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北塞謀胡
深澤城。
魏刀兒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一壺酒。
從館陶跑回來已經半個多月了，他每天就這麼坐著，喝酒，發呆，罵人。
八千精騎，近萬匹突厥良馬。
他攢了數年的家底，一戰盡喪。
逃回來的時候，身邊只剩下幾十個親兵，連甄翟兒都沒跟回來。
魏刀兒把酒碗重重砸在案上。
「竇建德！」
他罵了一聲，聲音嘶啞。
「一紙盟約，誘我出擊。館陶城下，我八千兒郎填了壕溝。他倒好，縮在長樂城裡，連個援兵的影子都沒見著！」
謀士梁恢站在一旁，等他罵完了，才上前一步。
「大王，罵竇建德無用，如今該想的是下一步。」
魏刀兒抬頭看他，眼睛通紅。
「下一步？還有什麼下一步？竇建德一完，李琚揮師北上，下一個就是深澤。我坐在這裡，精兵不過數千，良馬不過千匹，拿什麼擋？坐等滅亡罷了。」
梁恢搖頭。
「坐等是死，出去，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魏刀兒皺眉。
「什麼意思？」
梁恢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深澤一路向北，划過飛狐徑，停在塞外。
「向北求援，去突厥牙帳，見始畢可汗。」
魏刀兒愣了一下，然後冷笑。
「突厥？遠在塞外，憑什麼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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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突厥的根本國策，從來只有一條——不允許中原誕生一統天下的強權。」
「如今李琚橫掃河北，竇建德只剩樂壽一座孤城。一旦竇建德覆滅，河北全境歸隋，李琚的勢力暴漲。到那時，北方再無對手。突厥要的不是一個強大的中原，而是群雄割據、互相攻伐的亂世。」
魏刀兒聽著，慢慢坐直了身子。
「李琚太強，我等弱小。」梁恢一字一頓，「突厥一貫的手段，就是打擊強者、扶持弱者，維持各方平衡。只要李琚還是他們的威脅，他們就不會坐視不管。」
「我們拿什麼換？突厥人不會白給。」
「我等熟悉北地關隘，知曉河北山川布防。可為突厥大軍充當嚮導、帶路先鋒。只要許諾為突厥前驅，幫他們打開河北門戶，可汗便會贈我們戰馬、牛羊、物資。」
他頓了一下。
「我們借突厥之力，收攏河北北境的散兵，方能東山再起。」
「你是說，讓我親自去？」
梁恢點頭。
「此事非大王親往不可，始畢可汗不會跟一個使者談這麼大的買賣。大王親去，才能顯出誠意。」
魏刀兒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飛狐徑上。
那條路他走過，山高谷窄，冬天大雪封山，走起來九死一生。
可如果真能借來突厥的兵，哪怕只是一支偏師，也足以讓李琚腹背受敵。
他收回手。
「好，我去。」
樂壽城。
城外隋軍大營連綿數里，旌旗蔽野。
竇建德登上城頭，扶著垛口往下看。
使者站在護城河外，仰著頭，扯著嗓子喊道：「夏王！大丞相有令——你若開城歸降，保你滿城軍民性命！城中百姓、將士，一概不殺，既往不咎！」
城頭上沒有回音。
使者頓了一下，又喊：「夏王！你也知道，河北各郡盡皆歸附，你孤城一座，外無援兵，強攻之下，還能撐幾天？」
「夏王！大丞相念在河北百姓——」
「回去告訴李琚——」竇建德打斷他，「孤自起兵以來，與士卒同甘苦，與百姓共生死。今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抬起手，朝身後一擺。
城頭上頓時響起一陣鼓聲，咚咚咚，沉悶而決絕。
弓弩手從垛口後面探出頭來，箭矢上弦，齊齊對準了護城河外那個身影。
使者的隨從嚇得拽住他的袖子往後拖。
使者一邊往後退，一邊仰著頭喊：「夏王！你就不為城中百姓想想——」
竇建德不再看他了，轉身往城樓下面走。
王宮大殿，文武齊聚。
竇建德坐在主位，掃視眾人。
「李琚兵臨城下，大夏危在旦夕，諸公有何良策？」
凌敬從容出列，拱手道：「大王，臣有三策。」
「講。」
「其一，分兵守四門，每門設一員大將，劃定防區，各守一段，不得擅離。城上增設擂石、火油，加固女牆。城牆內側挖掘暗洞，埋伏敢死隊。隋軍登城時，從暗洞突然殺出，反推登城之敵。」
「其三，清查城中糧倉，統一管控糧米，按口配給，嚴禁私藏。安撫百姓，登記青壯，老弱安置城內，防止人心潰散。」
竇建德聽完，緩緩點頭。
「先生所言，深得我心，盡數照此施行。」
他站起來，掃視殿中諸將。
「城中存糧不多，孤與諸君同食同守。從今日起，孤每日登城巡查，與將士共甘苦。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眾將齊聲應喝。
樂壽城外，隋軍中軍大帳。
李琚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樂壽城防圖。
李靖、薛收、李百藥、裴仁基、秦瓊、羅士信等圍在四周，正在商議攻城方案。
李靖指著城防圖：「樂壽城池高大，城牆堅固。竇建德經營數年，城上箭樓、馬面一應俱全。若強攻，傷亡不會小。」
薛收接道：「可分兵三路。一路佯攻東門，牽制守軍；主力集中攻南門，南門地勢稍低，雲梯容易架設；再遣一軍繞至北門，截斷竇建德最後的退路。」
秦瓊抱拳：「末將願領弒虎營打南門。」
羅士信也道：「末將願為副。」
就在此時，帳簾猛地掀開。
宇文玥快步走入，衣上帶著一路奔來的塵土，手中攥著一卷密報，神色凝重。
她顧不上行禮，徑直走到案前，將密報攤開。
「郎君，鳳螢閣急報。」
帳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宇文玥。
「飛狐徑、居庸關一帶，突厥斥候往來絡繹不絕。大量牛羊牧群正向關隘方向集結，綿延數十里，絕非尋常劫掠。」
宇文玥喘了口氣，「恐突厥主力即將南下。」
帳中一片死寂。
帳外原本隱約傳來的號角，此刻聽著竟遙遠模糊，帳中人人心頭一沉。
魏刀兒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一壺酒。
從館陶跑回來已經半個多月了，他每天就這麼坐著，喝酒，發呆，罵人。
八千精騎，近萬匹突厥良馬。
他攢了數年的家底，一戰盡喪。
逃回來的時候，身邊只剩下幾十個親兵，連甄翟兒都沒跟回來。
魏刀兒把酒碗重重砸在案上。
「竇建德！」
他罵了一聲，聲音嘶啞。
「一紙盟約，誘我出擊。館陶城下，我八千兒郎填了壕溝。他倒好，縮在長樂城裡，連個援兵的影子都沒見著！」
謀士梁恢站在一旁，等他罵完了，才上前一步。
「大王，罵竇建德無用，如今該想的是下一步。」
魏刀兒抬頭看他，眼睛通紅。
「下一步？還有什麼下一步？竇建德一完，李琚揮師北上，下一個就是深澤。我坐在這裡，精兵不過數千，良馬不過千匹，拿什麼擋？坐等滅亡罷了。」
梁恢搖頭。
「坐等是死，出去，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魏刀兒皺眉。
「什麼意思？」
梁恢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深澤一路向北，划過飛狐徑，停在塞外。
「向北求援，去突厥牙帳，見始畢可汗。」
魏刀兒愣了一下，然後冷笑。
「突厥？遠在塞外，憑什麼幫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王，突厥的根本國策，從來只有一條——不允許中原誕生一統天下的強權。」
「如今李琚橫掃河北，竇建德只剩樂壽一座孤城。一旦竇建德覆滅，河北全境歸隋，李琚的勢力暴漲。到那時，北方再無對手。突厥要的不是一個強大的中原，而是群雄割據、互相攻伐的亂世。」
魏刀兒聽著，慢慢坐直了身子。
「李琚太強，我等弱小。」梁恢一字一頓，「突厥一貫的手段，就是打擊強者、扶持弱者，維持各方平衡。只要李琚還是他們的威脅，他們就不會坐視不管。」
「我們拿什麼換？突厥人不會白給。」
「我等熟悉北地關隘，知曉河北山川布防。可為突厥大軍充當嚮導、帶路先鋒。只要許諾為突厥前驅，幫他們打開河北門戶，可汗便會贈我們戰馬、牛羊、物資。」
他頓了一下。
「我們借突厥之力，收攏河北北境的散兵，方能東山再起。」
「你是說，讓我親自去？」
梁恢點頭。
「此事非大王親往不可，始畢可汗不會跟一個使者談這麼大的買賣。大王親去，才能顯出誠意。」
魏刀兒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飛狐徑上。
那條路他走過，山高谷窄，冬天大雪封山，走起來九死一生。
可如果真能借來突厥的兵，哪怕只是一支偏師，也足以讓李琚腹背受敵。
他收回手。
「好，我去。」
樂壽城。
城外隋軍大營連綿數里，旌旗蔽野。
竇建德登上城頭，扶著垛口往下看。
使者站在護城河外，仰著頭，扯著嗓子喊道：「夏王！大丞相有令——你若開城歸降，保你滿城軍民性命！城中百姓、將士，一概不殺，既往不咎！」
城頭上沒有回音。
使者頓了一下，又喊：「夏王！你也知道，河北各郡盡皆歸附，你孤城一座，外無援兵，強攻之下，還能撐幾天？」
「夏王！大丞相念在河北百姓——」
「回去告訴李琚——」竇建德打斷他，「孤自起兵以來，與士卒同甘苦，與百姓共生死。今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抬起手，朝身後一擺。
城頭上頓時響起一陣鼓聲，咚咚咚，沉悶而決絕。
弓弩手從垛口後面探出頭來，箭矢上弦，齊齊對準了護城河外那個身影。
使者的隨從嚇得拽住他的袖子往後拖。
使者一邊往後退，一邊仰著頭喊：「夏王！你就不為城中百姓想想——」
竇建德不再看他了，轉身往城樓下面走。
王宮大殿，文武齊聚。
竇建德坐在主位，掃視眾人。
「李琚兵臨城下，大夏危在旦夕，諸公有何良策？」
凌敬從容出列，拱手道：「大王，臣有三策。」
「講。」
「其一，分兵守四門，每門設一員大將，劃定防區，各守一段，不得擅離。城上增設擂石、火油，加固女牆。城牆內側挖掘暗洞，埋伏敢死隊。隋軍登城時，從暗洞突然殺出，反推登城之敵。」
「其三，清查城中糧倉，統一管控糧米，按口配給，嚴禁私藏。安撫百姓，登記青壯，老弱安置城內，防止人心潰散。」
竇建德聽完，緩緩點頭。
「先生所言，深得我心，盡數照此施行。」
他站起來，掃視殿中諸將。
「城中存糧不多，孤與諸君同食同守。從今日起，孤每日登城巡查，與將士共甘苦。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眾將齊聲應喝。
樂壽城外，隋軍中軍大帳。
李琚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樂壽城防圖。
李靖、薛收、李百藥、裴仁基、秦瓊、羅士信等圍在四周，正在商議攻城方案。
李靖指著城防圖：「樂壽城池高大，城牆堅固。竇建德經營數年，城上箭樓、馬面一應俱全。若強攻，傷亡不會小。」
薛收接道：「可分兵三路。一路佯攻東門，牽制守軍；主力集中攻南門，南門地勢稍低，雲梯容易架設；再遣一軍繞至北門，截斷竇建德最後的退路。」
秦瓊抱拳：「末將願領弒虎營打南門。」
羅士信也道：「末將願為副。」
就在此時，帳簾猛地掀開。
宇文玥快步走入，衣上帶著一路奔來的塵土，手中攥著一卷密報，神色凝重。
她顧不上行禮，徑直走到案前，將密報攤開。
「郎君，鳳螢閣急報。」
帳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宇文玥。
「飛狐徑、居庸關一帶，突厥斥候往來絡繹不絕。大量牛羊牧群正向關隘方向集結，綿延數十里，絕非尋常劫掠。」
宇文玥喘了口氣，「恐突厥主力即將南下。」
帳中一片死寂。
帳外原本隱約傳來的號角，此刻聽著竟遙遠模糊，帳中人人心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