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幾個小時，我們干點什麼
安安洗漱完畢，穿戴整齊，背著小黃鴨書包走出臥室。
他停在門口，看見媽媽還穿著睡衣，而紀雲翔卻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那姿態，那神情，分明是要送他上學的意思。
安安的小眉頭擰成一個結，腳步頓在原地。
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讓他送吧，別的同學都有爸爸送」，另一個說「不行，這麼快就接受他，太沒面子了」。
他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臉板得緊緊的。
紀雲翔看著他那副彆扭模樣，眼底彎了彎。
自己的種，他還是了解的。
嘴硬，心軟，跟他娘一個德行。
他蹲下身，與安安平視，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小子，我今天中午就要走。」
安安的耳朵豎了起來。
「回來見不到我，」紀雲翔繼續說，手指替他理了理衣領，「別失落，別生氣。我一有空，就會來陪你。」
安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今天就要走？那豈不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又見不到他了？
可他沒有悄悄離開，沒有不告而別，他大大方方告訴自己，還承諾會再來。
這顆直球，讓安安心裡那點彆扭，散了大半。
可嘴卻還是硬的，「誰要你來陪，」他別過臉，小聲嘟囔。
「對，你不需要我陪，」紀雲翔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但是我想陪你呀。」
安安沒掙開。
那隻手很大，指腹帶著薄繭，蹭過他手背時有點糙糙的，卻很暖。
樓道里光線昏暗，紀雲翔刻意放慢步伐，配合著安安的小短腿。
孩子忽然開口：「你……真的中午就走？」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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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安踢了踢台階邊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儘快。」
「儘快是多快？」
紀雲翔愣了一秒，隨即笑了。
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兒，像他老子。
他停下腳步，蹲下來，將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這樣，你每周給我發視頻，匯報你的學習情況。表現好，我就來。表現不好——」
「怎樣？」
「我就來教訓你。」
安安「噗」地笑出聲，他趕緊板起臉，咳嗽兩聲，試圖挽回形象：「那……那你走吧，我不送了。」
「是我送你。」紀雲翔翻個白眼，心想到底還是四歲，敏感歸敏感，腦子還是沒長好。「本來就是你上學。」
他重新戴好口罩，牽著他繼續下樓，
校車點在小區大門口，幾個孩子已經排好了隊，家長三三兩兩站在旁邊，有的刷手機，有的叮囑「多喝水」「聽老師話」。
紀雲翔牽著安安走過去，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老師迎上來，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三圈。
口罩遮了大半張臉，可那眉眼的輪廓，那肩背的挺拔，那周身散發的氣場——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
她接過安安的手，遲疑著問：「您是……」
「朋友，」紀雲翔說，聲音禮貌而疏離，「今天他媽媽忙，我代送。」
老師「哦」了一聲，沒再追問，牽著安安往車上走。
安安走到車門邊，回頭，看著紀雲翔，嘴唇動了動。
「再見。」
只有再見兩個字，沒叫紀叔叔，當然也沒叫爸爸。
可那再見兩個字，說得比往常輕，比往常軟，帶著點依戀。
紀雲翔站在原地，揮了揮手，目送校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消失不見。
他轉身往回走，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心裡暗笑那小子的小心思——明明捨不得，偏要端著架子。
上樓，敲門。
唐婷開了門，轉身便往廚房走，自然得仿佛這一幕每天都在發生——送娃的爸，做飯的媽，溫暖的家。
他跟著進去，發現灶上煮著面，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
她還穿著睡衣，頭髮用一根筷子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坐下，」她頭也不抬，「很快好。」
他依言坐在餐桌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切蔥花，調湯底，撈麵條，動作熟練而從容。
晨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像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明明是這麼平常的畫面。
一個人，一碗麵，一間小小的廚房。
可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好幸福。
五年前，她也這樣給他煮過面。
那時候她總說「弟弟，多吃點，長身體」，他覺得，那是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
後來他吃過無數頓飯，從劇組盒飯到山珍海味，從米其林三星到街邊的蒼蠅館。
卻沒有一頓，比得上她煮的這碗清湯麵。
面端上來，蔥花碧綠，湯色清亮。
她在他對面坐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低頭，一言不發地吃。
麵條滑進喉嚨，帶著點淡淡的咸，和某種說不清的、卻讓他心尖發顫的味道。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筷子懸在半空，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起初是抽泣，很輕，是一種壓抑的、不敢聲張的悲傷。
然後越來越重，越來越急，最後變成嚎啕大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湯碗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唐婷嚇懵了。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見過他再委屈，也是紅著眼眶，咬著唇，倔強地不肯落淚。
此刻卻哭得肩膀直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雲翔？」她慌了，繞過桌子到了他身邊，「怎麼了？面不好吃？還是……」
他沒應聲，只是將頭埋進她懷裡，眼淚滲進她睡衣的布料里，鼻涕眼淚蹭了她一身。
「糖糖……」他哽咽著，「你快嚇死我了……」
「你這陣子明顯不對，」他抬起頭，眼眶紅腫，眼底有後怕有委屈，「又不跟我說，我都忙成什麼樣了，還要擠時間來看你……你真混蛋啊……」
唐婷愣住。
她沒想到，他哭是因為這個。
他擔心她獨自吞咽的那些艱難，擔心她不肯宣之於口的那些沉默，擔心……她像五年前一樣，忽然就消失了。
「以後……」他抽噎著，「以後不准嚇我了。有事……必須跟我說。不管好的壞的……都要說。」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臟某個角落塌陷下去，軟軟凹成了一片窪地。
她伸手，將他攬進懷裡，像哄安安那樣，一下一下拍著他後背。
「知道了，」她說，「以後……都跟你說。」
他漸漸止住了哭，只是還賴在她懷裡，鼻尖蹭著她鎖骨。
她低頭，看著他被眼淚浸透的睫毛，忽然覺得好笑——這爺倆，哭起來都是一個德行。
委屈了不吭聲，憋到極限就爆發。
「雲翔，」她拍了拍他後背，「你中午真的要走？」
「嗯，」他悶聲應，「本來有十六個小時的空檔，錄製結束晚了，只剩十二個小時。關棋中午來接我，趕下午的飛機，晚上有個商務。」
她算了算。
從昨晚到現在，他奔波了多久？
錄綜藝，趕夜路，送兒子上學，現在又坐在這裡哭。
十二個小時，刨去路上的時間，真正能見面的，不過四五個小時。
「那你……」她頓了頓，「再睡會兒？還早。」
「不睡，」他搖頭，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睡了……時間就少了。」
「那，這幾個小時，我們干點什麼。」唐婷心無雜念地問。
「干。」
他停在門口，看見媽媽還穿著睡衣，而紀雲翔卻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那姿態，那神情，分明是要送他上學的意思。
安安的小眉頭擰成一個結，腳步頓在原地。
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讓他送吧，別的同學都有爸爸送」，另一個說「不行，這麼快就接受他，太沒面子了」。
他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臉板得緊緊的。
紀雲翔看著他那副彆扭模樣，眼底彎了彎。
自己的種，他還是了解的。
嘴硬，心軟，跟他娘一個德行。
他蹲下身，與安安平視，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小子，我今天中午就要走。」
安安的耳朵豎了起來。
「回來見不到我，」紀雲翔繼續說，手指替他理了理衣領，「別失落，別生氣。我一有空，就會來陪你。」
安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今天就要走？那豈不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又見不到他了？
可他沒有悄悄離開，沒有不告而別，他大大方方告訴自己，還承諾會再來。
這顆直球，讓安安心裡那點彆扭，散了大半。
可嘴卻還是硬的，「誰要你來陪，」他別過臉，小聲嘟囔。
「對，你不需要我陪，」紀雲翔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但是我想陪你呀。」
安安沒掙開。
那隻手很大，指腹帶著薄繭，蹭過他手背時有點糙糙的，卻很暖。
樓道里光線昏暗，紀雲翔刻意放慢步伐，配合著安安的小短腿。
孩子忽然開口：「你……真的中午就走？」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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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安踢了踢台階邊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儘快。」
「儘快是多快？」
紀雲翔愣了一秒，隨即笑了。
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兒，像他老子。
他停下腳步，蹲下來，將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這樣，你每周給我發視頻，匯報你的學習情況。表現好，我就來。表現不好——」
「怎樣？」
「我就來教訓你。」
安安「噗」地笑出聲，他趕緊板起臉，咳嗽兩聲，試圖挽回形象：「那……那你走吧，我不送了。」
「是我送你。」紀雲翔翻個白眼，心想到底還是四歲，敏感歸敏感，腦子還是沒長好。「本來就是你上學。」
他重新戴好口罩，牽著他繼續下樓，
校車點在小區大門口，幾個孩子已經排好了隊，家長三三兩兩站在旁邊，有的刷手機，有的叮囑「多喝水」「聽老師話」。
紀雲翔牽著安安走過去，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老師迎上來，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三圈。
口罩遮了大半張臉，可那眉眼的輪廓，那肩背的挺拔，那周身散發的氣場——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
她接過安安的手，遲疑著問：「您是……」
「朋友，」紀雲翔說，聲音禮貌而疏離，「今天他媽媽忙，我代送。」
老師「哦」了一聲，沒再追問，牽著安安往車上走。
安安走到車門邊，回頭，看著紀雲翔，嘴唇動了動。
「再見。」
只有再見兩個字，沒叫紀叔叔，當然也沒叫爸爸。
可那再見兩個字，說得比往常輕，比往常軟，帶著點依戀。
紀雲翔站在原地，揮了揮手，目送校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消失不見。
他轉身往回走，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心裡暗笑那小子的小心思——明明捨不得，偏要端著架子。
上樓，敲門。
唐婷開了門，轉身便往廚房走，自然得仿佛這一幕每天都在發生——送娃的爸，做飯的媽，溫暖的家。
他跟著進去，發現灶上煮著面，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
她還穿著睡衣，頭髮用一根筷子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坐下，」她頭也不抬，「很快好。」
他依言坐在餐桌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切蔥花，調湯底，撈麵條，動作熟練而從容。
晨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像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明明是這麼平常的畫面。
一個人，一碗麵，一間小小的廚房。
可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好幸福。
五年前，她也這樣給他煮過面。
那時候她總說「弟弟，多吃點，長身體」，他覺得，那是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
後來他吃過無數頓飯，從劇組盒飯到山珍海味，從米其林三星到街邊的蒼蠅館。
卻沒有一頓，比得上她煮的這碗清湯麵。
面端上來，蔥花碧綠，湯色清亮。
她在他對面坐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低頭，一言不發地吃。
麵條滑進喉嚨，帶著點淡淡的咸，和某種說不清的、卻讓他心尖發顫的味道。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筷子懸在半空，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起初是抽泣，很輕，是一種壓抑的、不敢聲張的悲傷。
然後越來越重，越來越急，最後變成嚎啕大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湯碗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唐婷嚇懵了。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見過他再委屈，也是紅著眼眶，咬著唇，倔強地不肯落淚。
此刻卻哭得肩膀直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雲翔？」她慌了，繞過桌子到了他身邊，「怎麼了？面不好吃？還是……」
他沒應聲，只是將頭埋進她懷裡，眼淚滲進她睡衣的布料里，鼻涕眼淚蹭了她一身。
「糖糖……」他哽咽著，「你快嚇死我了……」
「你這陣子明顯不對，」他抬起頭，眼眶紅腫，眼底有後怕有委屈，「又不跟我說，我都忙成什麼樣了，還要擠時間來看你……你真混蛋啊……」
唐婷愣住。
她沒想到，他哭是因為這個。
他擔心她獨自吞咽的那些艱難，擔心她不肯宣之於口的那些沉默，擔心……她像五年前一樣，忽然就消失了。
「以後……」他抽噎著，「以後不准嚇我了。有事……必須跟我說。不管好的壞的……都要說。」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臟某個角落塌陷下去，軟軟凹成了一片窪地。
她伸手，將他攬進懷裡，像哄安安那樣，一下一下拍著他後背。
「知道了，」她說，「以後……都跟你說。」
他漸漸止住了哭，只是還賴在她懷裡，鼻尖蹭著她鎖骨。
她低頭，看著他被眼淚浸透的睫毛，忽然覺得好笑——這爺倆，哭起來都是一個德行。
委屈了不吭聲，憋到極限就爆發。
「雲翔，」她拍了拍他後背，「你中午真的要走？」
「嗯，」他悶聲應，「本來有十六個小時的空檔，錄製結束晚了，只剩十二個小時。關棋中午來接我，趕下午的飛機，晚上有個商務。」
她算了算。
從昨晚到現在，他奔波了多久？
錄綜藝，趕夜路，送兒子上學，現在又坐在這裡哭。
十二個小時，刨去路上的時間，真正能見面的，不過四五個小時。
「那你……」她頓了頓，「再睡會兒？還早。」
「不睡，」他搖頭，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睡了……時間就少了。」
「那，這幾個小時，我們干點什麼。」唐婷心無雜念地問。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