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墜落
七月三日，魔都無畏競技館。
VCT CN第二賽段開幕戰，AS對陣TE，決勝局。
場館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可李徹還是覺得熱。
那種熱從後頸往下爬，順著脊柱一路燒到手指尖，連敲在鍵盤上的每一下都像是在按一塊燒紅的鐵。
耳機里是觀眾席隱約傳來的聲音，隔得太遠，聽不真切，可他自己的呼吸聲卻大得嚇人，一下一下，像有人把麥克風塞進了他的肺里。
「最後的讀秒階段，現在爆能器的時間已經不夠Fullche去假滴了，他現在只能強行拆一半！」
解說的聲音透過轉播畫面傳進場館，也傳進每一個正在看直播的人耳中。
日落之城的最終局，尚博樂蹲在爆能器旁，槍口對準那個毫無動靜的B通口。
他的操控者李徹已經大汗淋漓。
「來不及了，拆一半，你只有不到一秒的射擊窗口。」
隊友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壓得很低。
「滴——」
李徹按下了4鍵。尚博樂俯身，拆彈動作開始，爆能器上的進度條一格一格地往前爬。
此時爆能器已經進入35到40秒的第三階段，時間流逝得極不規律，3.5秒拆一半，3.5秒拆最後一半。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打轉，像道催命符。
如同隊友說的那樣，此刻的尚博樂不能被打斷，他只有一次中途鬆手的機會。一次，就一次。
松早了，拆不完；松晚了，就是活靶子。
「Fullche選擇先拆一半，強行賭中間Kai的拉出時間！第一步他做對了，他賭對了Kai的位置，但這個時間，Kai真的會拉出來嗎？！」
解說席上聲音越來越緊張，解說奶爸的整個身子都前傾到快離開椅子。
從圖一到圖三，這場比賽打了三個小時，最後居然縮到了這七秒里。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Fullche和Kai兩個人的心理戰，誰先動，誰就死。
快到了……就快到了……
李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致命的進度條，他的準星還穩在B通中央，手指卻已經有些僵了。
拆彈進度緩緩爬過一半的標線，經過中線的瞬間，他猛地鬆手，切出獵頭，準星重新鎖死B通口。
出來吧，一定會出來的……
他在心裡反覆念著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在跟對面那個素未謀面的霓虹做最後的交易。
你不可能不拉，你不可能看著我拆完。你只有拉出來打斷我這一條路。
可B通還是空的，那裡黑漆漆一片，像一張合攏的嘴，不吐露任何信息，他死死架著B通中間，零點五秒，一秒。
絕望從胃裡翻上來，冰冷的，一點點往上涌。
他的準星開始微微發飄，不是手不穩，是心在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前空無一人，而時間還在一幀一幀地走。
「時間過了！拆！」
李徹再次按下4鍵。
這個一秒太快了，快到他沒有時間去換一個猜測的位置，沒有時間去考慮Kai會不會從左邊或右邊冒出來，快到他的手指只能完成最本能的操作。
他蹲回爆能器旁，進度條再次亮起，致命的滴包聲重新響徹整個B包。
李徹在那一瞬間就明白了，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槍法完了，是節奏完了。
第二次拆包，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給對面。
「Kai他沒有拉！他一直在讀秒，這第二次你滴包的時間，就是死亡鐘聲響徹之時！」
B通的方向，那個黑影終於動了。霓虹從暗處滑出，槍口焰在黑暗裡拉出一道凌厲的電光。
李徹看到了，但他只能死死按住拆包鍵，強行去賭對方那不可能出現的槍法失誤。
爆能器的進度條才剛爬過四分之三，他的角色還蹲在地上，所有先手優勢都被這最後一次拆包吃掉了。
子彈穿過，穿過那短短的幾米距離，精準地釘進了尚博樂的腦門。
「砰！」
【Kai 使用 狂徒 爆頭擊殺了 Fullche】
【16：14】
【2：1】
【TE win】
「讓我們恭喜TE，在VCT CN第二賽段的開幕戰里，率先拔得頭籌。」
「他們擊敗了從曼谷回來後毫無敗績的AS，終結了這面不敗神話的旗幟。」
「這支銀河戰艦，終於停止了他的轟鳴。」
奶爸對著麥克風說道。
他聲音里的那絲顫抖，輕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只有最熟悉他的觀眾，在耳機里聽出了那一瞬極細微的頓挫，像一根弦被撥到最高處，忽然顫了一下。
「沒錯。因為某些場外因素，雖然今天的AS缺失了我們熟悉的兩位首發選手，但他們對所有隊伍來說，依舊是一個強大和值得尊重的對手。」
「三張圖，全部打進加時。這不止證明了今天這場BO3的漫長，更加證明了無論比賽台上坐著誰，AS都會全力以赴。」
程凱的語速很慢，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像是刻意要把每個字都說得更清楚。
這場比賽從頭到尾打了將近三個小時，三張圖，沒有一張是輕鬆落袋的。
每一次當TE把賽點握進手裡，AS都硬生生地把它掰了出來；每一次當AS以為自己能翻，TE又咬著牙追了回來。
直到最後那個16比14跳出來，所有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兩個小時五十六分鐘，最後只差兩分，只差一個拆包，只差不到一秒的Timing。
「讓我們把掌聲送給TE，也送給終於可以卸下包袱的AS。」
奶爸補上最後一句，聲音終於穩了下來，像是把什麼壓回了胸腔里。
畫面切到場邊，AS的粉絲區漸漸響起掌聲，起初很輕，後來才一點一點連成片。
TE的隊員在台上擁抱、擊拳、朝觀眾席揮手，而AS這邊沒有人說話。
李徹坐在椅子上，遲遲沒有站起來。尚曉站在他旁邊，把外設線一圈一圈地纏好，動作極慢，像在給這場失敗做最後的收尾。
慕嵐抬頭掃了一眼大屏幕，又垂下眼去，誰也沒看。
……
兩位解說的話語落下之後，直播間並沒有迎來預想中那種排山倒海的彈幕轟炸。
按照往常的慣例，類似「缺某某」「場外因素」「終於可以卸下包袱」這樣的話，一旦從解說嘴裡說出來，就會立刻被打上給隊伍洗白的標籤。
這裡是電子競技的土壤，這裡沒有人聽你解釋，更沒有人管你台下發生了什麼。
這裡只有輸和贏。
贏了，什麼都是對的；輸了，連呼吸都像在找藉口。
熱搜會審判你，剪輯會放大你，賽評會把你的一舉一動都寫成反面教材。
可這一切，今天全都沒有發生。
因為今天的AS不一樣。
一周前的他們還站在多倫多穹頂下，讓全世界的鏡頭都對準他們；還讓無數人清晨爬起來，只為了看他們又捧起一座獎盃。
他們還在用一場又一場勝利告訴所有人，這支隊伍已經不再是「銀河戰艦」四個字能裝下的了。
他們太讓人放心，太讓人滿意，以至於在今天，在這個被搶走勝利的夜晚，人們竟然不忍心去責怪。
彈幕里飄過最多的一句話是：「沒事，等AS回來。」
沒有小作文，沒有人刷屏，像所有人都默認了這場失利終將被之後的故事覆蓋掉。
直播流切走了，畫面停在TE的隊標上，那幾個字母在燈光里亮得有些發白。奶爸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耳機還沒摘，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胸腔里像堵著什麼東西，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腦子裡一直在播放三天前看到的那一幕。
VCT CN第二賽段開幕戰，AS對陣TE，決勝局。
場館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可李徹還是覺得熱。
那種熱從後頸往下爬，順著脊柱一路燒到手指尖，連敲在鍵盤上的每一下都像是在按一塊燒紅的鐵。
耳機里是觀眾席隱約傳來的聲音，隔得太遠，聽不真切，可他自己的呼吸聲卻大得嚇人，一下一下，像有人把麥克風塞進了他的肺里。
「最後的讀秒階段，現在爆能器的時間已經不夠Fullche去假滴了，他現在只能強行拆一半！」
解說的聲音透過轉播畫面傳進場館，也傳進每一個正在看直播的人耳中。
日落之城的最終局，尚博樂蹲在爆能器旁，槍口對準那個毫無動靜的B通口。
他的操控者李徹已經大汗淋漓。
「來不及了，拆一半，你只有不到一秒的射擊窗口。」
隊友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壓得很低。
「滴——」
李徹按下了4鍵。尚博樂俯身，拆彈動作開始，爆能器上的進度條一格一格地往前爬。
此時爆能器已經進入35到40秒的第三階段，時間流逝得極不規律，3.5秒拆一半，3.5秒拆最後一半。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打轉，像道催命符。
如同隊友說的那樣，此刻的尚博樂不能被打斷，他只有一次中途鬆手的機會。一次，就一次。
松早了，拆不完；松晚了，就是活靶子。
「Fullche選擇先拆一半，強行賭中間Kai的拉出時間！第一步他做對了，他賭對了Kai的位置，但這個時間，Kai真的會拉出來嗎？！」
解說席上聲音越來越緊張，解說奶爸的整個身子都前傾到快離開椅子。
從圖一到圖三，這場比賽打了三個小時，最後居然縮到了這七秒里。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Fullche和Kai兩個人的心理戰，誰先動，誰就死。
快到了……就快到了……
李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致命的進度條，他的準星還穩在B通中央，手指卻已經有些僵了。
拆彈進度緩緩爬過一半的標線，經過中線的瞬間，他猛地鬆手，切出獵頭，準星重新鎖死B通口。
出來吧，一定會出來的……
他在心裡反覆念著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在跟對面那個素未謀面的霓虹做最後的交易。
你不可能不拉，你不可能看著我拆完。你只有拉出來打斷我這一條路。
可B通還是空的，那裡黑漆漆一片，像一張合攏的嘴，不吐露任何信息，他死死架著B通中間，零點五秒，一秒。
絕望從胃裡翻上來，冰冷的，一點點往上涌。
他的準星開始微微發飄，不是手不穩，是心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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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空無一人，而時間還在一幀一幀地走。
「時間過了！拆！」
李徹再次按下4鍵。
這個一秒太快了，快到他沒有時間去換一個猜測的位置，沒有時間去考慮Kai會不會從左邊或右邊冒出來，快到他的手指只能完成最本能的操作。
他蹲回爆能器旁，進度條再次亮起，致命的滴包聲重新響徹整個B包。
李徹在那一瞬間就明白了，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槍法完了，是節奏完了。
第二次拆包，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給對面。
「Kai他沒有拉！他一直在讀秒，這第二次你滴包的時間，就是死亡鐘聲響徹之時！」
B通的方向，那個黑影終於動了。霓虹從暗處滑出，槍口焰在黑暗裡拉出一道凌厲的電光。
李徹看到了，但他只能死死按住拆包鍵，強行去賭對方那不可能出現的槍法失誤。
爆能器的進度條才剛爬過四分之三，他的角色還蹲在地上，所有先手優勢都被這最後一次拆包吃掉了。
子彈穿過，穿過那短短的幾米距離，精準地釘進了尚博樂的腦門。
「砰！」
【Kai 使用 狂徒 爆頭擊殺了 Fullche】
【16：14】
【2：1】
【TE win】
「讓我們恭喜TE，在VCT CN第二賽段的開幕戰里，率先拔得頭籌。」
「他們擊敗了從曼谷回來後毫無敗績的AS，終結了這面不敗神話的旗幟。」
「這支銀河戰艦，終於停止了他的轟鳴。」
奶爸對著麥克風說道。
他聲音里的那絲顫抖，輕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只有最熟悉他的觀眾，在耳機里聽出了那一瞬極細微的頓挫，像一根弦被撥到最高處，忽然顫了一下。
「沒錯。因為某些場外因素，雖然今天的AS缺失了我們熟悉的兩位首發選手，但他們對所有隊伍來說，依舊是一個強大和值得尊重的對手。」
「三張圖，全部打進加時。這不止證明了今天這場BO3的漫長，更加證明了無論比賽台上坐著誰，AS都會全力以赴。」
程凱的語速很慢，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像是刻意要把每個字都說得更清楚。
這場比賽從頭到尾打了將近三個小時，三張圖，沒有一張是輕鬆落袋的。
每一次當TE把賽點握進手裡，AS都硬生生地把它掰了出來；每一次當AS以為自己能翻，TE又咬著牙追了回來。
直到最後那個16比14跳出來，所有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兩個小時五十六分鐘，最後只差兩分，只差一個拆包，只差不到一秒的Timing。
「讓我們把掌聲送給TE，也送給終於可以卸下包袱的AS。」
奶爸補上最後一句，聲音終於穩了下來，像是把什麼壓回了胸腔里。
畫面切到場邊，AS的粉絲區漸漸響起掌聲，起初很輕，後來才一點一點連成片。
TE的隊員在台上擁抱、擊拳、朝觀眾席揮手，而AS這邊沒有人說話。
李徹坐在椅子上，遲遲沒有站起來。尚曉站在他旁邊，把外設線一圈一圈地纏好，動作極慢，像在給這場失敗做最後的收尾。
慕嵐抬頭掃了一眼大屏幕，又垂下眼去，誰也沒看。
……
兩位解說的話語落下之後，直播間並沒有迎來預想中那種排山倒海的彈幕轟炸。
按照往常的慣例，類似「缺某某」「場外因素」「終於可以卸下包袱」這樣的話，一旦從解說嘴裡說出來，就會立刻被打上給隊伍洗白的標籤。
這裡是電子競技的土壤，這裡沒有人聽你解釋，更沒有人管你台下發生了什麼。
這裡只有輸和贏。
贏了，什麼都是對的；輸了，連呼吸都像在找藉口。
熱搜會審判你，剪輯會放大你，賽評會把你的一舉一動都寫成反面教材。
可這一切，今天全都沒有發生。
因為今天的AS不一樣。
一周前的他們還站在多倫多穹頂下，讓全世界的鏡頭都對準他們；還讓無數人清晨爬起來，只為了看他們又捧起一座獎盃。
他們還在用一場又一場勝利告訴所有人，這支隊伍已經不再是「銀河戰艦」四個字能裝下的了。
他們太讓人放心，太讓人滿意，以至於在今天，在這個被搶走勝利的夜晚，人們竟然不忍心去責怪。
彈幕里飄過最多的一句話是：「沒事，等AS回來。」
沒有小作文，沒有人刷屏，像所有人都默認了這場失利終將被之後的故事覆蓋掉。
直播流切走了，畫面停在TE的隊標上，那幾個字母在燈光里亮得有些發白。奶爸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耳機還沒摘，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胸腔里像堵著什麼東西，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腦子裡一直在播放三天前看到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