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北途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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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琚伸手,理了理李秀寧耳邊的碎發,將幾縷散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她微微縮了一下。

  「辛苦了。」

  李秀寧順勢靠進他懷裡。

  「妾應該的。」

  她閉上眼睛。

  「河北將定,河間那邊也沒多少兵馬。此戰之後,天下再無人是郎君的對手——」

  她停了一下。

  李琚知道她沒說完。

  李淵那邊,她沒提。

  他和李淵之間,遲早會對上。

  她是李淵的女兒,也是他的女人。

  「能為郎君征戰的機會,以後怕是不多了......」

  李琚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郎君,我想……要個孩子。」

  李琚低頭看她。

  「就是肚子一直不爭氣。」

  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可手指攥著他衣襟的動作出賣了她。

  「那就多試試。」

  李秀寧抬起頭,隨即忍不住噗呲笑了出來。

  「那今晚,」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往下一拉,「我可要霸占郎君的床了。」

  李琚勾了勾她的鼻子,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今晚,我是你的。」

  然後將她抱了起來,往帳後走。

  李秀寧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胸口,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帳後的床榻鋪著厚氈和粗布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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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琚將她放下來,伸手去解她腰間的束甲革帶。

  皮甲、中衣,一件件扔了下去。

  兩人的衣物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誰的。

  帷幔落下。

  ......分割線......

  李秀寧一下子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說話算數?」

  「算數。」李琚頓了頓,「但不許告訴別人,不然人家會不高興。」

  「我才不傻呢。」李秀寧白了他一眼,重新窩回去,聲音漸漸低下去,「郎君有一點偏著妾,妾就知足了。」

  夜漸漸深了。

  她眼皮越來越沉,話沒說完,人已經睡過去了。

  李琚摟著她,拉過僅剩的半截乾爽被角蓋在她身上,抬手扇滅了床頭的燈。

  帳中暗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一沉一淺,慢慢合在一起。

  長樂城外,校場。

  戰後第二日,天色剛亮,校場外便排起了長隊。

  趙郡、恆山、平原、渤海等郡的使者,各世家大族的代表,一個接一個捧著表書,等候接見。

  有人穿著簇新的錦袍,有人風塵僕僕從遠道趕來,表書上蓋著郡守的印信、族長的私章,言辭謙卑,字字懇切。

  李琚在校場中央設了案幾,逐一接見。

  每有使者上前,他便問幾句郡中民情、倉廩存糧、道路通塞,然後溫言安撫幾句,許諾安定地方、不濫征賦稅。

  使者們如釋重負,躬身退下。

  忙了一個上午,各郡使者陸續散去。

  李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對身旁的薛收道:「傳令下去,全軍拔營。向北進發,直指樂壽。」

  號角聲響起,大軍拔營北行。

  隊伍浩浩蕩蕩開出長樂北門,旌旗連綿十餘里,甲光映著初冬的日頭。

  水師的糧船沿永濟渠並行,縴夫的號子聲和岸上的馬蹄聲混在一起,在曠野上遠遠傳開。

  竇線娘騎馬走在隊伍中間。


  可即便如此,她坐在馬上,仍然比周圍的士卒高出一大截。

  她一路沉默。

  昨晚她在大營里轉了一圈,糧倉里的糧袋堆到了倉頂。

  軍械庫更是讓她心驚——長槍一捆一捆碼在架上,甲片擦得鋥亮,弓弩拉滿了弦,整整齊齊地排在架上。

  她越看越心寒,越想越絕望。

  這樣的軍隊,她沒見過。

  士卒吃飽喝足,每天操練,甲光鮮亮。

  糧道上,民夫自願來服役——她親耳聽見一個老縴夫笑著跟人說「有糧吃,有錢拿,願意來」。

  大夏也征過民夫,可那是拿刀逼著去的,去的路上就有人跳崖。

  同樣是民力,一逼一慰,民心之別就在於此。

  大夏是全方位劣勢,根本不是朝廷的對手。

  不管是軍隊還是民心,都不在大夏這邊。

  更難得的是李琚。

  她昨天只是短短見了一面,就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那雙眼睛,看什麼都像看透了。

  說話不緊不慢,一句一句,全是算好的。

  她見過父王和夏國所有文臣武將,沒一個人有這個氣度——在亂世里能活下來,在盛世里能坐天下。

  亂世的梟雄,盛世的明君。

  李秀寧也在觀察她。

  一路上,李秀寧騎著馬走在竇線娘側後不遠不近的地方。

  不催她,不問她,不主動搭話。

  她知道,這人願意說的時候自會說。

  果然,走了一段路程之後,竇線娘開口了。

  「李將軍。」

  李秀寧偏過頭。

  「公主請講。」

  「李琚……大丞相。」竇線娘斟酌著字句,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軍隊,「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你昨天見過了。」

  「一面之緣,看不全。」竇線娘淡淡道,「我只看到了他對我的處置。」

  「你覺得他處置得如何?」

  「不殺,不辱,比我想的要好。」

  李秀寧點頭,不再追問。

  又走了一段路。

  竇線娘又問:「他家裡,妻妾成群?」

  李秀寧嘴角微動,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聽說了什麼?」

  「河北到處在傳,說他好色如命,攻破一城就收一城的美女。」

  李秀寧策馬往前走了幾步,和竇線娘並轡而行。

  「我告訴你他家裡都有誰——正妻韋珪,京兆韋氏嫡女。韋家在京畿的分量,你比我清楚。宇文玥,宇文述的女兒,鳳螢閣的掌事。鄭觀音,滎陽鄭氏的嫡女。長孫無垢,長孫晟的女兒,她哥哥長孫無忌是他手下最得用的謀臣之一。陰麗華,陰世師的女兒,陰家在關中也是大族。」

  「大隋公主楊令華、弘農楊氏楊琬......」

  「還有,你昨天打落馬下的杜瑤,背後也站著她哥哥杜伏威,江淮最大的軍閥。」

  竇線娘勒住馬,手指攥緊了韁繩。

  她明白了。

  李琚哪裡是好色。

  京兆韋氏、宇文氏、滎陽鄭氏、長孫氏、陰氏......

  再加上李秀寧背後的李淵、杜瑤背後的杜伏威——這就是一張網,從軍隊到朝廷,從民間到世家,全都攏在一起。

  那些女人,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方勢力。

  李琚把這些人攏在帳下,結成了鐵板一塊。

  而他站在這座高塔的最頂端。

  天下大勢,歸一不可逆,大勢在李琚這邊。

  她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勸降我父王。」

  「對。」李秀寧坦然道,「但他還是留了你一命,沒有折辱你。」

  竇線娘緩緩抬起頭,望向樂壽的方向,父王就在那裡。

  大夏的餘燼,只剩那麼一丁點火星了。

  大勢已定,可父王,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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