，先去了促進會。
二樓那間會議室，許如雲一個人坐著，桌上攤著一本帳簿，聽見腳步，他抬起頭，把帳簿合上。
「來了。」
「許姐。」
許茹芸從抽屜里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
那牛皮紙看得出來，至少厚度有十厘米，寬度估計足以放下兩捆巨額鈔票。
「聽說你要走，我略備贐儀。」
李磐沒接。
「太多了。」
「拿著。」許如雲說，「你替我辦的事，值這個數，或者你權當我提前給你花炮的彩金，你至少要為我搶到兩個才是。」
李磐見他說到這個地步，索性點了點頭。
許茹芸又從旁邊拿起一本線裝小冊子，紙色發黃，邊角卷著毛。
「你要的東西，民國手抄的《黃庭內景經》，雖然裡面的東西有些缺，但應該是能找到最好的了。」
李磐接過來，翻了翻前人用毛筆一行一行過錄的字，工工整整。
他合上冊子，收好，沉默了一下。
「許姐，還有件事。」
「講。」
「我父母那邊...」
許如雲眼皮抬了一下。
「這筆錢幫我轉給他們，」李磐說，「一年轉一點就夠了，就說是我從外頭寄回來的。」
許如雲看著他，看了兩秒。
她沒問為什麼。
「好。」
李磐起身。
「多謝了。」
許如雲也站起來，隔著桌子看他。
「李先生。」她說，「天后誕那天，保重。」
李磐點了點頭，轉身下樓去了。
...
出了促進會的巷子，天擦黑了。巷口蹲著個人，背對著他，嘴裡叼著煙，火星子一明一暗。
是豪哥。
李磐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豪哥沒回頭，從煙盒裡抖出一根遞過去。
李磐擺手。
「哦對，你戒菸的。」
「吃了嗎？」
「沒。」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飲杯。」
兩人出現在天台，那當酒檔上，幾張塑料凳，一張油布棚，炭爐上做這個鋥亮的鐵壺。
夥計認得他倆，不用點，先上了兩瓶。
一瓶玉冰燒，一瓶啤。
兩個玻璃杯，倒滿。
豪哥仰頭幹了，把杯子蹲在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幾時走？」
「花炮一完。」
「去哪？」
李磐搖了搖頭。
豪哥也沒再問，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
遠處是陳寨，一片壓著一片的屋脊，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像一堵搖搖欲墜的牆。
「都是要散的人。」他說。
樓下的收音機不知道哪家在響，斷斷續續的是一段《帝女花》。
調子被風攪得七零八落，淒涼里透著一股認了命的意味。
兩個人都沒說話。
喝到最後一杯，豪哥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會兒。
「阿磐。」
「嗯。」
豪哥張了張嘴。
最後擺了擺手，把那半句話咽了回去。
「哎，去你媽的，不講了。」
李磐笑了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
喝完那杯酒，李磐起身，拎起裹在報紙里的短劍下了樓。
夜裡起了風，天台上那盞燈晃了晃。
豪哥沒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