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魏萊
今天是魏萊死亡剛好滿兩年的日子。
她站在地府辦事大廳的功德查詢機前，顫著手核驗自己的信息，屏幕跳了一下，顯示出她的功德餘額。
在數字顯示出來前她不受控制的閉上了眼。
等擔憂的心情過去後，她才緩慢睜開眼，看見功德機器上顯示的數字像瘋了一樣，在辦事大廳仰天大笑。
笑聲又尖又響，壓過了大廳里其他說話的鬼，無端有些瘮人。
旁邊排隊等號的幾個鬼魂紛紛扭過頭看她，有個老太太模樣的鬼還往旁邊挪了兩步。
夠了。
剛好夠了。
那只在她家小區樓下小狗的投胎名額還沒被人搶走，而她的功德值剛好能兌換，甚至夠她留下一小部分記憶。
魏萊早就想好了，其他的記憶她可以通通不要，只保留對媽媽的愛。
她要記得誰是媽媽，她得記得變成小狗也要愛媽媽。
變成小狗後她可以整天跟在媽媽身邊，陪著媽媽，讓媽媽不要再哭。
她這麼想著，笑聲越來越大，周圍排隊的鬼魂紛紛轉頭看她，竊竊私語說這個姑娘是不是在地府待瘋了。
她沒瘋。
她只是太高興了。
這兩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地府給每個新來的鬼魂都分配了臨時住所，免費的，六人一間，上下鋪，跟陽間的學生宿舍差不多。
等新鬼熟悉了地府生活之後可以選擇搬出去，租住和自己墓地相連的房子，這樣回陽間更方便，出了地府就出現在墓地旁邊。
魏萊住的那間，其他五個鬼早就陸陸續續走了，有的活著的時候功德就多，攢夠了功德去投了人胎，有的功德不夠只能投畜生道但也認了，有的乾脆放棄了投胎選擇留在地府當差。
只有魏萊一直住著，住到管理員都認識她了，說「小魏啊你這間房就剩你一個人了，要不要給你換個熱鬧點的房間。」
魏萊說不用，一個人住挺好的。
她哪有心思交朋友。
她每天睜眼就是幹活攢功德。
地府的工作種類不少，有在奈何橋邊維持秩序的，有在檔案室整理生死簿副本的，有在三生石旁邊掃地除塵的，還有在冥河邊上搬運貨物的。
每一樣工作都明碼標價，干一天給多少功德，寫得清清楚楚。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魏萊什麼都幹過。
在奈何橋維持秩序的時候，她見過無數鬼魂排隊喝孟婆湯，有的哭有的鬧有的安安靜靜，她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維持隊伍。
心裡想的是又幹了一天，又攢了一天功德，離媽媽又近了一步。
在檔案室整理生死簿副本的時候，她翻到過自己的那一頁。
魏萊，女，陽壽二十六歲，死因：刀傷失血過多。
她看了兩眼就翻過去了，繼續整理下一本。
她不需要看，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
在三生石旁邊掃地的時候，她偷偷照過一次石頭。
石頭裡映出了她的前世，是一隻貓，被一個老奶奶養了十二年，壽終正寢。
她查了查，那個老奶奶就是她這一世的媽媽。
魏萊看完之後覺得挺好，前世當貓，今生當人，來世當狗，都是媽媽養著，沒什麼區別。
除了幹活，魏萊還幹過一件事。
跟別的鬼換功德。
地府是有規矩的，陽間燒下來的冥幣不能直接兌換成功德，但鬼和鬼之間可以私下交易。
有些鬼留在地府不想投胎，冥幣對他們來說有用，可以用來在地府的集市上買各種玩的穿的用的。
功德對他們來說反而沒那麼重要。
魏萊就去找這樣的鬼換。
她把媽媽燒給她的所有東西都拿去換了。
金元寶、銀元寶、紙紮的房子車子、紙衣服紙鞋子，通通拿去跟別的鬼折價換功德。
別的鬼總是說她傻，說這些東西留著多好，在地府也能過得舒舒服服的，功德慢慢攢就是了，急什麼。
魏萊不解釋，只說換不換。
換。
全都換。
換來的功德按照地府匯率低得離譜，一大堆金元寶換到手就那麼一點點功德，換算成在奈何橋邊站一天崗的量都不到。
但魏萊不嫌少，有一點是一點，多一點就能早一天回家。
她把媽媽燒下來的每一張紙錢都精打細算，攢多了湊個整數再去換。
住在她隔壁房間的老太太鬼有一次看見她蹲在走廊上數那些黃紙錢，心疼得不行，摸著她的腦袋問：
「你媽要是知道你在地府過得這麼省，該多難過啊。」
魏萊頭也沒抬，手數的越來越快，「所以我得快點回去。」
老太太問她，「你這麼拼命攢功德投胎，是想投個好人家嗎？」
魏萊笑笑：「不是，我要去做我媽的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在地府的這兩年，魏萊從來沒有把這裡當成家。
別的鬼魂會在自己床頭擺上家人燒下來的遺照，會裝飾自己的床位，會跟室友聊天說想家想孩子。
魏萊什麼都沒有。她的床位乾乾淨淨，就一床被褥一個枕頭，連個像樣的枕頭套都沒留，拿去換功德了。
她的床頭沒有照片，因為她的照片都在媽媽那裡。
媽媽一張都捨不得燒。
魏萊也不需要看她自己的照片，沒那個必要。
她只是總想媽媽，有些可惜地府沒有媽媽的照片。
不過沒關係，媽媽的樣子她刻在腦子裡，每一天都在想，想得比照片還清楚。
媽媽燒下來的東西，她除了身上穿的這身衣服，全部都換掉了。
她覺得媽媽給她燒東西的時候一定很難過，一邊燒一邊哭，但她沒辦法告訴媽媽別燒了，這些在地府不值錢，不如多燒點黃紙。
她需要很多很多錢。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她馬上就要回去了。
魏萊把功德查詢機列印出來的單子折好，仔仔細細放進口袋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然後高高興興地往臨時住所跑。
腳步聲迴響在她耳邊，一下一下的，像她活著的時候總愛跑著開門接媽媽回家。
跑著跑著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剛死的時候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
她站在地府辦事大廳的功德查詢機前，顫著手核驗自己的信息，屏幕跳了一下，顯示出她的功德餘額。
在數字顯示出來前她不受控制的閉上了眼。
等擔憂的心情過去後，她才緩慢睜開眼，看見功德機器上顯示的數字像瘋了一樣，在辦事大廳仰天大笑。
笑聲又尖又響，壓過了大廳里其他說話的鬼，無端有些瘮人。
旁邊排隊等號的幾個鬼魂紛紛扭過頭看她，有個老太太模樣的鬼還往旁邊挪了兩步。
夠了。
剛好夠了。
那只在她家小區樓下小狗的投胎名額還沒被人搶走，而她的功德值剛好能兌換，甚至夠她留下一小部分記憶。
魏萊早就想好了，其他的記憶她可以通通不要，只保留對媽媽的愛。
她要記得誰是媽媽，她得記得變成小狗也要愛媽媽。
變成小狗後她可以整天跟在媽媽身邊，陪著媽媽，讓媽媽不要再哭。
她這麼想著，笑聲越來越大，周圍排隊的鬼魂紛紛轉頭看她，竊竊私語說這個姑娘是不是在地府待瘋了。
她沒瘋。
她只是太高興了。
這兩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地府給每個新來的鬼魂都分配了臨時住所，免費的，六人一間，上下鋪，跟陽間的學生宿舍差不多。
等新鬼熟悉了地府生活之後可以選擇搬出去，租住和自己墓地相連的房子，這樣回陽間更方便，出了地府就出現在墓地旁邊。
魏萊住的那間，其他五個鬼早就陸陸續續走了，有的活著的時候功德就多，攢夠了功德去投了人胎，有的功德不夠只能投畜生道但也認了，有的乾脆放棄了投胎選擇留在地府當差。
只有魏萊一直住著，住到管理員都認識她了，說「小魏啊你這間房就剩你一個人了，要不要給你換個熱鬧點的房間。」
魏萊說不用，一個人住挺好的。
她哪有心思交朋友。
她每天睜眼就是幹活攢功德。
地府的工作種類不少，有在奈何橋邊維持秩序的，有在檔案室整理生死簿副本的，有在三生石旁邊掃地除塵的，還有在冥河邊上搬運貨物的。
每一樣工作都明碼標價，干一天給多少功德，寫得清清楚楚。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魏萊什麼都幹過。
在奈何橋維持秩序的時候，她見過無數鬼魂排隊喝孟婆湯，有的哭有的鬧有的安安靜靜，她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維持隊伍。
心裡想的是又幹了一天，又攢了一天功德，離媽媽又近了一步。
在檔案室整理生死簿副本的時候，她翻到過自己的那一頁。
魏萊，女，陽壽二十六歲，死因：刀傷失血過多。
她看了兩眼就翻過去了，繼續整理下一本。
她不需要看，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
在三生石旁邊掃地的時候，她偷偷照過一次石頭。
石頭裡映出了她的前世，是一隻貓，被一個老奶奶養了十二年，壽終正寢。
她查了查，那個老奶奶就是她這一世的媽媽。
魏萊看完之後覺得挺好，前世當貓，今生當人，來世當狗，都是媽媽養著，沒什麼區別。
除了幹活，魏萊還幹過一件事。
跟別的鬼換功德。
地府是有規矩的，陽間燒下來的冥幣不能直接兌換成功德，但鬼和鬼之間可以私下交易。
有些鬼留在地府不想投胎，冥幣對他們來說有用，可以用來在地府的集市上買各種玩的穿的用的。
功德對他們來說反而沒那麼重要。
魏萊就去找這樣的鬼換。
她把媽媽燒給她的所有東西都拿去換了。
金元寶、銀元寶、紙紮的房子車子、紙衣服紙鞋子，通通拿去跟別的鬼折價換功德。
別的鬼總是說她傻，說這些東西留著多好，在地府也能過得舒舒服服的，功德慢慢攢就是了，急什麼。
魏萊不解釋，只說換不換。
換。
全都換。
換來的功德按照地府匯率低得離譜，一大堆金元寶換到手就那麼一點點功德，換算成在奈何橋邊站一天崗的量都不到。
但魏萊不嫌少，有一點是一點，多一點就能早一天回家。
她把媽媽燒下來的每一張紙錢都精打細算，攢多了湊個整數再去換。
住在她隔壁房間的老太太鬼有一次看見她蹲在走廊上數那些黃紙錢，心疼得不行，摸著她的腦袋問：
「你媽要是知道你在地府過得這麼省，該多難過啊。」
魏萊頭也沒抬，手數的越來越快，「所以我得快點回去。」
老太太問她，「你這麼拼命攢功德投胎，是想投個好人家嗎？」
魏萊笑笑：「不是，我要去做我媽的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在地府的這兩年，魏萊從來沒有把這裡當成家。
別的鬼魂會在自己床頭擺上家人燒下來的遺照，會裝飾自己的床位，會跟室友聊天說想家想孩子。
魏萊什麼都沒有。她的床位乾乾淨淨，就一床被褥一個枕頭，連個像樣的枕頭套都沒留，拿去換功德了。
她的床頭沒有照片，因為她的照片都在媽媽那裡。
媽媽一張都捨不得燒。
魏萊也不需要看她自己的照片，沒那個必要。
她只是總想媽媽，有些可惜地府沒有媽媽的照片。
不過沒關係，媽媽的樣子她刻在腦子裡，每一天都在想，想得比照片還清楚。
媽媽燒下來的東西，她除了身上穿的這身衣服，全部都換掉了。
她覺得媽媽給她燒東西的時候一定很難過，一邊燒一邊哭，但她沒辦法告訴媽媽別燒了，這些在地府不值錢，不如多燒點黃紙。
她需要很多很多錢。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她馬上就要回去了。
魏萊把功德查詢機列印出來的單子折好，仔仔細細放進口袋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然後高高興興地往臨時住所跑。
腳步聲迴響在她耳邊，一下一下的，像她活著的時候總愛跑著開門接媽媽回家。
跑著跑著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剛死的時候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