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哭喪
眼見河燈離岸邊越來越遠，沈清瑜也沒心情接著在地府逛了。
她在心中默念回陽間，念完只覺頭暈目眩，好像被人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一樣。
意識先於身體醒過來，她聽見兩個聲音在說話。
「她手動了嗎？」
「沒動，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你急什麼，再等會兒。」
「我這個姿勢擺得標不標準？我看網上說手心要朝上，手指要自然彎曲，不能太僵，太僵像雞爪子。」
「你現在這個就挺像雞爪子的。」
「你閉嘴。」
沈清瑜沒急著睜眼，她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直，太直了。
兩條胳膊貼得緊緊的，手掌交疊放在小腹上，手指被掰成一個刻意又講究的弧度，似乎有些安詳。
她閉著眼都能想像出自己現在是個什麼造型。
哭聲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
顧曉曼的聲音從床尾方向炸開，毫無預兆，毫無鋪墊：「我的清瑜啊——」
沈清瑜差點被這一嗓子送走第二次。
「你怎麼就走了啊！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啊！」顧曉曼刻意把哭腔拖得又長又顫，努力把在三隻被偷家的哭喪鬼那裡學來的知識全部用上。
「你那雙新買的鞋，就穿了一次，你走了它怎麼辦，它才剛來這個家啊！」
沈清瑜閉著眼不敢睜開，有些無奈。
那鞋不是她借走穿的嗎，說是要體驗一下穿活人鞋子的感覺。
「你床底下那箱零食，你藏那麼深，我要不是幫你收拾遺物都發現不了，你對得起那些薯片嗎，它們在等你啊——」
沈清瑜極力忍住爬起來的衝動，想聽聽顧曉曼還能嚎出什麼花樣來。
她清楚，顧曉曼能這麼玩肯定是看見了黑無常666發的消息，知道她可能沒死。
顧曉曼再接再厲，手裡甩著衛生紙：「你那個視頻會員充到了明年，你倒是用得上了嗎？啊？你說話呀沈清瑜，那個新劇的大結局我還沒看呢！」
張仙琴看著沈清瑜不停顫動的眼皮，知道人已經醒了，也跟著顧曉曼玩：「那個劇她上個星期就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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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曼的哭聲停頓，然後無縫銜接：「那你倒是告訴我結局啊，你不能帶著劇情走啊～～～」
沈清瑜覺得自己是時候醒了。
她睜開眼。
顧曉曼正坐在床尾的地板上，雙腿盤著，懷裡抱著一包抽紙。
她臉上沒有一滴眼淚，但嗓門嚎得比誰都大。
張仙琴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水，喝得很從容。
兩個人同時注意到沈清瑜睜眼了。
顧曉曼的嘴還張著，一句「你那個充電寶」卡在半截，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清瑜用還交疊在腹部的手，豎起一根中指：「我那個充電寶怎麼了？」
顧曉曼眨眨眼：「你醒了？」
「你剛才不是讓我說話嗎，我說話了。」
「你那個充電寶也死了，給你的手機充電沒反應，應該是殉主了。」
顧曉曼面不改色地把話接上了，還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完全不存在的眼淚，「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遺言想說？」
沈清瑜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朝上的姿勢：「我現在的遺言是，誰給我擺的這個造型？」
張仙琴放下水杯，弱弱舉了一下手。
「你為什麼把我擺成這樣？」
「儀式感，」張仙琴說，「你魂都跑了，身體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擺好看點。」
倆人看見沈清瑜手機上黑無常666發的消息，覺得她應該是沒死，只是有大人物想見她把她帶過去了。
不過心裡還是沒底，想著等幾天看看，要是過幾天沈清瑜身體臭了，那肯定是死了沒跑，她們那時候去地府也來得及。
兩人就開始把沈清瑜擺成一個安詳的姿勢來消磨時間。
顧曉曼在旁邊猛點頭：「本來還想給你手裡塞朵花，沒找到，就拿了個橘子，不過橘子的味道被我吃了。」
沈清瑜把交疊的雙手鬆開，翻了個身側躺著，撐著腦袋看她：「所以你們倆趁我魂沒回來，拿我當道具擺拍？」
「不是擺拍，」顧曉曼正色道，「是彩排。」
「彩什麼排？」
「萬一哪天你真沒了，我得保證我能哭出水平、哭出風格、哭出真情實感。」
顧曉曼笑嘻嘻把頭靠過來，「剛才我練了三個主題，第一個是鞋的悲歌，第二個是零食的控訴，第三個是視頻會員的未竟之志。你最喜歡哪個？」
沈清瑜推開她的臉，「我一個都不喜歡。」
顧曉曼努力把臉挪回來，「那就對了，說明我的表演沒有討好觀眾的傾向，很純粹。」
張仙琴在旁邊點了點頭：「我可以作證，第二段哭零食的時候她真情流露了，因為那箱薯片她翻出來的時候已經拆開吃了半包。」
「那是道具，」顧曉曼義正詞嚴，「演員吃道具是職業道德問題，我沒吃。那包本來就是我上次要求買的，放在她床底下忘了拿走。」
她說著從地上彈起來，把懷裡那包抽紙往床上一扔：「行了行了，人醒了，彩排結束，收工。」
「清瑜你趕緊說說，你魂跑了都看見什麼了？地府長什麼樣？閻王帥不帥？」
沈清瑜想了想地府里那一長串的事兒，閻王、忘川河、萬靈燈會、那個難吃到讓鬼想活過來的炸雞排攤子，還有那句「爺爺一直都在」。
發現不知道從哪說起。
「地府，」她最後總結了一句，「挺熱鬧的。」
「就這？」顧曉曼瞪大了眼，「你可真會總結。」
「比你想的熱鬧，有說書的，有唱戲的，有賣炸雞排的，各個朝代的鬼都有，就好像是不同世界的人待在同一個地方。」
「炸雞排？」顧曉曼的重點瞬間跑偏，「好吃嗎？」
「有個鬼吃完說難吃到想活過來。」
顧曉曼瞬間起了想嘗嘗的心思：「那要是哪天你想讓我活過來，給我點一份。」
張仙琴笑了一聲。
沈清瑜拿起床上那個被顧曉曼扔下的抽紙包，看了看牌子，抽了一張，又看了看顧曉曼：「你剛才哭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有，你拿抽紙幹什麼？」
「這也是道具，」顧曉曼理直氣壯，「拿著紙會顯得我哭的很真誠很專業。」
沈清瑜把抽紙扔回給她：「那你繼續，我去洗漱。」
她在心中默念回陽間，念完只覺頭暈目眩，好像被人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一樣。
意識先於身體醒過來，她聽見兩個聲音在說話。
「她手動了嗎？」
「沒動，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你急什麼，再等會兒。」
「我這個姿勢擺得標不標準？我看網上說手心要朝上，手指要自然彎曲，不能太僵，太僵像雞爪子。」
「你現在這個就挺像雞爪子的。」
「你閉嘴。」
沈清瑜沒急著睜眼，她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直，太直了。
兩條胳膊貼得緊緊的，手掌交疊放在小腹上，手指被掰成一個刻意又講究的弧度，似乎有些安詳。
她閉著眼都能想像出自己現在是個什麼造型。
哭聲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
顧曉曼的聲音從床尾方向炸開，毫無預兆，毫無鋪墊：「我的清瑜啊——」
沈清瑜差點被這一嗓子送走第二次。
「你怎麼就走了啊！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啊！」顧曉曼刻意把哭腔拖得又長又顫，努力把在三隻被偷家的哭喪鬼那裡學來的知識全部用上。
「你那雙新買的鞋，就穿了一次，你走了它怎麼辦，它才剛來這個家啊！」
沈清瑜閉著眼不敢睜開，有些無奈。
那鞋不是她借走穿的嗎，說是要體驗一下穿活人鞋子的感覺。
「你床底下那箱零食，你藏那麼深，我要不是幫你收拾遺物都發現不了，你對得起那些薯片嗎，它們在等你啊——」
沈清瑜極力忍住爬起來的衝動，想聽聽顧曉曼還能嚎出什麼花樣來。
她清楚，顧曉曼能這麼玩肯定是看見了黑無常666發的消息，知道她可能沒死。
顧曉曼再接再厲，手裡甩著衛生紙：「你那個視頻會員充到了明年，你倒是用得上了嗎？啊？你說話呀沈清瑜，那個新劇的大結局我還沒看呢！」
張仙琴看著沈清瑜不停顫動的眼皮，知道人已經醒了，也跟著顧曉曼玩：「那個劇她上個星期就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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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曼的哭聲停頓，然後無縫銜接：「那你倒是告訴我結局啊，你不能帶著劇情走啊～～～」
沈清瑜覺得自己是時候醒了。
她睜開眼。
顧曉曼正坐在床尾的地板上，雙腿盤著，懷裡抱著一包抽紙。
她臉上沒有一滴眼淚，但嗓門嚎得比誰都大。
張仙琴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水，喝得很從容。
兩個人同時注意到沈清瑜睜眼了。
顧曉曼的嘴還張著，一句「你那個充電寶」卡在半截，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清瑜用還交疊在腹部的手，豎起一根中指：「我那個充電寶怎麼了？」
顧曉曼眨眨眼：「你醒了？」
「你剛才不是讓我說話嗎，我說話了。」
「你那個充電寶也死了，給你的手機充電沒反應，應該是殉主了。」
顧曉曼面不改色地把話接上了，還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完全不存在的眼淚，「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遺言想說？」
沈清瑜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朝上的姿勢：「我現在的遺言是，誰給我擺的這個造型？」
張仙琴放下水杯，弱弱舉了一下手。
「你為什麼把我擺成這樣？」
「儀式感，」張仙琴說，「你魂都跑了，身體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擺好看點。」
倆人看見沈清瑜手機上黑無常666發的消息，覺得她應該是沒死，只是有大人物想見她把她帶過去了。
不過心裡還是沒底，想著等幾天看看，要是過幾天沈清瑜身體臭了，那肯定是死了沒跑，她們那時候去地府也來得及。
兩人就開始把沈清瑜擺成一個安詳的姿勢來消磨時間。
顧曉曼在旁邊猛點頭：「本來還想給你手裡塞朵花，沒找到，就拿了個橘子，不過橘子的味道被我吃了。」
沈清瑜把交疊的雙手鬆開，翻了個身側躺著，撐著腦袋看她：「所以你們倆趁我魂沒回來，拿我當道具擺拍？」
「不是擺拍，」顧曉曼正色道，「是彩排。」
「彩什麼排？」
「萬一哪天你真沒了，我得保證我能哭出水平、哭出風格、哭出真情實感。」
顧曉曼笑嘻嘻把頭靠過來，「剛才我練了三個主題，第一個是鞋的悲歌，第二個是零食的控訴，第三個是視頻會員的未竟之志。你最喜歡哪個？」
沈清瑜推開她的臉，「我一個都不喜歡。」
顧曉曼努力把臉挪回來，「那就對了，說明我的表演沒有討好觀眾的傾向，很純粹。」
張仙琴在旁邊點了點頭：「我可以作證，第二段哭零食的時候她真情流露了，因為那箱薯片她翻出來的時候已經拆開吃了半包。」
「那是道具，」顧曉曼義正詞嚴，「演員吃道具是職業道德問題，我沒吃。那包本來就是我上次要求買的，放在她床底下忘了拿走。」
她說著從地上彈起來，把懷裡那包抽紙往床上一扔：「行了行了，人醒了，彩排結束，收工。」
「清瑜你趕緊說說，你魂跑了都看見什麼了？地府長什麼樣？閻王帥不帥？」
沈清瑜想了想地府里那一長串的事兒，閻王、忘川河、萬靈燈會、那個難吃到讓鬼想活過來的炸雞排攤子，還有那句「爺爺一直都在」。
發現不知道從哪說起。
「地府，」她最後總結了一句，「挺熱鬧的。」
「就這？」顧曉曼瞪大了眼，「你可真會總結。」
「比你想的熱鬧，有說書的，有唱戲的，有賣炸雞排的，各個朝代的鬼都有，就好像是不同世界的人待在同一個地方。」
「炸雞排？」顧曉曼的重點瞬間跑偏，「好吃嗎？」
「有個鬼吃完說難吃到想活過來。」
顧曉曼瞬間起了想嘗嘗的心思：「那要是哪天你想讓我活過來，給我點一份。」
張仙琴笑了一聲。
沈清瑜拿起床上那個被顧曉曼扔下的抽紙包，看了看牌子，抽了一張，又看了看顧曉曼：「你剛才哭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有，你拿抽紙幹什麼？」
「這也是道具，」顧曉曼理直氣壯，「拿著紙會顯得我哭的很真誠很專業。」
沈清瑜把抽紙扔回給她：「那你繼續，我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