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怎麼不說你英雄聯盟排到過廠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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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玩意你就排到過了。」

  李徹自然不知道這種小圈子裡的陳年舊事,他只當尚曉在裝逼——畢竟尚曉的裝逼方式一向以平淡語氣說出離譜事實著稱。

  「你怎麼不說你英雄聯盟排到過廠長呢?」

  「……」

  「我記得你。」

  楊易點了點頭,語氣很平,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

  李徹頓時小臉通紅,嘴角那個還沒完全咧開的笑僵在了半路上。

  江敘白從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看到李徹吃癟,一下笑出聲來,慢悠悠地從旁邊補了一刀:「你怎麼不說你無畏契約單殺過Dawn呢。」

  「去去去!」李徹制裁裝逼失敗成為小丑,惱羞成怒,一把抓住江敘白的後頸往自己懷裡鎖。

  江敘白被勒得直咳嗽,但笑聲一點沒小,兩個人扭成一團,椅子都被撞得往後滑了半米。

  尚煜端著保溫杯往旁邊讓了讓,面無表情地避開了戰場,動作熟練得像是經歷過無數次同樣的場面。

  但楊易沒有跟著笑。

  他的心情這會兒有點複雜。

  尚曉的故事他是知道的——冰島折戟,消失三年,所有人都以為這個ID不會再出現在任何職業賽場上,結果他回來了,拿了世界冠軍。

  今天在訓練室里被尚曉認出自己,聯想起當年給他發過邀請,現在把這段往事的最後一塊拼圖補上之後,楊易忽然感到一種不太自在的難堪。

  對方在冰島比賽失利後離開,沒有接受任何職業隊伍的邀請,但也沒有放棄無畏契約——他回到了自己一開始的戰場,一步一步重新爬回山頂。

  而他呢?

  在國區封閉預選賽那張決勝圖打完之後,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最懦弱的一種方式:

  放下滑鼠,換一個遊戲,告訴自己這不是逃跑,是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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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尚曉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CS那邊的情況他是知道的——國內大環境的萎縮、打不出成績、贊助商撤資、選手們一邊打比賽一邊艱難維持訓練。

  那種處境下做出的任何選擇,都不是外人能輕易評判的。

  他沒有經歷過楊易經歷的五年,沒有任何角度和資格去評價別人的職業生涯。

  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握緊拳頭,和楊易碰了碰,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

  「楊易在嗎?」

  就在楊易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敲了兩下,慕嵐推開門,探進來一個腦袋。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半圈,落在楊易身上。

  「在這呢,跟我來吧。」他招了招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招呼一個已經認識很久的人。

  楊易跟著慕嵐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面並沒有他預想中的凝重氣氛。

  午後和武鵬正坐在桌子對面,邊喝茶邊聊天,茶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騰,武鵬不知道說了什麼,午後笑了一聲,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心情不壞。

  楊易暗暗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到他們對面,身子也不自覺地放輕鬆了些。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午後把茶杯擱到一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比上午面試時更溫和了些,「你知道的,你的履歷……有點特殊,所以我們考慮了許多。」

  楊易聽到這話,心裡並沒有什麼意外。

  考慮了許多——這種措辭他聽過太多次了,基本就是「不太合適」的前奏。

  但也無所謂了。

  剛剛在一隊的訓練室里,打完了那場CS定級賽,又和尚曉碰過拳頭之後,他有了一點時間安靜下來想清楚一些事情。

  AS大概率不會要他,會把他推薦給下一個俱樂部;如果到了下一個俱樂部還是打不上首發,他就回去打CS。

  不再逃避——是回去,回到那個他待了五年的地方,把該面對的面對完。

  但午後接下來的話讓他整個人愣在了椅子上。

  「我們一致認為你有很強的可塑性和天賦。所以,如果你能留下來,我們願意給你替補的位置,並且在第一賽段的比賽中給你出場的機會。」

  楊易張了張嘴,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丟了一顆閃光彈。

  一隊替補。

  第一賽段出場機會。

  冠軍隊的正式合同。

  這些詞拆開每一個他都認識,組合在一起砸過來的時候卻讓他完全來不及消化。

  就在剛剛,在那場CS定級賽的最後一槍響起、尚曉和他碰拳的那一秒,他已經做好了回去的決定——回去打CS,不當逃兵,把國內預選賽那張0.62的決勝圖翻過去,用新的比賽覆蓋舊的記憶。

  可現在,AS向他伸出了橄欖枝,這橄欖枝不是客套的「再聯繫」,而是真金白銀的出場機會。

  「我……我……」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塊棉花。

  他很想說「我願意留下」,就這樣從一個快要枯竭的項目轉行來到蒸蒸日上的冠軍戰隊。

  但此刻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CS鍵盤的觸感,剛才那場定級賽里AK的彈道還在他的視網膜上隱隱發燙。

  尚曉碰拳時的那一下骨節撞擊,不重,卻把他心裡某個一直在逃避的角落撞開了一道裂縫。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會議室牆上的掛鍾秒針走了大半圈,茶杯里的熱氣從裊裊變成了若有若無。

  最終,千言萬語彙成一聲嘆氣。

  他抬起頭的時候,發現自己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了,視線邊緣模糊了一片。

  他沒有去擦,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不起,教練。我想清楚了——我想回去。」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在心裡下了一萬個決心。

  他想過這一次自我下放的草率——從TyLoo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是被打擊到心態崩了,他自己也差點這麼以為。

  他想過自己撒手人寰的衝動——預選賽結束後的那個晚上,他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坐到凌晨,沒有開燈,也沒有哭,就是坐著。

  他想過這五年來所有的汗水和淚水——極限之地的初出茅廬,RA訓練室里那台永遠嗡嗡響的破空調,天祿「黃河戰艦」的宣傳照上他自信的笑容,以及巴黎Major預選賽那場卑劣到極致的比賽里,隊友們嘶啞的報點聲。

  不甘心。

  他就是不甘心。

  他是CNCS末法時代的最後一道光——不是什麼天才少年,不是什麼出道即巔峰的明星選手,就是一個打了五年、輸過無數次、被打倒過無數次、但還沒有被徹底熄滅的選手。

  怎麼能就這樣離開那片付出了全部心血的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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