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花枝招展圖點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但他知道,不管她說什麼,他都不會再放她走了。

  五年前他太年輕,太傻,太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

  她說「滾開」,他就真的滾了。

  她說「別讓我噁心」,他就真的覺得自己噁心。

  現在不會了。

  他現在有的是手段,有的是籌碼,有的是……讓她跑不掉的辦法。

  「紀老師,」助理在門口探頭,「導演說五分鐘後走戲。」

  「知道了。」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卻深不見底,像一口枯井,藏著五年的雨水和月光。

  唐婷,你想說清楚,我就陪你清楚。

  但說完之後,你哪兒都別想去。

  走出化妝間時,安安在走廊里蹦跳,看到他,眼睛一亮:「紀叔叔!我媽媽來找你了嗎?」

  「找了。」

  「她說什麼了?」安安湊過來,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沒有,」紀雲翔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她說,晚上請我吃『夜宵』。」

  安安愣住,隨即瞪大眼睛:「她從來不跟陌生人吃飯的!」

  紀雲翔看著孩子驚訝的表情,忽然笑了。

  陌生人。

  他在她兒子眼裡,還是陌生人。

  但很快,就不會是了。

  他牽起安安的手,往片場走去。

  「紀叔叔,」安安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像……很喜歡我媽媽?」

  紀雲翔腳步微頓。

  他低頭看著孩子,這小鬼。

  「你猜。」他說。

  「我猜是,」安安得意洋洋,「你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紀雲翔愣了——這小鬼,真會往人心尖上戳。

  「你看錯了,」他說,聲音輕下去,「不是光。」

  「那是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是火。」

  安安眨眨眼,沒聽懂,但也沒再問,只是握緊了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片場走去。

  這天的戲拍得格外順利。

  紀雲翔狀態出奇地好,台詞一遍過,情緒精準,連導演都忍不住在監視器後面豎大拇指。

  原本預計拍到晚上十點的戲份,八點就收了工。

  他回到房間時,助理還在後面追著喊「明天見」,他頭也不回地甩上門。

  浴室,熱氣氤氳了鏡面,他伸手抹開一片水汽,下巴上有層青色的胡茬,他拿起剃鬚刀,慢慢刮乾淨,又擠了牙膏,認認真真刷了牙。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衣櫃前發了三分鐘的呆。

  打底衫和居家褲已經套在身上了,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扯下來,換了件黑色背心和灰色運動褲。背心是緊身的,勾勒出肩背的線條,灰色運動褲……懂的都懂。

  換完他又後悔了。

  不就是她要來嗎,他花枝招展圖點啥。

  圖她多看一眼?

  圖她像五年前那樣,跨坐在他身上,說「弟弟真好看」?

  房間裡安靜得過分,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催眠。

  他看了眼腕錶——九點,距離她可能來的時間,還有至少一小時。


  他想起這五年等過的無數個一小時,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每一秒都被抻長了,像橡皮筋繃到極限,隨時會斷裂。

  他破例開了瓶酒。

  進組就戒酒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他遵守了五年,今天實在忍不住。

  琥珀色的液體滑進玻璃杯,他仰頭灌了一口,灼燒感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卻澆不滅那股從骨髓里滲出來的焦躁。

  兩杯下肚,門響了。

  「叩、叩叩。」

  三聲,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紀雲翔的手頓在半空,酒杯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手指搭在門把上,停頓了兩秒,才壓下去。

  門開了。

  他怔住。

  前兩次見她,她都裹得嚴實——帽子、口罩,像只縮進殼裡的蝸牛。

  可此刻站在走廊燈光下的她,素著一張臉,沒戴帽子,沒戴口罩,頭髮高高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細白的頸子。

  不施粉黛,連唇膏都沒塗,唇色淡得像一片櫻花瓣。

  別說是三十歲孩子媽,說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進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唐婷沒應聲,徑直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帶進一陣風。

  佛手柑的味道,還是五年前她常用的精油香。

  她大大方方坐在沙發上,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茶几上的酒杯上,眉頭輕輕蹙起:「你喝酒了?」

  紀雲翔關上門,倚在門板上,譏笑一聲:「你管得著?」

  她語塞,「……我是怕你影響工作。」

  「放心,」他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慵懶卻帶著壓迫感,「這點酒讓我入睡都做不到,還影響工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每一寸表情都刻進眼底:「說說吧,你要說什麼。」

  唐婷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胸口起伏的弧度清晰可見,讓他一瞬間有些出神。

  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那雙貓眼裡沒有閃躲,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有件事想求你,」她說,聲音穩得不像話,「別跟我搶兒子。」

  紀雲翔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

  她可能會解釋,可能會道歉,可能會像五年前那樣,用冷漠的殼子把他擋在外面。他甚至想過她會繼續裝傻,說「你誤會了」,然後轉身就跑。

  可他沒想到,她這麼直接。

  連拉扯都沒有,連鋪墊都沒有,一上來就承認了——安安是他兒子。

  她根本不在乎他。

  她只是不想讓他搶走孩子。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來,澆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抖。

  不是冷,是一種更尖銳的、更鈍重的疼,像有人用生鏽的鈍刀,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慢慢割。

  「唐婷,」他嘴角勉強扯動一下,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拜託你仔細看看我。」

  她沒動,目光仍落在他臉上。

  「我,紀雲翔,」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磨出來的,「不是當年那個在你腳邊跪舔的狗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背心的肩帶勾勒出凌厲的線條。

  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陰影,像是某種蛻變的印記。

  「你哪來的自信,」他說,聲音里沒有溫度,「覺得我會要這個孩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