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蝸牛王朝（第五卷完）
「餵？媽，我們奪冠了。」
江敘白回到房間後，把獎盃放在床頭，立刻給母親撥了視頻電話。
屏幕上的撥號界面一圈一圈地轉著，像某種懸而未決的心跳。
往常這個時間，母親還在工作。但今天他想讓她第一時間看到，看到那個他抱了一整晚的獎盃，看到多倫多半夜還亮著的燈。
電話響了好久，久到江敘白以為會無人接聽，才終於接通了。屏幕是黑的，對面沒有開攝像頭。他愣了一下，先開口：
「媽？你怎麼不開畫面？」
「奪冠了好啊，我就知道你行。」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有些虛，像是強打精神從夢裡醒過來。
江敘白心裡猛一緊。
「媽，你怎麼聽著有點沒力氣，上次不是說胃不舒服嗎？嚴重了？你開攝像頭讓我看看。」
他說著，把臉往手機前湊了湊，像這樣就能讓對面也看清自己的表情。
「別瞎說，你這孩子，我好著呢。你安心打比賽，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母親的聲音還是那樣，帶著點慣常的硬氣。但江敘白太熟悉她了，她越是硬氣，他越是覺得不對勁。
他還沒接話，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年輕女聲，像從門邊飄進來：「35床，換藥。」
35床。換藥。
江敘白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砸了一下。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母親在醫院，而且不是普通門診，是住院。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聲音沒控制住，一下子揚了起來：「媽！你都住院了還瞞我？！」
「嘿，你這孩子，翅膀硬了，開始吼你娘了。」母親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甚至帶點生氣，可她越是這樣，江敘白心裡越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嗓門降下來，可喉頭還是發緊：
「你沒事吧……什麼問題啊？嚴不嚴重？你等我，我後天就回來。」
「小問題。別耽誤了你那邊比賽。」
母親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菜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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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敘白聽著她虛弱又強撐的聲音，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多倫多的夜還籠著，那些金色的、屬於冠軍的燈光已經遠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家裡那台舊電視機總是開著，母親坐在飯桌前，一邊擦桌子也不回地催他寫作業。
他想起她幾乎從沒誇過他。
考上本地211那天，她只是看了一眼錄取通知書，說：
「你這分數，本來可以考得更遠一點。」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永遠都追不上她想要的那個「更遠」。
單親家庭，房子不大，日子過得緊巴巴。
這就是江敘白學生時代的標籤。
同學家里有最新款的手機，他連台像樣的電腦都是靠自己打暑假工攢出來的。
買了電腦，上了大學，他也不敢在家裡玩，只能等母親出門上班，才偷偷開一會兒，聽她晚上回來前把電源線理得和出門時一樣。
她管得太多了，多到少年時期的江敘白只想逃。
他討厭這個家，討厭這個永遠不滿意他的女人。
憑什麼別人的父母可以讓孩子無病無災地長大，
他就要一邊讀書一邊自己想辦法靠近喜歡的東西？
但自從打上職業後，他變了，母親也變了。
江敘白開始理解母親一個人的不容易。
開始理解在那個年代、那個圈子裡，一個單親母親能給他的東西其實已經超過了她自己的全部。
她不是不想誇他，是不敢。
她怕兒子飄起來，怕兒子像她見過的許多孩子一樣，在還沒站穩的時候就把未來想得太輕。
那些年她逼他讀書、逼他往更遠的地方考，說到底，不過是一個沒見過太大世界的女人，用自己僅有的經驗，給兒子指一條她認為最穩當的路。
他也開始嘗試把那份擔子往自己身上挪。
不是嘴上說說，是從每一個月的轉帳開始，從每一次回家時往冰箱裡塞滿東西開始，從他學會在電話里報喜不報憂開始。
他不再和她爭對錯，也學會了在她嘴硬的時候不拆穿。
母親也變了。
她開始嘗試了解兒子喜歡的這款遊戲。她看不懂槍法，也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但她會戴著眼鏡坐在沙發上，把直播聲音開得老大，聽解說喊她兒子的ID。
她不知道「江敘白」三個字出現在屏幕時意味著什麼，但她知道，那台平板電腦里，兒子正被很多人喜歡，被很多人喊著名字。
她不求理解，也不求參與，她只是覺得，兒子上了電視，上了網絡，有一大批粉絲，那她這個當媽的，總得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我後天就回來，你好好吃藥，聽醫生的話。回來我給你買包。」
江敘白說，聲音輕了下來，像怕說重了又把母親推遠。
「好，等我出院給你包餃子。」母親在電話那頭應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別亂立Flag啊媽。」
江敘白破涕為笑，抬手抹了把臉。
他心裡清楚，母親就是那種人——答應了的事，就一定會爬起來做。她要是說了包餃子，那她就算出院那天還虛著，也要站在廚房裡把面和好。
江敘白忽然希望時間能快點走，又希望飛機能再慢一點，好讓他把接下來的事情一件一件想清楚。
他掛了電話，在床沿坐了很久。
窗外的多倫多已經徹底靜下去了，遠處有車燈偶爾掃過，像海面上閃爍的浮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那張沒有開攝像頭的通話記錄，屏幕右上角的時間跳了跳。
他忽然覺得，原來拿了冠軍，心裡也會空那麼一塊。
那一塊，只有家門口那盞舊燈的暖光才能重新填上。
……
……
「所以，AS小分隊就剩我們四個了……」
次日中午，站在酒店門前的李徹看著身旁的尚曉、慕嵐、午後，喃喃道。
多倫多的太陽明晃晃地打在酒店門前的台階上，他眯著眼，有點不習慣突然空下來的隊伍。
「還有我還有我……」武鵬急匆匆從後面跑了出來，背包帶子滑到胳膊肘。
「呃……」
李徹看著周圍空空蕩蕩，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怎麼昨天才奪冠，第二天隊友就先走了兩個。
尚煜他有心理準備，人家是國寶，有些重要任務在身上很正常，哪怕有天直-20停AS俱樂部門口他都不會意外。
可江敘白怎麼一聲不吭，自己改簽回了國？
「你們誰跟小白鬧矛盾了？」
他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
慕嵐搖搖頭：「別瞎猜。我小姨急性胃炎住院了，急著回去照看。」
李徹愣了一下：「哦……那沒事了。我還以為我們的銀河戰艦內部瓦解了。」
「別亂立Flag好嗎？」慕嵐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臥槽！我突然意識到，那他們一周後趕得回來嗎？」
李徹猛地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
十天後，2025 VCT CN第二賽段要特麼開啟了。
他張了張嘴，感覺自己後背開始冒汗。
「少了兩個人就不敢打了？」午後知道李徹在擔憂什麼，聲音里卻聽不出多少焦急。
「哪有，我是怕他們兩個無法沐浴在黃金之路的光輝之下了。」
李徹回得理直氣壯，臉上那股沒心沒肺的勁兒又回來了。
午後笑了一聲，抬手不輕不重地拍在他後腦勺上：
「他們回不來，我們還有大風和小光，我們還有其他替補。但無論隊伍變成什麼樣，一旦上場，你們就是職業選手。所以別去在意場外因素。」
「哦。」
李徹應得敷衍，連目光都懶得多給午後一個。
「我揍你啊小子。」
午後看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又補了一巴掌。
李徹這才縮著脖子往前跑了兩步，躲到尚曉旁邊，還要回頭沖午後做個鬼臉。
尚曉沒接他的鬧，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酒店上方飄著的幾朵白雲。
他跟著幾人上了前往機場的保姆車，眼前是多倫多的風景，但腦海中，卻形形色色。
曼谷的雨，魔都的春，馬德里的夜。
每座城市對他們來說，其實都差不多，有場館，有酒店，有採訪間的冷氣，有深夜街邊一盞接一盞滅掉的燈。
他們從一塊大陸飛到另一塊大陸，把贏變成一種習慣，又把習慣背在身上繼續走。
像蝸牛，走到哪兒都馱著自己的殼。
可那殼是什麼？
是他們的來處，是五個本可以各自散去的人，偏偏湊在一起扛起來的東西。
尚煜扛著最重的，沒說過。江敘白扛著家裡的，也沒說過。慕嵐扛著年紀和過去，李徹扛著不服。
而他自己，扛著所有人仰起的頭。這些殼，比獎盃重多了，可他們就是誰也不肯放。
因為放了，就是散了。
眾人到了機場。有人下車拿行李，有人在前座低聲對機票。
尚曉最後一個出來，風從廊橋那頭灌進來。他抬起頭，多倫多的太陽已經偏了西，把五道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回家了。」李徹在前面說。
尚曉「嗯」了一聲。
他沒提網上議論紛紛的「王朝建立」，也沒提所謂的「黃金之路」。
他只是想起，從第一座獎盃到第二座，他們其實從來沒變過。
還是那支在啟點賽首秀時連解說都稱為「流量隊」的隊伍，還是那樣一點點往前蹭。
蹭得很慢，慢到別人回頭看時，才發現他們已經過了最陡的那段坡。
大廳里播報響起，登機口的光牌翻了一頁。
五個人朝安檢口走去，誰也沒說再見，因為路還長著。
而那隻蝸牛依舊馱著殼，不聲不響地，建立著脆弱，短暫，但又獨一無二的嶄新王朝。
【第五卷 完】
江敘白回到房間後，把獎盃放在床頭，立刻給母親撥了視頻電話。
屏幕上的撥號界面一圈一圈地轉著，像某種懸而未決的心跳。
往常這個時間，母親還在工作。但今天他想讓她第一時間看到，看到那個他抱了一整晚的獎盃，看到多倫多半夜還亮著的燈。
電話響了好久，久到江敘白以為會無人接聽，才終於接通了。屏幕是黑的，對面沒有開攝像頭。他愣了一下，先開口：
「媽？你怎麼不開畫面？」
「奪冠了好啊，我就知道你行。」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有些虛，像是強打精神從夢裡醒過來。
江敘白心裡猛一緊。
「媽，你怎麼聽著有點沒力氣，上次不是說胃不舒服嗎？嚴重了？你開攝像頭讓我看看。」
他說著，把臉往手機前湊了湊，像這樣就能讓對面也看清自己的表情。
「別瞎說，你這孩子，我好著呢。你安心打比賽，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母親的聲音還是那樣，帶著點慣常的硬氣。但江敘白太熟悉她了，她越是硬氣，他越是覺得不對勁。
他還沒接話，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年輕女聲，像從門邊飄進來：「35床，換藥。」
35床。換藥。
江敘白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砸了一下。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母親在醫院，而且不是普通門診，是住院。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聲音沒控制住，一下子揚了起來：「媽！你都住院了還瞞我？！」
「嘿，你這孩子，翅膀硬了，開始吼你娘了。」母親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甚至帶點生氣，可她越是這樣，江敘白心裡越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嗓門降下來，可喉頭還是發緊：
「你沒事吧……什麼問題啊？嚴不嚴重？你等我，我後天就回來。」
「小問題。別耽誤了你那邊比賽。」
母親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菜價。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江敘白聽著她虛弱又強撐的聲音，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多倫多的夜還籠著，那些金色的、屬於冠軍的燈光已經遠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家裡那台舊電視機總是開著，母親坐在飯桌前，一邊擦桌子也不回地催他寫作業。
他想起她幾乎從沒誇過他。
考上本地211那天，她只是看了一眼錄取通知書，說：
「你這分數，本來可以考得更遠一點。」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永遠都追不上她想要的那個「更遠」。
單親家庭，房子不大，日子過得緊巴巴。
這就是江敘白學生時代的標籤。
同學家里有最新款的手機，他連台像樣的電腦都是靠自己打暑假工攢出來的。
買了電腦，上了大學，他也不敢在家裡玩，只能等母親出門上班，才偷偷開一會兒，聽她晚上回來前把電源線理得和出門時一樣。
她管得太多了，多到少年時期的江敘白只想逃。
他討厭這個家，討厭這個永遠不滿意他的女人。
憑什麼別人的父母可以讓孩子無病無災地長大，
他就要一邊讀書一邊自己想辦法靠近喜歡的東西？
但自從打上職業後，他變了，母親也變了。
江敘白開始理解母親一個人的不容易。
開始理解在那個年代、那個圈子裡，一個單親母親能給他的東西其實已經超過了她自己的全部。
她不是不想誇他，是不敢。
她怕兒子飄起來，怕兒子像她見過的許多孩子一樣，在還沒站穩的時候就把未來想得太輕。
那些年她逼他讀書、逼他往更遠的地方考，說到底，不過是一個沒見過太大世界的女人，用自己僅有的經驗，給兒子指一條她認為最穩當的路。
他也開始嘗試把那份擔子往自己身上挪。
不是嘴上說說，是從每一個月的轉帳開始，從每一次回家時往冰箱裡塞滿東西開始，從他學會在電話里報喜不報憂開始。
他不再和她爭對錯，也學會了在她嘴硬的時候不拆穿。
母親也變了。
她開始嘗試了解兒子喜歡的這款遊戲。她看不懂槍法，也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但她會戴著眼鏡坐在沙發上，把直播聲音開得老大，聽解說喊她兒子的ID。
她不知道「江敘白」三個字出現在屏幕時意味著什麼，但她知道，那台平板電腦里，兒子正被很多人喜歡，被很多人喊著名字。
她不求理解，也不求參與，她只是覺得，兒子上了電視，上了網絡，有一大批粉絲，那她這個當媽的，總得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我後天就回來，你好好吃藥，聽醫生的話。回來我給你買包。」
江敘白說，聲音輕了下來，像怕說重了又把母親推遠。
「好，等我出院給你包餃子。」母親在電話那頭應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別亂立Flag啊媽。」
江敘白破涕為笑，抬手抹了把臉。
他心裡清楚，母親就是那種人——答應了的事，就一定會爬起來做。她要是說了包餃子，那她就算出院那天還虛著，也要站在廚房裡把面和好。
江敘白忽然希望時間能快點走，又希望飛機能再慢一點，好讓他把接下來的事情一件一件想清楚。
他掛了電話，在床沿坐了很久。
窗外的多倫多已經徹底靜下去了，遠處有車燈偶爾掃過，像海面上閃爍的浮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那張沒有開攝像頭的通話記錄，屏幕右上角的時間跳了跳。
他忽然覺得，原來拿了冠軍，心裡也會空那麼一塊。
那一塊，只有家門口那盞舊燈的暖光才能重新填上。
……
……
「所以，AS小分隊就剩我們四個了……」
次日中午，站在酒店門前的李徹看著身旁的尚曉、慕嵐、午後，喃喃道。
多倫多的太陽明晃晃地打在酒店門前的台階上，他眯著眼，有點不習慣突然空下來的隊伍。
「還有我還有我……」武鵬急匆匆從後面跑了出來，背包帶子滑到胳膊肘。
「呃……」
李徹看著周圍空空蕩蕩，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怎麼昨天才奪冠，第二天隊友就先走了兩個。
尚煜他有心理準備，人家是國寶，有些重要任務在身上很正常，哪怕有天直-20停AS俱樂部門口他都不會意外。
可江敘白怎麼一聲不吭，自己改簽回了國？
「你們誰跟小白鬧矛盾了？」
他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
慕嵐搖搖頭：「別瞎猜。我小姨急性胃炎住院了，急著回去照看。」
李徹愣了一下：「哦……那沒事了。我還以為我們的銀河戰艦內部瓦解了。」
「別亂立Flag好嗎？」慕嵐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臥槽！我突然意識到，那他們一周後趕得回來嗎？」
李徹猛地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
十天後，2025 VCT CN第二賽段要特麼開啟了。
他張了張嘴，感覺自己後背開始冒汗。
「少了兩個人就不敢打了？」午後知道李徹在擔憂什麼，聲音里卻聽不出多少焦急。
「哪有，我是怕他們兩個無法沐浴在黃金之路的光輝之下了。」
李徹回得理直氣壯，臉上那股沒心沒肺的勁兒又回來了。
午後笑了一聲，抬手不輕不重地拍在他後腦勺上：
「他們回不來，我們還有大風和小光，我們還有其他替補。但無論隊伍變成什麼樣，一旦上場，你們就是職業選手。所以別去在意場外因素。」
「哦。」
李徹應得敷衍，連目光都懶得多給午後一個。
「我揍你啊小子。」
午後看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又補了一巴掌。
李徹這才縮著脖子往前跑了兩步，躲到尚曉旁邊，還要回頭沖午後做個鬼臉。
尚曉沒接他的鬧，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酒店上方飄著的幾朵白雲。
他跟著幾人上了前往機場的保姆車，眼前是多倫多的風景，但腦海中，卻形形色色。
曼谷的雨，魔都的春，馬德里的夜。
每座城市對他們來說，其實都差不多，有場館，有酒店，有採訪間的冷氣，有深夜街邊一盞接一盞滅掉的燈。
他們從一塊大陸飛到另一塊大陸，把贏變成一種習慣，又把習慣背在身上繼續走。
像蝸牛，走到哪兒都馱著自己的殼。
可那殼是什麼？
是他們的來處，是五個本可以各自散去的人，偏偏湊在一起扛起來的東西。
尚煜扛著最重的，沒說過。江敘白扛著家裡的，也沒說過。慕嵐扛著年紀和過去，李徹扛著不服。
而他自己，扛著所有人仰起的頭。這些殼，比獎盃重多了，可他們就是誰也不肯放。
因為放了，就是散了。
眾人到了機場。有人下車拿行李，有人在前座低聲對機票。
尚曉最後一個出來，風從廊橋那頭灌進來。他抬起頭，多倫多的太陽已經偏了西，把五道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回家了。」李徹在前面說。
尚曉「嗯」了一聲。
他沒提網上議論紛紛的「王朝建立」，也沒提所謂的「黃金之路」。
他只是想起，從第一座獎盃到第二座，他們其實從來沒變過。
還是那支在啟點賽首秀時連解說都稱為「流量隊」的隊伍，還是那樣一點點往前蹭。
蹭得很慢，慢到別人回頭看時，才發現他們已經過了最陡的那段坡。
大廳里播報響起，登機口的光牌翻了一頁。
五個人朝安檢口走去，誰也沒說再見，因為路還長著。
而那隻蝸牛依舊馱著殼，不聲不響地，建立著脆弱，短暫，但又獨一無二的嶄新王朝。
【第五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