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十五分鐘的談話
「老闆，Vortex的人今天又去了煎餅店。這次不是那個金髮女人，是一個新面孔。」
霍小寶盯著物理信道傳來的文字，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距離上一次接觸不到四十八小時。
Vortex換人了。
這意味著Elena已經判斷，第一次留下名片的試探沒有得到有效反饋。他們不準備繼續等蘇念念主動上鉤，開始派出更普通、更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外勤。
「把店內錄像調出來。」小寶說道，「只看畫面，不要碰店鋪網絡。」
「已經接入離線緩存。」
屏幕亮起。
午後的煎餅店裡，蘇念念站在收銀台後，圍裙上沾著一小塊麵糊。門帘被人掀開，一個亞裔男人走了進來。
三十歲左右，短髮，身材偏瘦，穿一件洗得很乾淨的淺色外套，腳上是普通運動鞋。他進門後先看了眼取餐區，隨後選擇靠牆的位置坐下。
沒有東張西望。
沒有刻意打量攝像頭。
甚至連走路的速度都和普通顧客沒有區別。
霍小寶把畫面放大。
男人點了一份煎餅，一杯豆漿。付款時，他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隨後接過號碼牌，安靜地等餐。
「動作太自然了。」陸衍站在屏幕旁邊，低聲說道。
「自然才是他的工作。」
小寶打開店內拾音器的離線記錄。
這是他之前藏在收銀台下方的高靈敏度設備，外殼被偽裝成電源轉換器，平時只保存局部聲音。店裡的油鍋聲、門鈴聲和顧客交談會被系統自動過濾，剩下的對話按照時間切成片段。
男人取餐後沒有馬上離開。
他端著豆漿走到收銀台旁，先誇了一句煎餅味道不錯。蘇念念笑著道謝，又低頭清點手裡的零錢。
男人便順著話題聊了起來。
「我最近剛搬到這一片，以前總聽同事說這家店口碑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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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還行，附近住戶照顧生意。」蘇念念把零錢放進抽屜，「您是來這邊工作嗎？」
「對，附近一家IT公司。剛調過來，周圍還沒熟悉。」
他說話帶著一點外地口音，語速不快，聲音也不高。油鍋里的麵糊被鏟子刮過鐵板，發出滋啦一聲，幾乎蓋住了半句尾音。
霍小寶將音頻增強。
男人問：「老闆娘開店多久了？」
「兩年多吧。」
「生意一直這麼好？」
「還行，早上忙一點，其他時間普通。」
「店裡管理起來不容易吧？點單、庫存、會員這些，都得自己記？」
「現在有點單系統，方便多了。」
說到這裡，蘇念念的語氣很隨意。她把一張取餐單壓到桌面下，順手擦掉收銀台邊緣的一滴豆漿。
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隨口接話：「聽說你們家的點單系統特別穩定，從來不宕機？是自己開發的嗎？」
音頻在這一刻被霍小寶截停。
整個房間只剩風扇軸承轉動的輕響。
陸衍看著波形圖，眉頭緩緩壓低：「這句話有問題？」
「問題很大。」
小寶把前後五分鐘的對話重新標註。
男人之前一直圍繞店鋪經營、客流和附近環境聊天，所有問題都能歸類為普通閒談。只有這一句，突然從經營層面跳到了技術來源。
他不是在關心點單系統。
他在確認這家店背後有沒有技術人員。
如果蘇念念說系統是自己開發的，對方會繼續追問開發者是誰、使用什麼架構、平時由誰維護。如果她說是朋友幫忙做的，男人還會順勢詢問朋友是否住在附近。
每一個問題都不會顯得突兀。
每一個回答，卻都可能成為下一輪篩查的入口。
社會工程的可怕之處，從來不是逼人開口。
而是讓人主動提供答案，還以為自己只是在聊天。
畫面里，蘇念念笑著搖頭：「哪有那麼厲害，就是買的現成的。我們這種小店，哪有能力自己開發。」
「原來如此。」男人點頭，語氣里沒有失望，「看著確實挺穩定。」
「偶爾也會卡，大家沒注意而已。」
「能穩定就很好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
煎餅吃完，豆漿也喝了一半。男人起身掃碼付款，將餐具放到回收台，向蘇念念道了聲謝。
從頭到尾，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沒有多停留。
沒有留下名片。
沒有再看收銀台後的路由器。
可在走出店門時，他的右腳停在了門檻外。
兩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光在臉側掠過。隨後，他收起手機，沿著街道向北走去。
方向正對著幼兒園。
霍小寶將最後一幀畫面定格。
那個男人的側臉被門外的陽光切成明暗兩半，普通得像街上任何一個剛吃完早飯的上班族。
可他問的那句話，已經把整段談話的性質徹底改變。
「他在確認媽咪身邊有沒有技術人員。」小寶說道。
蘇念念此刻還不知道自己被試探過。她從後廚端出一摞剛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額角沾著一點水汽。
「誰會問這種問題？」陸衍問。
「真正需要點單系統的人，不會問老闆是不是自己開發的。」
小寶把錄音切回開頭。
「他問的不是系統穩定不穩定。他想知道，店裡有沒有一個能讓系統穩定運行的人。」
男人的身份信息很快被整理出來。
公開記錄顯示，他在附近一家信息服務公司任職，近兩個月才搬來這片區域。工作履歷普通，消費記錄正常，社交關係也沒有明顯異常。
霍小寶又聽了一遍那句關鍵問題。
「點單系統是自己開發的嗎？」
他抬手在筆記本上寫下判斷。
「Vortex正在使用社會工程學，篩查蘇念念身邊的技術能力。」
寫完這行字，他看向監控畫面里的蘇念念。
她正低著頭核對當天的進貨單，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的回答可能被人反覆拆解。那句「就是買的現成的」，聽起來隨意，卻恰好切斷了對方後續最想追問的方向。
霍小寶胸口繃著的那根線，終於鬆開了一點。
她回答得完美。
因為她說的就是事實。
點單系統確實是買來的現成軟體。
她身邊那個真正懂技術的人，是一個六歲半的小糰子。
沒人會把答案想到這裡。
可男人離開時的動作，又讓小寶將畫面重新放大。
門口停留兩秒。
低頭看手機。
隨後朝北方走去。
幼兒園就在煎餅店北邊四百米。
他要去看什麼？
霍小寶盯著物理信道傳來的文字，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距離上一次接觸不到四十八小時。
Vortex換人了。
這意味著Elena已經判斷，第一次留下名片的試探沒有得到有效反饋。他們不準備繼續等蘇念念主動上鉤，開始派出更普通、更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外勤。
「把店內錄像調出來。」小寶說道，「只看畫面，不要碰店鋪網絡。」
「已經接入離線緩存。」
屏幕亮起。
午後的煎餅店裡，蘇念念站在收銀台後，圍裙上沾著一小塊麵糊。門帘被人掀開，一個亞裔男人走了進來。
三十歲左右，短髮，身材偏瘦，穿一件洗得很乾淨的淺色外套，腳上是普通運動鞋。他進門後先看了眼取餐區，隨後選擇靠牆的位置坐下。
沒有東張西望。
沒有刻意打量攝像頭。
甚至連走路的速度都和普通顧客沒有區別。
霍小寶把畫面放大。
男人點了一份煎餅，一杯豆漿。付款時，他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隨後接過號碼牌，安靜地等餐。
「動作太自然了。」陸衍站在屏幕旁邊，低聲說道。
「自然才是他的工作。」
小寶打開店內拾音器的離線記錄。
這是他之前藏在收銀台下方的高靈敏度設備，外殼被偽裝成電源轉換器，平時只保存局部聲音。店裡的油鍋聲、門鈴聲和顧客交談會被系統自動過濾，剩下的對話按照時間切成片段。
男人取餐後沒有馬上離開。
他端著豆漿走到收銀台旁，先誇了一句煎餅味道不錯。蘇念念笑著道謝，又低頭清點手裡的零錢。
男人便順著話題聊了起來。
「我最近剛搬到這一片，以前總聽同事說這家店口碑不錯。」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味道還行，附近住戶照顧生意。」蘇念念把零錢放進抽屜，「您是來這邊工作嗎？」
「對，附近一家IT公司。剛調過來，周圍還沒熟悉。」
他說話帶著一點外地口音，語速不快，聲音也不高。油鍋里的麵糊被鏟子刮過鐵板，發出滋啦一聲，幾乎蓋住了半句尾音。
霍小寶將音頻增強。
男人問：「老闆娘開店多久了？」
「兩年多吧。」
「生意一直這麼好？」
「還行，早上忙一點，其他時間普通。」
「店裡管理起來不容易吧？點單、庫存、會員這些，都得自己記？」
「現在有點單系統，方便多了。」
說到這裡，蘇念念的語氣很隨意。她把一張取餐單壓到桌面下，順手擦掉收銀台邊緣的一滴豆漿。
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隨口接話：「聽說你們家的點單系統特別穩定，從來不宕機？是自己開發的嗎？」
音頻在這一刻被霍小寶截停。
整個房間只剩風扇軸承轉動的輕響。
陸衍看著波形圖，眉頭緩緩壓低：「這句話有問題？」
「問題很大。」
小寶把前後五分鐘的對話重新標註。
男人之前一直圍繞店鋪經營、客流和附近環境聊天，所有問題都能歸類為普通閒談。只有這一句，突然從經營層面跳到了技術來源。
他不是在關心點單系統。
他在確認這家店背後有沒有技術人員。
如果蘇念念說系統是自己開發的，對方會繼續追問開發者是誰、使用什麼架構、平時由誰維護。如果她說是朋友幫忙做的，男人還會順勢詢問朋友是否住在附近。
每一個問題都不會顯得突兀。
每一個回答，卻都可能成為下一輪篩查的入口。
社會工程的可怕之處，從來不是逼人開口。
而是讓人主動提供答案，還以為自己只是在聊天。
畫面里，蘇念念笑著搖頭：「哪有那麼厲害，就是買的現成的。我們這種小店，哪有能力自己開發。」
「原來如此。」男人點頭，語氣里沒有失望，「看著確實挺穩定。」
「偶爾也會卡，大家沒注意而已。」
「能穩定就很好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
煎餅吃完，豆漿也喝了一半。男人起身掃碼付款，將餐具放到回收台，向蘇念念道了聲謝。
從頭到尾，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沒有多停留。
沒有留下名片。
沒有再看收銀台後的路由器。
可在走出店門時，他的右腳停在了門檻外。
兩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光在臉側掠過。隨後，他收起手機，沿著街道向北走去。
方向正對著幼兒園。
霍小寶將最後一幀畫面定格。
那個男人的側臉被門外的陽光切成明暗兩半，普通得像街上任何一個剛吃完早飯的上班族。
可他問的那句話，已經把整段談話的性質徹底改變。
「他在確認媽咪身邊有沒有技術人員。」小寶說道。
蘇念念此刻還不知道自己被試探過。她從後廚端出一摞剛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額角沾著一點水汽。
「誰會問這種問題？」陸衍問。
「真正需要點單系統的人，不會問老闆是不是自己開發的。」
小寶把錄音切回開頭。
「他問的不是系統穩定不穩定。他想知道，店裡有沒有一個能讓系統穩定運行的人。」
男人的身份信息很快被整理出來。
公開記錄顯示，他在附近一家信息服務公司任職，近兩個月才搬來這片區域。工作履歷普通，消費記錄正常，社交關係也沒有明顯異常。
霍小寶又聽了一遍那句關鍵問題。
「點單系統是自己開發的嗎？」
他抬手在筆記本上寫下判斷。
「Vortex正在使用社會工程學，篩查蘇念念身邊的技術能力。」
寫完這行字，他看向監控畫面里的蘇念念。
她正低著頭核對當天的進貨單，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的回答可能被人反覆拆解。那句「就是買的現成的」，聽起來隨意，卻恰好切斷了對方後續最想追問的方向。
霍小寶胸口繃著的那根線，終於鬆開了一點。
她回答得完美。
因為她說的就是事實。
點單系統確實是買來的現成軟體。
她身邊那個真正懂技術的人，是一個六歲半的小糰子。
沒人會把答案想到這裡。
可男人離開時的動作，又讓小寶將畫面重新放大。
門口停留兩秒。
低頭看手機。
隨後朝北方走去。
幼兒園就在煎餅店北邊四百米。
他要去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