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咖啡館的接頭
老趙在下午一點五十八分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
冷風跟著灌入半步，門上的銅鈴發出一串輕響。
他穿著灰色外套，裡面是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襯衫。魁梧身形遮住門外落進來的光，視線掃過店內時沒有停留，像是早已知道目標坐在哪裡。
張濤已經等了十一分鐘。
他仍坐在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擺著一杯美式。杯蓋邊緣被指甲摳出兩道淺痕，咖啡一口沒動。
看到灰色外套，張濤的手壓住紙杯。
塑料杯壁向內凹陷，棕色液體從飲口晃出來，濺在虎口上。他卻沒擦，只盯著老趙一步步靠近。
警方的觀察人員坐在隔壁商鋪。
霍小寶通過依法調取的店內監控看著畫面，耳機里則連接老趙身上的收音設備。
腳步聲停在桌旁。
老趙沒有詢問位置，也沒有打招呼。他先看了眼出口，確認周圍沒人關注，才拉開對面的椅子。
椅腳擦過地磚，聲音短促刺耳。
張濤的喉結滾了一下，壓在杯身上的指節泛白。
老趙坐下後，雙臂自然搭在桌邊。灰色外套沒有脫，衣襟微敞，露出結實肩線。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不足半米寬的小桌。
咖啡機噴出蒸汽，奶泡壺發出尖細嗡鳴。服務員端著托盤從旁邊經過，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老趙身體略向前傾，壓低聲音。
「新加坡。」
張濤肩膀上的力氣像被抽走一截。
紙杯緩緩恢復原狀，濺出的咖啡順著手背流到腕部。他扯過紙巾擦了兩下，目光仍在老趙臉上游移。
「我等了一個月了。」他的聲音貼著喉嚨擠出來，「上面什麼情況？」
老趙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倒扣在桌面，像是完成某種安全確認。接著，他看向張濤身後的監控探頭，眉骨下壓出陰影。
「出了問題。網絡被端了。」
短短几個字，讓張濤剛放鬆的腰背重新繃住。
他嘴唇發乾，舌尖舔過一道起皮的裂口。
「老陳呢？以前都是他——」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別問名字。」
老趙的聲音不重，張濤卻立刻閉上嘴。
屏幕另一端，霍小寶核對著劇本。張濤口中的老陳，可能就是那個已經停機的東南亞號碼持有者。
紅蛛網崩潰後，原聯絡人很可能已經被控制。
老趙把紙杯往旁邊推了少許，空出兩人之間的桌面。
「上面決定全線收縮。你的任務取消。所有收到的資料和指令，全部銷毀。」
張濤的視線落向自己口袋。
那個位置裝著手機。
「包括聯繫人？」
「包括所有東西。手機也換掉。」
老趙語速平穩，沒有給出任何多餘解釋。
「從今天起，不要再聯繫任何人。原來的號碼停用，住處能換就換。聽明白了嗎？」
張濤的鼻翼抽動兩下。
恐懼終於從那些細小動作里冒出來。他往入口看了一眼，像是擔心門外隨時會闖進什麼人。
「到底出了多大的事？」他壓著嗓子，尾音仍漏出一絲抖動，「鴻達那邊是不是被人抓了？我去了好幾次，門一直封著。老陳電話也打不通，你們還讓我每周來等！」
「你知道得越少，越容易離開。」
「可我什麼都沒做！」
紙杯被碰倒，咖啡沿桌面淌開。
張濤慌忙扶住，幾張紙巾壓下去，很快被染成深褐色。他的呼吸變快，眼睛始終不敢離開老趙。
「我只是照他們說的，登記幾個號碼，盯過兩家店。我沒碰那個女人，也沒拿過什麼重要東西！」
霍小寶聽見「那個女人」，下頜壓緊。
張濤果然知道蘇念念。
好在他沒有真正接近過她。
El Segundo把他留在京城，更像是預備行動者。紅蛛網原本負責具體執行，張濤只提供本地協助。聯絡鏈斷裂後，他連下一步任務都沒收到。
老趙沒有追問「兩家店」是什麼地方。
接頭者對任務表現得越感興趣，越容易讓張濤懷疑。
他只把沾滿咖啡的紙巾推回去，語氣更冷。
「既然什麼都沒做，就按命令消失。這是你最後一次安全離開的機會。」
張濤咬著後槽牙，腮邊肌肉鼓起。
沉默持續了數秒，他的恐懼逐漸被另一種情緒頂開。
「那我的錢呢？」
終於問了。
霍小寶看著音頻波形，身體向椅背靠去。
張濤接著說道：「上面答應過，只要我留在京城，每個月都有五千美元。這個月的錢還沒到！現在一句任務取消，就讓我把手機扔了？」
他抓住紙杯，指甲幾乎嵌進軟化的杯壁。
「我替你們租車、辦卡，還去鴻達附近守了那麼久。萬一有人已經盯上我，我連跑路的錢都沒有！」
老趙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從眉骨下壓過來，張濤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最後一筆會在三天內到帳。」
「還是原來的帳戶？」
「到帳後取出來，舊卡不要再用。」
張濤吞咽一下，身子向前挪了幾厘米。
「五千？」
「該給你的不會少。」
「那以後呢？上面什麼時候恢復？我可以繼續等，錢少一點也——」
「之後沒有了。」
老趙直接截斷他，倒扣在桌面的手機被拿回口袋。
「這不是商量。」
張濤嘴角抽了一下。他大概還想爭取，卻在對上老趙的臉時把話咽了回去。
桌邊的咖啡已經流到地面。
服務員注意到情況，拿著抹布走來。張濤像被驚了一下，立即站起身，膝蓋撞上桌板。
杯子跳了半寸。
「抱歉，我來收拾。」服務員彎腰處理污漬。
這一打斷徹底抽走了張濤糾纏的勇氣。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匆忙拉好外套。離開前又看了老趙一眼，嘴唇壓成一條蒼白的線。
「錢到帳，我就走。」
老趙靠回椅背，連頭都沒偏。
「走吧。」
張濤轉身穿過店面。
短短十幾米，他右腳絆了兩次椅腿。推開玻璃門時，手掌在把手上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按下去。
冷風撲進來，吹動桌上的濕紙巾。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行道盡頭。
整個接頭過程，七分四十六秒。
老趙沒有馬上離開。
他叫服務員重新送來一杯咖啡，抽出紙巾，將張濤碰過的桌邊簡單擦拭一遍。隨後，他坐滿十分鐘，慢慢喝完杯里的東西。
兩點二十分，灰色外套從咖啡館後門離開。
沒有人跟蹤。
警方確認張濤一路返回出租屋，途中買了一隻廉價旅行袋和兩卷黑色垃圾袋。
當天晚上，他開始清理物品。
舊電話卡被剪斷，列印資料塞進鐵盆燒毀。幾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撕碎後衝進下水道，二手手機則恢復設置，拆下電池裝進塑膠袋。
這些動作都證明，他相信了老趙的話。
霍小寶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張濤，已清除。」
接下來只剩承諾中的最後一筆錢。
三天後，El Segundo的私人結算帳戶進入日常付款時段。霍小寶早已找到一筆尚未確認用途的五千美元預留款。
他沒有改動銀行核心系統，也沒有偽造餘額，只是調用El Segundo此前為張濤設置的定期付款授權，將原本暫停的最後一期恢復執行。
錢沿著過去使用過的合法匯款路徑，進入張濤帳戶。
金額，五千美元。
付款方，仍是那家南陸貿易公司。
他拖著一個磨損嚴重的旅行箱進入長途車站，此後再沒有出現在煎餅店、研發室和幼兒園附近。
京城數以千萬計的人流吞沒了他的蹤跡。
同一時間，南陸那間寬闊辦公室里，El Segundo收到私人帳戶變動提醒。
五千美元。
備註顯示為歷史授權自動結算。
他皺著眉看了幾秒，隨手將這筆支出標記成銀行扣款錯誤，準備讓財務人員月底統一核查。
他不知道，那筆錢替他遣散了京城最後一顆棋子。
冷風跟著灌入半步，門上的銅鈴發出一串輕響。
他穿著灰色外套，裡面是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襯衫。魁梧身形遮住門外落進來的光，視線掃過店內時沒有停留，像是早已知道目標坐在哪裡。
張濤已經等了十一分鐘。
他仍坐在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擺著一杯美式。杯蓋邊緣被指甲摳出兩道淺痕，咖啡一口沒動。
看到灰色外套，張濤的手壓住紙杯。
塑料杯壁向內凹陷，棕色液體從飲口晃出來，濺在虎口上。他卻沒擦，只盯著老趙一步步靠近。
警方的觀察人員坐在隔壁商鋪。
霍小寶通過依法調取的店內監控看著畫面，耳機里則連接老趙身上的收音設備。
腳步聲停在桌旁。
老趙沒有詢問位置，也沒有打招呼。他先看了眼出口，確認周圍沒人關注，才拉開對面的椅子。
椅腳擦過地磚，聲音短促刺耳。
張濤的喉結滾了一下，壓在杯身上的指節泛白。
老趙坐下後，雙臂自然搭在桌邊。灰色外套沒有脫，衣襟微敞，露出結實肩線。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不足半米寬的小桌。
咖啡機噴出蒸汽，奶泡壺發出尖細嗡鳴。服務員端著托盤從旁邊經過，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老趙身體略向前傾，壓低聲音。
「新加坡。」
張濤肩膀上的力氣像被抽走一截。
紙杯緩緩恢復原狀，濺出的咖啡順著手背流到腕部。他扯過紙巾擦了兩下，目光仍在老趙臉上游移。
「我等了一個月了。」他的聲音貼著喉嚨擠出來，「上面什麼情況？」
老趙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倒扣在桌面，像是完成某種安全確認。接著，他看向張濤身後的監控探頭，眉骨下壓出陰影。
「出了問題。網絡被端了。」
短短几個字，讓張濤剛放鬆的腰背重新繃住。
他嘴唇發乾，舌尖舔過一道起皮的裂口。
「老陳呢？以前都是他——」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別問名字。」
老趙的聲音不重，張濤卻立刻閉上嘴。
屏幕另一端，霍小寶核對著劇本。張濤口中的老陳，可能就是那個已經停機的東南亞號碼持有者。
紅蛛網崩潰後，原聯絡人很可能已經被控制。
老趙把紙杯往旁邊推了少許，空出兩人之間的桌面。
「上面決定全線收縮。你的任務取消。所有收到的資料和指令，全部銷毀。」
張濤的視線落向自己口袋。
那個位置裝著手機。
「包括聯繫人？」
「包括所有東西。手機也換掉。」
老趙語速平穩，沒有給出任何多餘解釋。
「從今天起，不要再聯繫任何人。原來的號碼停用，住處能換就換。聽明白了嗎？」
張濤的鼻翼抽動兩下。
恐懼終於從那些細小動作里冒出來。他往入口看了一眼，像是擔心門外隨時會闖進什麼人。
「到底出了多大的事？」他壓著嗓子，尾音仍漏出一絲抖動，「鴻達那邊是不是被人抓了？我去了好幾次，門一直封著。老陳電話也打不通，你們還讓我每周來等！」
「你知道得越少，越容易離開。」
「可我什麼都沒做！」
紙杯被碰倒，咖啡沿桌面淌開。
張濤慌忙扶住，幾張紙巾壓下去，很快被染成深褐色。他的呼吸變快，眼睛始終不敢離開老趙。
「我只是照他們說的，登記幾個號碼，盯過兩家店。我沒碰那個女人，也沒拿過什麼重要東西！」
霍小寶聽見「那個女人」，下頜壓緊。
張濤果然知道蘇念念。
好在他沒有真正接近過她。
El Segundo把他留在京城，更像是預備行動者。紅蛛網原本負責具體執行，張濤只提供本地協助。聯絡鏈斷裂後，他連下一步任務都沒收到。
老趙沒有追問「兩家店」是什麼地方。
接頭者對任務表現得越感興趣，越容易讓張濤懷疑。
他只把沾滿咖啡的紙巾推回去，語氣更冷。
「既然什麼都沒做，就按命令消失。這是你最後一次安全離開的機會。」
張濤咬著後槽牙，腮邊肌肉鼓起。
沉默持續了數秒，他的恐懼逐漸被另一種情緒頂開。
「那我的錢呢？」
終於問了。
霍小寶看著音頻波形，身體向椅背靠去。
張濤接著說道：「上面答應過，只要我留在京城，每個月都有五千美元。這個月的錢還沒到！現在一句任務取消，就讓我把手機扔了？」
他抓住紙杯，指甲幾乎嵌進軟化的杯壁。
「我替你們租車、辦卡，還去鴻達附近守了那麼久。萬一有人已經盯上我，我連跑路的錢都沒有！」
老趙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從眉骨下壓過來，張濤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最後一筆會在三天內到帳。」
「還是原來的帳戶？」
「到帳後取出來，舊卡不要再用。」
張濤吞咽一下，身子向前挪了幾厘米。
「五千？」
「該給你的不會少。」
「那以後呢？上面什麼時候恢復？我可以繼續等，錢少一點也——」
「之後沒有了。」
老趙直接截斷他，倒扣在桌面的手機被拿回口袋。
「這不是商量。」
張濤嘴角抽了一下。他大概還想爭取，卻在對上老趙的臉時把話咽了回去。
桌邊的咖啡已經流到地面。
服務員注意到情況，拿著抹布走來。張濤像被驚了一下，立即站起身，膝蓋撞上桌板。
杯子跳了半寸。
「抱歉，我來收拾。」服務員彎腰處理污漬。
這一打斷徹底抽走了張濤糾纏的勇氣。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匆忙拉好外套。離開前又看了老趙一眼，嘴唇壓成一條蒼白的線。
「錢到帳，我就走。」
老趙靠回椅背，連頭都沒偏。
「走吧。」
張濤轉身穿過店面。
短短十幾米，他右腳絆了兩次椅腿。推開玻璃門時，手掌在把手上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按下去。
冷風撲進來，吹動桌上的濕紙巾。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行道盡頭。
整個接頭過程，七分四十六秒。
老趙沒有馬上離開。
他叫服務員重新送來一杯咖啡，抽出紙巾，將張濤碰過的桌邊簡單擦拭一遍。隨後，他坐滿十分鐘，慢慢喝完杯里的東西。
兩點二十分，灰色外套從咖啡館後門離開。
沒有人跟蹤。
警方確認張濤一路返回出租屋，途中買了一隻廉價旅行袋和兩卷黑色垃圾袋。
當天晚上，他開始清理物品。
舊電話卡被剪斷，列印資料塞進鐵盆燒毀。幾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撕碎後衝進下水道，二手手機則恢復設置，拆下電池裝進塑膠袋。
這些動作都證明，他相信了老趙的話。
霍小寶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張濤，已清除。」
接下來只剩承諾中的最後一筆錢。
三天後，El Segundo的私人結算帳戶進入日常付款時段。霍小寶早已找到一筆尚未確認用途的五千美元預留款。
他沒有改動銀行核心系統，也沒有偽造餘額，只是調用El Segundo此前為張濤設置的定期付款授權，將原本暫停的最後一期恢復執行。
錢沿著過去使用過的合法匯款路徑，進入張濤帳戶。
金額，五千美元。
付款方，仍是那家南陸貿易公司。
他拖著一個磨損嚴重的旅行箱進入長途車站，此後再沒有出現在煎餅店、研發室和幼兒園附近。
京城數以千萬計的人流吞沒了他的蹤跡。
同一時間，南陸那間寬闊辦公室里，El Segundo收到私人帳戶變動提醒。
五千美元。
備註顯示為歷史授權自動結算。
他皺著眉看了幾秒，隨手將這筆支出標記成銀行扣款錯誤，準備讓財務人員月底統一核查。
他不知道，那筆錢替他遣散了京城最後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