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林中霧，掌間花
為了方便行動，林知瑤換上了自己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裙，把沈燼給的那些華服首飾都留在殿內，什麼都沒帶。
她趁著天還沒亮，婢女們還沒來伺候的時候，悄悄推開了殿門。
外面霧很大，蒼梧山的清晨總是霧氣瀰漫，靈鶴在霧中盤旋，發出清越的鳴叫。
林知瑤沿著記憶中來時的路往外走。
她記得那天沈燼帶她來的時候，御劍飛行，只花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但她不會飛，只能靠兩條腿走。
山路崎嶇，石階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林知瑤扶著旁邊的樹幹，一步一步往下走。
許是因來這的都是修仙之人，所以並沒有修築小路，四周幾乎都是原始山林的模樣。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林知瑤回頭看了一眼，蒼梧山的主峰已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已經看不清了。
再往前走，路越來越窄，石階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變成了林間小徑，周圍是一片竹林。
林知瑤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樹木越來越密，枝椏交錯著遮天蔽日，連光線都暗了下來，還起了霧。
林知瑤心裡慌張，她停下來，轉過身想原路返回，可回頭一看，來時的路也被霧氣吞沒了。
林知瑤心裡一涼。
完蛋。
她迷路了。
林知瑤靠著一棵樹慢慢滑坐下去，膝蓋蜷起來，把臉埋進手臂里。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滴在青布衣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林知瑤咬著唇，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整個人蜷縮在樹根旁，像一隻被遺棄在雨夜裡的小貓。
她今天實在是太魯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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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沈氏世家。
沈燼敷衍著盤問他情劫情況的族老，心裡想著的，卻是殿內的林知瑤。
他狐狸眸微深，對眼前這幫老古董越發不耐，滿心滿眼只想快點回去蒼梧山。
也不知道小貓獨自在殿內，有沒有乖乖的？
突然，他袖中水鏡傳來陣靈力波動。
小貓跑了。
沈燼眸色微沉，不再管這些嘮叨的族老，只留在句他心裡有數，便拿出水鏡，起身往蒼梧山趕。
畫面中正是林知瑤被困在濃霧中的身影。
蒼梧山內，他設有迷魂陣，除非有他給出的靈力路引，不然，就算是大能來了，也很難走出去。
更別說林知瑤這個凡人了。
沈燼看著她跌跌撞撞走了一路，越走越像只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小貓，魯莽，又脆弱。
周圍是看不到盡頭的林中霧。
而林知瑤，則是永遠也逃不出他掌心的，掌間飛花。
但，光是瑤瑤竟然還想要逃這件事。
就需要好好懲罰一番。
才能讓小貓長記性。
*
蒼梧山。
竹林之間。
林知瑤仍然坐在那裡，不知道過了多久。
霧氣沒有散，反而越來越濃。
周圍安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她越來越冷，越來越餓，越來越害怕。
「妹妹......」
林知瑤喃喃，無助又害怕，「知晚......」
她最害怕的是如果死在這裡，妹妹以後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
林知瑤感到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她猛地抬頭。
濃霧中，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朝她走來。
白衣，墨發，周身疏冷。
面容冷得像千年寒冰，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那個人越走越近，輪廓越來越清晰。
冷白的皮膚，線條冷峻的下頜，微微上挑的狐狸眸。
正是沈燼。
林知瑤渾身一僵。
沈燼站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衣袍上沾著晨露，肩頭落了幾片竹葉，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那雙狐狸眸里沒有怒意，也沒有驚訝。
只有一種沉沉的光，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在這裡。
林知瑤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沈燼走到她面前，一襲白衣不染塵埃，連鞋底都沒沾上半點泥星，跟狼狽不堪的她形成鮮明對比。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捏住了林知瑤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力道不大，但林知瑤動不了。
他的手指很涼，冷得像冰。
凍得林知瑤一哆嗦。
「為什麼要逃？」沈燼問。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想逃。
林知瑤深吸口氣，仰臉看著沈燼，杏眸里努力擠出一絲鎮定。
「我沒想逃。」
林知瑤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仙君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只是想下山看看。」
沈燼沒有鬆手，拇指沿著她下頜骨慢慢摩挲，又漸漸滑到她柔軟的唇瓣。
力道不輕不重，似是在審視她說的每一句話是真是假。
「只是下山看看？」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林知瑤點點頭，睫毛顫了顫，但還是硬撐著沒有移開視線。
「對，我想去看看鄉鄰們。」
林知瑤咬著唇，嗓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懇切，「我和妹妹從小在村子裡長大，那些鄉鄰幫過我們很多。我、我想回去看看他們，給他們帶點東西，報個平安。」
沈燼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林知瑤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她不敢移開視線，怕一移開就露怯。
「我只是想看看。」
林知瑤繼續說，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沒想到走了一會兒就迷路了，怎麼都走不出去。」
「是嗎？」
就兩個字。
不咸不淡的，聽不出情緒。
林知瑤不敢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沈燼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收回目光，轉身。
「走吧。」
林知瑤愣住，「去、去哪裡？」
「你不是要回村子？」沈燼頭也不回，聲音從霧中傳來，淡淡的，「我帶你回去。」
林知瑤沒想到沈燼真的會帶她回去。
更沒想到，他會親自帶她回去。
御劍飛行，破空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雲海在腳下翻湧，林知瑤被沈燼箍在懷裡，下巴擱在他肩頭，看著蒼梧山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白點，消失在雲霧中。
林知瑤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有期待，有緊張，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沈燼答應得太爽快了。
可她沒有時間多想，因為腳下的風景已經變了。
不再是雲海和仙山，而是連綿的山脈、蜿蜒的河流、一塊塊整齊的農田。
越來越近了。
林知瑤心跳加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沈燼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些，「別動。」
林知瑤乖乖縮回去。
劍光落地。
沈燼踩在泥濘的土路上，衣袍不染塵埃，與周圍破敗荒涼的景象格格不入。
林知瑤從他懷裡下來，雙腳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卻沒有預想中的踏實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由來的心慌。
很快，這心慌就得到了驗證。
林知瑤抬起頭，看向前方。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眼前沒有熟悉的炊煙，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孩童嬉鬧的聲音。
只剩下村口枯死的老槐樹，坍塌的房屋。
以及，從牆縫裡鑽出來的，長得比人還高，把整座村子吞沒了的野草。
噩夢竟成了真。
她趁著天還沒亮，婢女們還沒來伺候的時候，悄悄推開了殿門。
外面霧很大，蒼梧山的清晨總是霧氣瀰漫，靈鶴在霧中盤旋，發出清越的鳴叫。
林知瑤沿著記憶中來時的路往外走。
她記得那天沈燼帶她來的時候，御劍飛行，只花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但她不會飛，只能靠兩條腿走。
山路崎嶇，石階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林知瑤扶著旁邊的樹幹，一步一步往下走。
許是因來這的都是修仙之人，所以並沒有修築小路，四周幾乎都是原始山林的模樣。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林知瑤回頭看了一眼，蒼梧山的主峰已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已經看不清了。
再往前走，路越來越窄，石階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變成了林間小徑，周圍是一片竹林。
林知瑤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樹木越來越密，枝椏交錯著遮天蔽日，連光線都暗了下來，還起了霧。
林知瑤心裡慌張，她停下來，轉過身想原路返回，可回頭一看，來時的路也被霧氣吞沒了。
林知瑤心裡一涼。
完蛋。
她迷路了。
林知瑤靠著一棵樹慢慢滑坐下去，膝蓋蜷起來，把臉埋進手臂里。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滴在青布衣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林知瑤咬著唇，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整個人蜷縮在樹根旁，像一隻被遺棄在雨夜裡的小貓。
她今天實在是太魯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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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沈氏世家。
沈燼敷衍著盤問他情劫情況的族老，心裡想著的，卻是殿內的林知瑤。
他狐狸眸微深，對眼前這幫老古董越發不耐，滿心滿眼只想快點回去蒼梧山。
也不知道小貓獨自在殿內，有沒有乖乖的？
突然，他袖中水鏡傳來陣靈力波動。
小貓跑了。
沈燼眸色微沉，不再管這些嘮叨的族老，只留在句他心裡有數，便拿出水鏡，起身往蒼梧山趕。
畫面中正是林知瑤被困在濃霧中的身影。
蒼梧山內，他設有迷魂陣，除非有他給出的靈力路引，不然，就算是大能來了，也很難走出去。
更別說林知瑤這個凡人了。
沈燼看著她跌跌撞撞走了一路，越走越像只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小貓，魯莽，又脆弱。
周圍是看不到盡頭的林中霧。
而林知瑤，則是永遠也逃不出他掌心的，掌間飛花。
但，光是瑤瑤竟然還想要逃這件事。
就需要好好懲罰一番。
才能讓小貓長記性。
*
蒼梧山。
竹林之間。
林知瑤仍然坐在那裡，不知道過了多久。
霧氣沒有散，反而越來越濃。
周圍安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她越來越冷，越來越餓，越來越害怕。
「妹妹......」
林知瑤喃喃，無助又害怕，「知晚......」
她最害怕的是如果死在這裡，妹妹以後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
林知瑤感到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她猛地抬頭。
濃霧中，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朝她走來。
白衣，墨發，周身疏冷。
面容冷得像千年寒冰，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那個人越走越近，輪廓越來越清晰。
冷白的皮膚，線條冷峻的下頜，微微上挑的狐狸眸。
正是沈燼。
林知瑤渾身一僵。
沈燼站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衣袍上沾著晨露，肩頭落了幾片竹葉，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那雙狐狸眸里沒有怒意，也沒有驚訝。
只有一種沉沉的光，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在這裡。
林知瑤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沈燼走到她面前，一襲白衣不染塵埃，連鞋底都沒沾上半點泥星，跟狼狽不堪的她形成鮮明對比。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捏住了林知瑤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力道不大，但林知瑤動不了。
他的手指很涼，冷得像冰。
凍得林知瑤一哆嗦。
「為什麼要逃？」沈燼問。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想逃。
林知瑤深吸口氣，仰臉看著沈燼，杏眸里努力擠出一絲鎮定。
「我沒想逃。」
林知瑤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仙君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只是想下山看看。」
沈燼沒有鬆手，拇指沿著她下頜骨慢慢摩挲，又漸漸滑到她柔軟的唇瓣。
力道不輕不重，似是在審視她說的每一句話是真是假。
「只是下山看看？」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林知瑤點點頭，睫毛顫了顫，但還是硬撐著沒有移開視線。
「對，我想去看看鄉鄰們。」
林知瑤咬著唇，嗓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懇切，「我和妹妹從小在村子裡長大，那些鄉鄰幫過我們很多。我、我想回去看看他們，給他們帶點東西，報個平安。」
沈燼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林知瑤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她不敢移開視線，怕一移開就露怯。
「我只是想看看。」
林知瑤繼續說，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沒想到走了一會兒就迷路了，怎麼都走不出去。」
「是嗎？」
就兩個字。
不咸不淡的，聽不出情緒。
林知瑤不敢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沈燼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收回目光，轉身。
「走吧。」
林知瑤愣住，「去、去哪裡？」
「你不是要回村子？」沈燼頭也不回，聲音從霧中傳來，淡淡的，「我帶你回去。」
林知瑤沒想到沈燼真的會帶她回去。
更沒想到，他會親自帶她回去。
御劍飛行，破空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雲海在腳下翻湧，林知瑤被沈燼箍在懷裡，下巴擱在他肩頭，看著蒼梧山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白點，消失在雲霧中。
林知瑤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有期待，有緊張，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沈燼答應得太爽快了。
可她沒有時間多想，因為腳下的風景已經變了。
不再是雲海和仙山，而是連綿的山脈、蜿蜒的河流、一塊塊整齊的農田。
越來越近了。
林知瑤心跳加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沈燼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些，「別動。」
林知瑤乖乖縮回去。
劍光落地。
沈燼踩在泥濘的土路上，衣袍不染塵埃，與周圍破敗荒涼的景象格格不入。
林知瑤從他懷裡下來，雙腳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卻沒有預想中的踏實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由來的心慌。
很快，這心慌就得到了驗證。
林知瑤抬起頭，看向前方。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眼前沒有熟悉的炊煙，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孩童嬉鬧的聲音。
只剩下村口枯死的老槐樹，坍塌的房屋。
以及，從牆縫裡鑽出來的，長得比人還高，把整座村子吞沒了的野草。
噩夢竟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