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造命者天,立命者我 (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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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致遠腳下一踏似綿實剛,整個人如箭般射出。

  李磐沒有跟出去,貼著門框那道縫往外看。

  巷口那頭,從龍津道拐過來一群東西,為首的身形骷髏,衣裳爛成條,臉上五官糊在一起,走一步身上掉一層黑煙。

  跟在他身後的,有的像是缺了半張臉的兵,有的乾脆是四條腿爬著的人,前面兩隻手爬著牆根兒,眼睛好似兩個黑洞。

  足有七八個。

  宋致遠站在水坑裡,兩臂一沉,肩背往裡一縮,人還沒動,巷子裡的水同時顫了一層。

  前面那句猖兵撲上來。

  宋致遠不迎不避,等他撲到身前半尺,身形猛地一抖,兩臂一裹一翻。

  那一下沒有多大聲響,可那隻猖兵整個身子像被什麼裹住,硬生生歪向一邊,撞在牆上,散掉半邊黑煙,又踉蹌著聚回來。

  宋致遠手腕一翻,又是一裹。

  李磐看得仔細,那是宋氏小架的黏勁兒拳看著軟,一碰上東西,軟裡頭的剛勁就翻出來,跟李磐這一路硬打硬進是兩回事。

  他每一裹都像把對方的力收進來再借出去。

  五隻猖兵圍上去,宋致遠一人都在巷口那一片地方,一直沒往巷子裡漏。

  李磐收了目光。

  身後那尊神像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屋裡的香直直往上,一絲沒歪條案上那雷部神將的臉朝著沖後,眼睛裡透出一點極淡的雷火色,像燒紅的針尖兒。

  李磐猛地轉身,屋子中央,站著個人。

  沒人看到他幾時進來的。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身量不高,臉上倒是完完整整,眉眼鼻口一樣不缺,就是那雙眼睛裡沒有活氣兒。

  瞳孔是兩個平平不透光的點,他站著一動不動,衣裳下擺卻微微飄動。

  「就是你了。」那人開口。

  聲音是活人的聲音,就是發輕,落在耳朵里沒分量。他沒看李磐,看著條案邊的麥癲。

  「我找了這麼多年。」他說,「城寨里命犯天羅地網的就你一個,躲了半輩子了,該認命了。」

  李磐心裡頓時響起一聲驚雷。

  他這才明白麥癲說的引子是什麼。

  這屋子不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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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癲自己才是。

  游師盯著城寨太多年,早跟地契綁死,想走走不掉,他要的是一個命格對得上的活人,占了這個身,換一副能藏的殼。

  麥癲命里犯天羅地網,正是他要的身子。

  老話說,死不再生,窮鼠齧狸。

  如今的麥癲,是要拿自己,作為最後的天羅地網。

  麥癲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邁出來,李磐心裡咯噔一聲,游師還沒動,他先動了。

  「你不動,你就還活著。」那人看著麥癲,聲音里第一次有了點兒別的味道,「你動,你就是我的了。」

  李磐眼看麥癲沒有停的打算,索性出手,腳下一點,身形一豎,人已經從原地拔出去,長線初步,一線銀光貼著地面斬向游師小腿。

  劍鋒近了,游師也沒躲,只是身子落了半寸,長劍切進他的小腿,好似切進一塊半乾的木頭,斷口不冒血,只溢出一縷黑煙,散在空氣里。

  游屍照著麥癲跟前走,李磐索性換招,長劍一翻,人劍上撩,直取咽喉,劍尖撞在游屍脖子側面,還是沒見血。

  那游師腦袋歪了歪,忽地又正了回去,喉嚨里發出一聲好似木頭摩擦似的輕響。

  「你使劍?」游師第一回正眼看李磐,「可惜你這武貴人生錯了年侯,若是早些年,我恐怕也得縛手。」

  他抬起一隻手,那隻手在半空里散了一下,化成一股黑煙,繞過劍身,直往李磐臉上照。

  李磐沒退。

  瞳孔一縮,眼窩沉下去,下三白眼珠定在當中,眉骨壓成兩道鐵檐,嘴角抿成一線。

  那黑煙離他還有半尺,好似忽然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一片嗤嗤聲響,散了。

  游師那隻手重新聚回來,停在半空,他沒有再往前走。

  李磐腳下不停,擰腰進入三才劍,從地劍位翻成天劍,改削為刺,斜斜遞迴。

  這一劍不追要害,專找關節,手腕、肘膝彎,一件一件地削,削開一道道黑煙,把一具不怕痛的殼一寸寸拆散。

  游師的手腳廢了半截,人卻站得穩,他不靠腿腳活,也不靠血肉活。

  巷口的動靜收了,宋致遠把最後一隻猖兵按在牆上,那坨黑煙散了架聚不成形,順著積水淌走。

  他直起身,隔著半條巷子往門裡看。

  李磐眼角瞥見了他,宋致遠站在門框外,兩手垂著沒進來。

  契約只管一件事,不互相死斗,不互相算計,沒寫必須要救誰。

  李磐沒做聲,腳跟一沉,再提劍上前,游師索性不跟他纏了,那隻沒散的黑手朝麥癲一招,那道黑氣直鎖麥癲胸口,快的好似蛇。

  麥癲沒有躲,他甚至迎了上去,那黑氣到了胸口,沒入進去,像是水進了土。

  麥癲脊背挺直,那副瘦脫相的胸脯往前一挺,一臉慷慨就義。

  他這具身子命犯天羅地網,如今自己把網口撐開了,等著游師進來。

  可進來那一刻,這網就該合合上,游師出不去,他自己也是出不去了。

  李磐喝了一聲,他把劍往地上一杵,元宮那團金光忽然閃爍。

  吸為束,呼為展。

  長氣吸進胸腔,周身筋膜好似一張弓被拉滿,下一瞬,龍虎二勁從脊椎腰胯同時炸開。

  雷氣順著英雄合演的束展,自個兒從元宮裡迸發出來。

  此時的方寸屋內竟然響起雷鳴。

  正是李磐懷中那枚玉銘。

  玉銘亮起青光那一瞬間,堂屋裡只有一個人看見了。

  麥癲。

  他睜大了眼,嘴唇張著,喉嚨里擠出一聲很輕的響。

  「印星...」

  早時他吃麵那晚就說過,李磐恐怕是印星加身,殺印相生,富貴難當。

  但當時多有捧著李磐的意思。

  如今卻親眼所見。

  七殺帶印,那顆印就攥在李磐手裡。

  那雷光漫出來,順著李磐的筋膜,順著劍柄灌進劍里,長劍那層銀光透出別的顏色來,一尊青白之色。


  那天羅地網頓時被破得粉碎。

  不是游師破的,而是李磐破的。

  游師鎖向麥癲的那道黑氣,撞在劍上,斷在當中。

  李磐不再讓,一束身,腳下一蹬,三才劍平平遞出。

  人劍位,中宮直進,劍尖朝著游師心口而去。

  「霹靂轟發,前去馘(guo)滅邪祟。天丁前驅,雷火後隨,妖氛盪散,萬祟灰飛。」

  一片茫茫然中,麥癲忽然聽到那雷電深處傳來一段聲音。

  卻是那本師傅留下雷法中的一段。

  游師此時想動,可他這具軀殼跟腱早就斷了,手腕也被削殘,腳上一軟,進退不得。

  那劍尖到了。

  青白色的雷光順著劍身湧進去,從他的前胸貫通後背。

  雷光散盡,游師消失不見,連煙塵都無有剩下。

  堂屋裡只剩兩個人。

  條案上那炷香不知什麼時候燒到了半途,斷口齊得像刀切的。

  李磐緩緩收劍。

  他看著麥癲,無意去問他剛才是不是要去死。

  有些話問出來,就極其沒勁。

  麥癲忽然笑了笑,不似劫後餘生,倒像是過年走錯了門,端著禮站在堂屋裡。

  他走到條案前,將神像捧起來,轉回去,重新看向門外。

  隨後轉過身來,扶了扶那副歪腿眼鏡,他拿袖子擦了一下鏡片,重新戴上。

  沖李磐露了個臉,跟平時一樣,憨裡帶瘋。

  宋致遠在門框邊候著,和李磐對視一眼。

  「壇在後頭。」他說。

  李磐留下一句「保重」便轉身走入雨中。

  天后廟後頭那棟舊唐樓,地底。

  水順著台階往下淌,街角堆著泡了水的舊木箱。

  兩人一路走到底,底下一間不到兩丈見方的暗室,當中一塊青石。

  青石正中央立著一個壇,壇上蒙著黑布,布下透出越人古器的影子,劍格弓形,格上一張人面。

  那枚人面弓形格青銅短劍就插在壇中央。

  李磐走過去,攥住劍柄,黑布一掀,短劍被拔出來,帶出一片黑煙,罈子裂開一道縫。

  短劍入手冰涼,20厘米上下,劍身短而寬,劍格上那張人臉鑄得眉目俱全。

  雨點從舊樓的板縫裡漏下來。

  【任務二:尋得人面弓形格青銅短劍——完成】

  【任務三:擊殺「人仙」——完成】

  【您已完成全部任務,兌換權限已開放。】

  【您的回歸,將在完成與宋致遠的契約後開始】

  兩人拾級而上,推開舊樓的門。

  天后廟就在對面,廟頂那層鐵絲網被雨洗的發亮,掛著的東西在風裡輕輕搖晃。

  命這東西,麥癲算了一輩子,他說命改不了。

  可今天那天羅地網,卻是破了。

  說不是命,那印星本就在命里,沒它在身,這網誰都破不開。

  說是命吧,若非捨得玉銘里存了半個月的天雷,今晚的事也成不了。

  李磐站了一會,抬頭看了看天。

  雨小了。

  一旁的宋致遠沖他擺了擺手。

  「天后誕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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