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村子
這些鑰匙更可能分布在各個土著勢力的控制範圍內，被當地的原生種族看守著，或者在荒野中被強大的魔物守護著。
無論如何，找到鑰匙的第一步，一定是先搞清楚自己所處的具體位置，以及這片區域屬於哪個土著勢力的地盤。
杜克將目光從遠處的林間小徑上收回來，心念一動，將精神力注入左手手背上的神啟印記。
一道極淡的光幕在他眼前無聲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
瓦爾加斯，積分一百三十七；伊萊娜，積分一百二十四；亞度尼斯，積分九十八……
名單還在不斷滾動，每隔幾息就有新的名字擠進前列，又有之前排名靠前的名字被擠下去。
看得出來，已經有不少人在進入神啟之路的頭一天就拿到了積分，而且競爭相當激烈。
杜克只是隨意掃了一眼，沒有仔細去看排行榜上的具體名字，便將光幕關掉了。
現在不過是剛開始而已，真正的角逐還遠沒有開始。
與其盯著排名，不如先把自己的處境摸清楚。
杜克將神啟印記關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周圍的環境上。
這片森林顯然不是完全未開發的原始林地。 從剛才落地時他就注意到了，附近的樹木雖然高大茂密，但地面上有明顯的砍伐痕跡。
幾棵較細的鐵灰色樹幹被齊根砍斷，斷面平整光滑，用的應該是金屬工具而非石斧。
灌木叢中隱約能看到一條被人反覆踩踏形成的小徑，寬度剛好能讓一輛手推車通過。
這些痕跡說明這片森林離人類聚居地不遠，很可能是當地村民日常進山砍柴和採藥的固定路線。
杜克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在前方不遠處，順著小徑延伸的方向，他捕捉到了幾個人聲。
那不是巫師位面的通用語，而是一種聲調低沉、音節之間拖得較長的陌生語言。
他悄然從樹杈上滑下，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身形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般無聲無息地朝聲音來源潛去。
幾個呼吸後，他停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方，透過葉片之間的縫隙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群正在林間空地上忙碌的村民。
總共十來人，男女都有，穿著樸素的手工織物，顏色以灰褐和暗綠為主，質地粗糙但編織得相當緊密。
他們腰間繫著草繩，有的背著藤條編織的背簍，有的手裡握著砍柴用的短斧和採藥用的鏟子。 空地中央堆著幾捆剛砍下來的柴火和幾堆還帶著泥土的新鮮藥草，旁邊停著兩輛簡陋的木製手推車。
這些人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連一級超凡生物都算不上，但他們的體型卻讓杜克的目光微微停頓了一瞬。
每一個人的身高都遠超巫師位面的普通人類。
最矮的是一個看起來剛成年的少女，正蹲在地上整理藥草，即便是蹲著也能看出她的腿極長，站起來時個頭至少有一米九，整個人如同一根修長的柳條。
成年男性的身高更是普遍在兩米以上，為首的一個壯漢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尊鐵塔，他單手就能輕鬆提起一捆比他腰還粗的柴火，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粗布衣袖下清晰可見。
普通艾爾德蘭茲土著的肉身素質，確實遠超巫師位面的普通人。
即便是這些連一級超凡力量都沒有的村民，單憑純粹的肉身力量就已經不遜色於一些騎士侍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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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蹲在灌木叢後方，仔細觀察著這群村民之間的互動。
他們的語言聲調低沉而富有韻律，語速不快，但詞彙量相當豐富，顯然是一個擁有悠久文化傳承的族群，他們很可能就是遠古奧瑞姆人的混血後裔。
杜克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安靜地蹲在原地，閉目凝神，將精神力如同一張極細的網般鋪開，小心翼翼地捕捉著每一個音節。
在去神諭位面時，他就曾以類似的方式快速掌握了神諭位面各地的方言，那種分析和複製語言的能力如今已經駕輕就熟。
幾分鐘之後，他已經能夠從這些村民的對話中分辨出幾個反覆出現的高頻詞彙和短語，又過了幾息，他已經能夠理解大部分簡單對話了。 杜克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件樣式樸素的風衣，與當地村民的粗布衣物在風格上做了接近，又故意在衣角和靴子上蹭了些泥土和碎葉，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在森林裡走了很久的旅人。
然後他繞了一個小圈，從另一側的小徑上走了出來，故意讓腳下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空地上所有的村民幾乎在同一瞬間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為首的那個壯漢反應最快，一把抄起靠在手推車旁的短斧，向前邁了一步，將其他人擋在身後，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杜克走出來的方向，握著斧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旁邊的幾個成年男性也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柴刀和鏟子，雖然沒有立刻衝上來，但站位已經隱隱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防禦陣型。
那個長腿少女從地上站了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剛采的草藥，好奇又緊張地朝杜克的方向張望。
杜克停在距離他們七八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靠近，將雙手攤開在身前，示意自己沒有攜帶武器。
然後他露出一個儘可能溫和的微笑，用剛學會的本地語言一字一頓地、有些笨拙地問了幾個簡單的詞彙，大意是自己迷路了，想走出這片森林。
他的發音還不夠標準，但足夠讓對面的人聽懂他的意思。
那壯漢沒有放下斧頭，用本地語粗聲粗氣地問了一句，大意是在問杜克從哪裡來，為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片林子裡。
杜克指了指身後的密林，說自己是一個旅行者，在路上遇到了野獸，慌亂中跑進了林子，結果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這句話有真有假，但他語氣自然，加上那副略顯狼狽的模樣，倒也說得過去。 那壯漢將信將疑，用斧子朝小徑前方指了指，生硬地說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出去，然後便不再看他，顯然是希望這個陌生旅人能儘快離開。
這時那個長腿少女卻忽然拉了一下壯漢的袖子，低聲說了幾句。
她的聲音很輕，但杜克的耳朵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說這個旅人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一個人在森林裡走太危險了，天快黑了，萬一遇上巡邏的灰燼巨人或者落單的暗影獸就麻煩了，不如讓他跟他們一起走。
壯漢皺了皺眉，回頭看了少女一眼，猶豫了幾息，最終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頭來朝杜克抬了抬下巴，說可以跟著他們，但不許靠得太近，他會一直盯著他，要是他敢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他手裡的斧頭絕不會客氣。
杜克點了點頭，自覺地退到隊伍最後方，與那個負責殿後的年輕村民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壯漢又瞪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走到隊伍最前面，重新扛起那捆柴火，朝小徑前方走去。
杜克跟在村民隊伍的最後方，沿著那條被反覆踩踏得光滑堅實的林間小徑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鐵灰色的古樹逐漸變得稀疏，頭頂的樹冠不再密不透風，更多的天光從枝葉縫隙間灑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
空氣里那股混合了腐殖土與甜膩樹脂的氣息漸漸被另一種更開闊、更乾燥的氣味取代。
那是被太陽曬過的麥稈、泥土路面上升騰的塵埃，以及遠處隱約飄來的炊煙。
走出森林邊緣的那一刻，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被低矮丘陵環抱的谷地，麥田沿著緩坡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麥稈在微風中搖曳出沙沙的低語。幾條蜿蜒的土路從森林邊緣延伸出去，穿過麥田，匯聚到谷地中央一座不大的村落。
村落的規模不大，大約幾十戶人家，房屋由粗糙的灰石砌成，屋頂鋪著厚厚的乾草。
村口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邊的轆轤上纏著磨損的麻繩。
幾隻灰撲撲的體型較大的雞在土路上啄食，一頭類似於黃牛的生物被拴在村口的老樹下，慢悠悠地嚼著乾草。
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在傍晚的空氣中拉出幾道細細的白線。
杜克跟著隊伍剛走進村口，幾個正在水井邊玩耍的小孩便停下了手中的遊戲。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盯著杜克，目光里有毫不掩飾的好奇，也有幾分怯生生的警惕。
一個光著腳丫的小男孩拽了拽旁邊婦人的衣角，壓低聲音用本地語說了一句什麼，杜克聽得分明。
他說的是「阿媽，那個人好矮」。
旁邊的婦人連忙捂住他的嘴，尷尬地朝杜克的方向瞥了一眼。
隊伍里那個長腿少女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抿住嘴唇。
杜克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沒有放在心上。 他這一米九的身高在巫師位面的普通人里已經算高了，但在這些普遍身高超過兩米的艾爾德蘭茲土著面前，確實只能算是個小個子。
壯漢在村口停下了腳步，將肩上那捆柴火放在水井旁，轉過頭來朝杜克抬了抬下巴：「跟我來，帶你去見村長。」
他的語氣依舊粗硬，但比之前在森林裡時已經緩和了幾分。
杜克點了點頭，安靜地跟在他身後，穿過村中那條被踩得結實平整的土路，朝村子最深處走去。
村長家的石屋比周圍幾棟稍大一些，但同樣樸素。
壯漢在門口停下，將斧頭靠在門框上，推門讓杜克先進。
屋裡光線有些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坐在木桌旁修理一隻破損的藤編背簍。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渾濁的雙眼在杜克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放下手中的活計，朝壯漢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壯漢走到老人身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大意是這個外來人在森林裡迷了路，被他們遇見，帶回來問清楚來歷。
老人聽完點了點頭，再次看向杜克，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蒼老但清晰，語速比壯漢慢得多，顯然是有意讓杜克能聽清楚。
杜克用剛學會的本地語一板一眼地回答，說自己是遠方來的旅人，在森林裡迷了路才走出來，同時請教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周邊有沒有城鎮。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那雙深陷在皺紋中的眼睛靜靜地審視著他，似乎想從這個自稱迷路的陌生旅人身上看出些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這裡是卡德維爾伯爵的領地，屬於奧瑟隆王國。最近的鎮子往東走大概幾天路程，夜晚很危險，今晚你就先在這裡歇下吧。」
杜克心中一動。
奧瑟隆王國，這個名字他在薇拉的情報里見過，位於艾爾德蘭茲西北部，轄下有多處尚未被巫師議會完全探明的荒野區域。
杜克不動聲色地繼續向村長請教了幾個關於周邊地名和領主的問題，老人一一作答，信息與他手中的情報基本吻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外的雞已經自己鑽回了窩，牛也被牽進了棚里。
壯漢依舊站在門邊，雙臂抱在胸前，每次杜克提出問題，他都會微微皺一下眉頭，但自始至終沒有插嘴。
村長說完最後一個地名，扶著桌子緩緩站起身，走到牆角一個簡陋的灶台前，掀開鍋蓋看了看裡面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雜糧粥，然後朝門外喊了一聲。
那個在森林裡見過的長腿少女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小罐鹽。
村長從牆上取下一串用繩子穿好的醃肉，那肉塊已經幹得發黑，份量也不多，顯然是平時捨不得吃的東西。
少女看了她父親一眼，又看了杜克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接過醃肉轉身去灶台邊切了。
片刻之後，少女端著一碗粥和一小碟切得極薄的醃肉放到杜克面前。 粥是用雜糧熬的，口感粗糙但熱氣騰騰，醃肉雖然只有薄薄的幾片，卻是這戶人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
無論如何，找到鑰匙的第一步，一定是先搞清楚自己所處的具體位置，以及這片區域屬於哪個土著勢力的地盤。
杜克將目光從遠處的林間小徑上收回來，心念一動，將精神力注入左手手背上的神啟印記。
一道極淡的光幕在他眼前無聲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
瓦爾加斯，積分一百三十七；伊萊娜，積分一百二十四；亞度尼斯，積分九十八……
名單還在不斷滾動，每隔幾息就有新的名字擠進前列，又有之前排名靠前的名字被擠下去。
看得出來，已經有不少人在進入神啟之路的頭一天就拿到了積分，而且競爭相當激烈。
杜克只是隨意掃了一眼，沒有仔細去看排行榜上的具體名字，便將光幕關掉了。
現在不過是剛開始而已，真正的角逐還遠沒有開始。
與其盯著排名，不如先把自己的處境摸清楚。
杜克將神啟印記關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周圍的環境上。
這片森林顯然不是完全未開發的原始林地。 從剛才落地時他就注意到了，附近的樹木雖然高大茂密，但地面上有明顯的砍伐痕跡。
幾棵較細的鐵灰色樹幹被齊根砍斷，斷面平整光滑，用的應該是金屬工具而非石斧。
灌木叢中隱約能看到一條被人反覆踩踏形成的小徑，寬度剛好能讓一輛手推車通過。
這些痕跡說明這片森林離人類聚居地不遠，很可能是當地村民日常進山砍柴和採藥的固定路線。
杜克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在前方不遠處，順著小徑延伸的方向，他捕捉到了幾個人聲。
那不是巫師位面的通用語，而是一種聲調低沉、音節之間拖得較長的陌生語言。
他悄然從樹杈上滑下，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身形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般無聲無息地朝聲音來源潛去。
幾個呼吸後，他停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方，透過葉片之間的縫隙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群正在林間空地上忙碌的村民。
總共十來人，男女都有，穿著樸素的手工織物，顏色以灰褐和暗綠為主，質地粗糙但編織得相當緊密。
他們腰間繫著草繩，有的背著藤條編織的背簍，有的手裡握著砍柴用的短斧和採藥用的鏟子。 空地中央堆著幾捆剛砍下來的柴火和幾堆還帶著泥土的新鮮藥草，旁邊停著兩輛簡陋的木製手推車。
這些人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連一級超凡生物都算不上，但他們的體型卻讓杜克的目光微微停頓了一瞬。
每一個人的身高都遠超巫師位面的普通人類。
最矮的是一個看起來剛成年的少女，正蹲在地上整理藥草，即便是蹲著也能看出她的腿極長，站起來時個頭至少有一米九，整個人如同一根修長的柳條。
成年男性的身高更是普遍在兩米以上，為首的一個壯漢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尊鐵塔，他單手就能輕鬆提起一捆比他腰還粗的柴火，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粗布衣袖下清晰可見。
普通艾爾德蘭茲土著的肉身素質，確實遠超巫師位面的普通人。
即便是這些連一級超凡力量都沒有的村民，單憑純粹的肉身力量就已經不遜色於一些騎士侍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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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蹲在灌木叢後方，仔細觀察著這群村民之間的互動。
他們的語言聲調低沉而富有韻律，語速不快，但詞彙量相當豐富，顯然是一個擁有悠久文化傳承的族群，他們很可能就是遠古奧瑞姆人的混血後裔。
杜克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安靜地蹲在原地，閉目凝神，將精神力如同一張極細的網般鋪開，小心翼翼地捕捉著每一個音節。
在去神諭位面時，他就曾以類似的方式快速掌握了神諭位面各地的方言，那種分析和複製語言的能力如今已經駕輕就熟。
幾分鐘之後，他已經能夠從這些村民的對話中分辨出幾個反覆出現的高頻詞彙和短語，又過了幾息，他已經能夠理解大部分簡單對話了。 杜克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件樣式樸素的風衣，與當地村民的粗布衣物在風格上做了接近，又故意在衣角和靴子上蹭了些泥土和碎葉，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在森林裡走了很久的旅人。
然後他繞了一個小圈，從另一側的小徑上走了出來，故意讓腳下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空地上所有的村民幾乎在同一瞬間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為首的那個壯漢反應最快，一把抄起靠在手推車旁的短斧，向前邁了一步，將其他人擋在身後，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杜克走出來的方向，握著斧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旁邊的幾個成年男性也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柴刀和鏟子，雖然沒有立刻衝上來，但站位已經隱隱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防禦陣型。
那個長腿少女從地上站了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剛采的草藥，好奇又緊張地朝杜克的方向張望。
杜克停在距離他們七八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靠近，將雙手攤開在身前，示意自己沒有攜帶武器。
然後他露出一個儘可能溫和的微笑，用剛學會的本地語言一字一頓地、有些笨拙地問了幾個簡單的詞彙，大意是自己迷路了，想走出這片森林。
他的發音還不夠標準，但足夠讓對面的人聽懂他的意思。
那壯漢沒有放下斧頭，用本地語粗聲粗氣地問了一句，大意是在問杜克從哪裡來，為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片林子裡。
杜克指了指身後的密林，說自己是一個旅行者，在路上遇到了野獸，慌亂中跑進了林子，結果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這句話有真有假，但他語氣自然，加上那副略顯狼狽的模樣，倒也說得過去。 那壯漢將信將疑，用斧子朝小徑前方指了指，生硬地說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出去，然後便不再看他，顯然是希望這個陌生旅人能儘快離開。
這時那個長腿少女卻忽然拉了一下壯漢的袖子，低聲說了幾句。
她的聲音很輕，但杜克的耳朵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說這個旅人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一個人在森林裡走太危險了，天快黑了，萬一遇上巡邏的灰燼巨人或者落單的暗影獸就麻煩了，不如讓他跟他們一起走。
壯漢皺了皺眉，回頭看了少女一眼，猶豫了幾息，最終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頭來朝杜克抬了抬下巴，說可以跟著他們，但不許靠得太近，他會一直盯著他，要是他敢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他手裡的斧頭絕不會客氣。
杜克點了點頭，自覺地退到隊伍最後方，與那個負責殿後的年輕村民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壯漢又瞪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走到隊伍最前面，重新扛起那捆柴火，朝小徑前方走去。
杜克跟在村民隊伍的最後方，沿著那條被反覆踩踏得光滑堅實的林間小徑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鐵灰色的古樹逐漸變得稀疏，頭頂的樹冠不再密不透風，更多的天光從枝葉縫隙間灑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
空氣里那股混合了腐殖土與甜膩樹脂的氣息漸漸被另一種更開闊、更乾燥的氣味取代。
那是被太陽曬過的麥稈、泥土路面上升騰的塵埃，以及遠處隱約飄來的炊煙。
走出森林邊緣的那一刻，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被低矮丘陵環抱的谷地，麥田沿著緩坡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麥稈在微風中搖曳出沙沙的低語。幾條蜿蜒的土路從森林邊緣延伸出去，穿過麥田，匯聚到谷地中央一座不大的村落。
村落的規模不大，大約幾十戶人家，房屋由粗糙的灰石砌成，屋頂鋪著厚厚的乾草。
村口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邊的轆轤上纏著磨損的麻繩。
幾隻灰撲撲的體型較大的雞在土路上啄食，一頭類似於黃牛的生物被拴在村口的老樹下，慢悠悠地嚼著乾草。
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在傍晚的空氣中拉出幾道細細的白線。
杜克跟著隊伍剛走進村口，幾個正在水井邊玩耍的小孩便停下了手中的遊戲。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盯著杜克，目光里有毫不掩飾的好奇，也有幾分怯生生的警惕。
一個光著腳丫的小男孩拽了拽旁邊婦人的衣角，壓低聲音用本地語說了一句什麼，杜克聽得分明。
他說的是「阿媽，那個人好矮」。
旁邊的婦人連忙捂住他的嘴，尷尬地朝杜克的方向瞥了一眼。
隊伍里那個長腿少女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抿住嘴唇。
杜克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沒有放在心上。 他這一米九的身高在巫師位面的普通人里已經算高了，但在這些普遍身高超過兩米的艾爾德蘭茲土著面前，確實只能算是個小個子。
壯漢在村口停下了腳步，將肩上那捆柴火放在水井旁，轉過頭來朝杜克抬了抬下巴：「跟我來，帶你去見村長。」
他的語氣依舊粗硬，但比之前在森林裡時已經緩和了幾分。
杜克點了點頭，安靜地跟在他身後，穿過村中那條被踩得結實平整的土路，朝村子最深處走去。
村長家的石屋比周圍幾棟稍大一些，但同樣樸素。
壯漢在門口停下，將斧頭靠在門框上，推門讓杜克先進。
屋裡光線有些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坐在木桌旁修理一隻破損的藤編背簍。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渾濁的雙眼在杜克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放下手中的活計，朝壯漢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壯漢走到老人身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大意是這個外來人在森林裡迷了路，被他們遇見，帶回來問清楚來歷。
老人聽完點了點頭，再次看向杜克，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蒼老但清晰，語速比壯漢慢得多，顯然是有意讓杜克能聽清楚。
杜克用剛學會的本地語一板一眼地回答，說自己是遠方來的旅人，在森林裡迷了路才走出來，同時請教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周邊有沒有城鎮。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那雙深陷在皺紋中的眼睛靜靜地審視著他，似乎想從這個自稱迷路的陌生旅人身上看出些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這裡是卡德維爾伯爵的領地，屬於奧瑟隆王國。最近的鎮子往東走大概幾天路程，夜晚很危險，今晚你就先在這裡歇下吧。」
杜克心中一動。
奧瑟隆王國，這個名字他在薇拉的情報里見過，位於艾爾德蘭茲西北部，轄下有多處尚未被巫師議會完全探明的荒野區域。
杜克不動聲色地繼續向村長請教了幾個關於周邊地名和領主的問題，老人一一作答，信息與他手中的情報基本吻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外的雞已經自己鑽回了窩，牛也被牽進了棚里。
壯漢依舊站在門邊，雙臂抱在胸前，每次杜克提出問題，他都會微微皺一下眉頭，但自始至終沒有插嘴。
村長說完最後一個地名，扶著桌子緩緩站起身，走到牆角一個簡陋的灶台前，掀開鍋蓋看了看裡面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雜糧粥，然後朝門外喊了一聲。
那個在森林裡見過的長腿少女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小罐鹽。
村長從牆上取下一串用繩子穿好的醃肉，那肉塊已經幹得發黑，份量也不多，顯然是平時捨不得吃的東西。
少女看了她父親一眼，又看了杜克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接過醃肉轉身去灶台邊切了。
片刻之後，少女端著一碗粥和一小碟切得極薄的醃肉放到杜克面前。 粥是用雜糧熬的，口感粗糙但熱氣騰騰，醃肉雖然只有薄薄的幾片，卻是這戶人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