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出國憑證（3k）
下午幾個人去了附近採購年貨。
超市里人擠人，到處是紅彤彤的禮盒和「恭喜發財」的背景音樂。
尚母推著購物車走在最前面，看到什麼就往裡扔——糖果、堅果、腊味、春聯、福字，堆得像座小山。
林小棠跟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購物清單，是她媽發來的。
「阿姨，我媽說要買兩袋這個牌子的紅棗。」她指著貨架上的某個包裝，尚母二話不說就塞了兩袋進去。
尚曉和尚煜跟在後面，推著另一輛空車，負責裝那些裝不下的東西。尚父走在最後，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採購完年貨，幾個人又去了另一家超市，幫林小棠家裡也採購著需要的年貨。
林小棠一邊往購物車裡放東西，一邊給媽媽發語音：「媽，紅棗買到了，還有你上次說的那個醬油也買了。」語音發出去，她媽秒回了一個「好」字，附帶一個微笑的表情。
晚上幾個人本來想叫著林母一塊出來聚餐，但考慮到尚煜的車票是晚上七點的，眾人決定隨便對付兩口，先把尚煜送上車，之後再去拜訪林家。
「小煜到了記得給我們發消息。」尚煜點頭。尚父問他：「東西都帶齊了嗎？身份證、車票。」
尚煜又點頭。雖然他已經工作了好幾年，但在尚父尚母眼裡，他自然還是那個需要被叮囑的孩子。
「您乘坐的魔都虹橋到北京南的高鐵即將到站，請到A3站台，馬上開始檢票。」
高鐵站的廣播聲在候車大廳里迴蕩。幾個人站在高鐵站旁邊，做著最後的道別。尚煜拉上行李箱的拉杆，把背包帶子緊了緊。
「行，二爸二媽，小曉，我先走了。」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尚母伸手幫他把衣領整了整，動作自然得像對自己的孩子。「到了記得報平安。」尚父在旁邊補了一句。
「嗯。」尚煜點頭。
「再見再見。」尚曉沖他揮了揮手。
尚煜轉身走進高鐵站，刷身份證，過閘機，身影消失在通往站台的扶梯上。
三個人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那個黑色的行李箱完全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外走。
告別眾人，尚煜一個人踏上回家的路。
上海到北京的高鐵，一共四個半小時的車程。他的行李不多，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裡裝著尚母帶給一家子的禮物，甚至還有給尚雅的一套樂高玩具。
除此之外，就剩他一個筆記本電腦。
上車之後，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行李箱塞到座位下方，背包放在腿上。
窗外，站台的燈光昏黃，映在玻璃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城市燈火開始向後移動，從密集到稀疏，從明亮到暗淡。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習慣性地先連上了國科院計算所的VPN。
這個動作他在研究所時每天都要做無數次，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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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現在他暫時離開了那裡，手指還是會在打開電腦後不自覺地敲下那幾個快捷鍵，哪怕AS基地的電腦根本沒有那個權限。
界面上彈出了熟悉的「科技雲通行證」登錄框。他輸入國科院分配的郵箱帳號和密碼，敲下回車。
這個動作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那個塵封已久的科研世界。
車廂內的燈光調暗了，窗外的華北平原正以三百公里的時速向後飛掠。暮色將天邊燒成暗橙色，電線桿的影子一道一道掠過他的臉。
尚煜從背包側袋摸出降噪耳機，銀灰色的耳罩扣上耳朵的瞬間，世界的雜音被抽走了。
耳機里，降噪晶片完成了聲場校準，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白噪音底噪。
不是Siri那種故作親切的女聲，也不是機械合成的電子音。
是計算所內部系統專用的語音交互模塊——中性，無性別，每一個字的間隔都精確到毫秒級，像是在用聲音寫代碼。
「網絡位置確定，請確保您身邊處於保密場所。」
「尚煜，工號ICT-2047。」
「距離您的復職日截止，還有十一月零十二天。」
「距離您的上次工作日程歸檔，已過去四個月零七天。」
停頓。0.8秒的靜默後，那個聲音說——
「歡迎回來，尚工。」
尚煜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沒有落下。
這幾個字在降噪耳機營造的真空里，不像問候，而是如同一個計時器被重新按下的聲音。
尚煜嘆了口氣，目光怔怔地望著屏幕上那塊帶著自己證件照的界面。
照片裡他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表情嚴肅，嘴角沒有弧度，眼睛卻亮著——那是前年入職時拍的，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不到一年後自己會坐在開回京城的高鐵上，以另一個身份被人熟知。
他是誰？
他是尚家這一輩最被寄予期望的長家長子。從小到大，親戚們提起他，用的詞永遠是「穩重」「出息」「將來一定有成就」。
他是家族的驕傲，是弟弟妹妹們的榜樣，是過年飯桌上永遠被第一個舉杯祝福的人。
他是AS電子競技俱樂部的首發職業選手。
兩個月前，他還對「職業選手」這四個字毫無概念；兩個月後，他的ID「Yu」已經被國內無數觀眾記住。
他在啟點賽的源工重鎮上用蝰蛇一次次洞穿對手的防線，在總決賽的幽邃地窟里用保安守住了EDG最後的反撲。
他站在領獎台上，脖子上掛著獎牌，手裡捧著銀色的獎盃，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全場高呼「AS」。
他是VCT CN 2025啟點賽冠軍哨位。這個頭銜他還沒習慣，但它已經實實在在地屬於他了。
但這些在此刻都被他拋之腦後了。
屏幕上的「科技雲通行證」還在閃爍，光標在密碼框裡一明一暗，像一隻安靜的眼睛。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這是他的另一個身份。一個他花了更長時間、更多心血、更多努力才獲得的身份。一個曾經被他視為「唯一正確」的身份。
他本不想在這個時間節點去觸碰曾經的生活。
他只想安安心心、老老實實地打完一段時間職業散散心，不管結局如何——贏了也好，輸了也罷，拿了冠軍也好，倒在小組賽也罷——只要熬過那個該死的心理預測觀望期，就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
那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那裡有他熟悉的實驗室，有他熟悉的同事，有他熟悉的論文和代碼。那裡的一切都是確定的、可控的、可預測的。
不像賽場，每一分都有變數，每一波都有意外，每一秒都有可能在你的預判之外發生些什麼。
但現在，他發現職業賽場，同樣是一個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地方。
那種吸引不是來自聚光燈，不是來自觀眾的歡呼，不是來自獎盃的重量。它來自更深處——來自每一次成功的殘局處理，來自每一次準確的預判，來自每一次在絕境中找到破局之道的瞬間。
那種感覺，和他在實驗室里跑通一套算法、驗證一個猜想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從小到大，無論什麼領域，他一直都是翹楚。學業、科研、遊戲，他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最好。
他習慣了優秀，習慣了被期待，習慣了在所有角色里都做到滿分。
但只有在職業賽場上，他第一次體驗到了不一樣的生活方式。不是「做到最好」的壓力，而是「享受過程」的快樂。不是「我必須贏」的執念，而是「我想打下去」的念頭。這種感覺很陌生，但他不想放手。
可現在，他遇到了一個問題，一個讓他不得不妥協、不得不觸及曾經領域的問題。
曼谷大師賽要出國，前往泰國。
而他，是一位涉密研究人員，是不能輕易出國的。
簽證、審批、報備——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每一個都帶著紅頭文件的顏色。他必須回家，去申請一張出國許可。
那張紙，將決定他能不能以職業選手的身份站在曼谷的舞台上，而他現在選擇去面對。
超市里人擠人，到處是紅彤彤的禮盒和「恭喜發財」的背景音樂。
尚母推著購物車走在最前面，看到什麼就往裡扔——糖果、堅果、腊味、春聯、福字，堆得像座小山。
林小棠跟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購物清單，是她媽發來的。
「阿姨，我媽說要買兩袋這個牌子的紅棗。」她指著貨架上的某個包裝，尚母二話不說就塞了兩袋進去。
尚曉和尚煜跟在後面，推著另一輛空車，負責裝那些裝不下的東西。尚父走在最後，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採購完年貨，幾個人又去了另一家超市，幫林小棠家裡也採購著需要的年貨。
林小棠一邊往購物車裡放東西，一邊給媽媽發語音：「媽，紅棗買到了，還有你上次說的那個醬油也買了。」語音發出去，她媽秒回了一個「好」字，附帶一個微笑的表情。
晚上幾個人本來想叫著林母一塊出來聚餐，但考慮到尚煜的車票是晚上七點的，眾人決定隨便對付兩口，先把尚煜送上車，之後再去拜訪林家。
「小煜到了記得給我們發消息。」尚煜點頭。尚父問他：「東西都帶齊了嗎？身份證、車票。」
尚煜又點頭。雖然他已經工作了好幾年，但在尚父尚母眼裡，他自然還是那個需要被叮囑的孩子。
「您乘坐的魔都虹橋到北京南的高鐵即將到站，請到A3站台，馬上開始檢票。」
高鐵站的廣播聲在候車大廳里迴蕩。幾個人站在高鐵站旁邊，做著最後的道別。尚煜拉上行李箱的拉杆，把背包帶子緊了緊。
「行，二爸二媽，小曉，我先走了。」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尚母伸手幫他把衣領整了整，動作自然得像對自己的孩子。「到了記得報平安。」尚父在旁邊補了一句。
「嗯。」尚煜點頭。
「再見再見。」尚曉沖他揮了揮手。
尚煜轉身走進高鐵站，刷身份證，過閘機，身影消失在通往站台的扶梯上。
三個人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那個黑色的行李箱完全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外走。
告別眾人，尚煜一個人踏上回家的路。
上海到北京的高鐵，一共四個半小時的車程。他的行李不多，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裡裝著尚母帶給一家子的禮物，甚至還有給尚雅的一套樂高玩具。
除此之外，就剩他一個筆記本電腦。
上車之後，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行李箱塞到座位下方，背包放在腿上。
窗外，站台的燈光昏黃，映在玻璃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城市燈火開始向後移動，從密集到稀疏，從明亮到暗淡。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習慣性地先連上了國科院計算所的VPN。
這個動作他在研究所時每天都要做無數次，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即使現在他暫時離開了那裡，手指還是會在打開電腦後不自覺地敲下那幾個快捷鍵，哪怕AS基地的電腦根本沒有那個權限。
界面上彈出了熟悉的「科技雲通行證」登錄框。他輸入國科院分配的郵箱帳號和密碼，敲下回車。
這個動作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那個塵封已久的科研世界。
車廂內的燈光調暗了，窗外的華北平原正以三百公里的時速向後飛掠。暮色將天邊燒成暗橙色，電線桿的影子一道一道掠過他的臉。
尚煜從背包側袋摸出降噪耳機，銀灰色的耳罩扣上耳朵的瞬間，世界的雜音被抽走了。
耳機里，降噪晶片完成了聲場校準，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白噪音底噪。
不是Siri那種故作親切的女聲，也不是機械合成的電子音。
是計算所內部系統專用的語音交互模塊——中性，無性別，每一個字的間隔都精確到毫秒級，像是在用聲音寫代碼。
「網絡位置確定，請確保您身邊處於保密場所。」
「尚煜，工號ICT-2047。」
「距離您的復職日截止，還有十一月零十二天。」
「距離您的上次工作日程歸檔，已過去四個月零七天。」
停頓。0.8秒的靜默後，那個聲音說——
「歡迎回來，尚工。」
尚煜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沒有落下。
這幾個字在降噪耳機營造的真空里，不像問候，而是如同一個計時器被重新按下的聲音。
尚煜嘆了口氣，目光怔怔地望著屏幕上那塊帶著自己證件照的界面。
照片裡他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表情嚴肅，嘴角沒有弧度，眼睛卻亮著——那是前年入職時拍的，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不到一年後自己會坐在開回京城的高鐵上，以另一個身份被人熟知。
他是誰？
他是尚家這一輩最被寄予期望的長家長子。從小到大，親戚們提起他，用的詞永遠是「穩重」「出息」「將來一定有成就」。
他是家族的驕傲，是弟弟妹妹們的榜樣，是過年飯桌上永遠被第一個舉杯祝福的人。
他是AS電子競技俱樂部的首發職業選手。
兩個月前，他還對「職業選手」這四個字毫無概念；兩個月後，他的ID「Yu」已經被國內無數觀眾記住。
他在啟點賽的源工重鎮上用蝰蛇一次次洞穿對手的防線，在總決賽的幽邃地窟里用保安守住了EDG最後的反撲。
他站在領獎台上，脖子上掛著獎牌，手裡捧著銀色的獎盃，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全場高呼「AS」。
他是VCT CN 2025啟點賽冠軍哨位。這個頭銜他還沒習慣，但它已經實實在在地屬於他了。
但這些在此刻都被他拋之腦後了。
屏幕上的「科技雲通行證」還在閃爍，光標在密碼框裡一明一暗，像一隻安靜的眼睛。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這是他的另一個身份。一個他花了更長時間、更多心血、更多努力才獲得的身份。一個曾經被他視為「唯一正確」的身份。
他本不想在這個時間節點去觸碰曾經的生活。
他只想安安心心、老老實實地打完一段時間職業散散心，不管結局如何——贏了也好，輸了也罷，拿了冠軍也好，倒在小組賽也罷——只要熬過那個該死的心理預測觀望期，就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
那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那裡有他熟悉的實驗室，有他熟悉的同事，有他熟悉的論文和代碼。那裡的一切都是確定的、可控的、可預測的。
不像賽場，每一分都有變數，每一波都有意外，每一秒都有可能在你的預判之外發生些什麼。
但現在，他發現職業賽場，同樣是一個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地方。
那種吸引不是來自聚光燈，不是來自觀眾的歡呼，不是來自獎盃的重量。它來自更深處——來自每一次成功的殘局處理，來自每一次準確的預判，來自每一次在絕境中找到破局之道的瞬間。
那種感覺，和他在實驗室里跑通一套算法、驗證一個猜想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從小到大，無論什麼領域，他一直都是翹楚。學業、科研、遊戲，他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最好。
他習慣了優秀，習慣了被期待，習慣了在所有角色里都做到滿分。
但只有在職業賽場上，他第一次體驗到了不一樣的生活方式。不是「做到最好」的壓力，而是「享受過程」的快樂。不是「我必須贏」的執念，而是「我想打下去」的念頭。這種感覺很陌生，但他不想放手。
可現在，他遇到了一個問題，一個讓他不得不妥協、不得不觸及曾經領域的問題。
曼谷大師賽要出國，前往泰國。
而他，是一位涉密研究人員，是不能輕易出國的。
簽證、審批、報備——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每一個都帶著紅頭文件的顏色。他必須回家，去申請一張出國許可。
那張紙，將決定他能不能以職業選手的身份站在曼谷的舞台上，而他現在選擇去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