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你吊著我
紀雲翔把照片鎖進抽屜。
急不得。
那小東西鬼得很，跟他娘一個德行。
上趕著追問，他反倒端著架子吊著你；你若淡淡的，他準保自己沉不住氣湊上來。說到底，也就四歲多的孩子罷了。
他扯動嘴角，梨渦若隱若現。
五年沒真心笑過，肌肉都僵了，但為了孩子——也為了她，他得練。
第二天片場，紀雲翔到得比往常早。
安安正坐在小馬紮上啃三明治，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林柏瑜站在旁邊給他擦嘴角的沙拉醬，見他來，禮貌地點頭：「紀老師早。」
「早。」他回得平淡，目光掃過安安，沒停留，徑直走向自己的化妝位。
安安的視線追著他背影，啃三明治的動作慢了下來。
紀雲翔從鏡子裡瞥見，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果然，魚兒開始咬鉤了。
「紀叔叔，」安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刻意的隨意，「你今天來得好早。」
「嗯，」他沒抬頭，視線放在劇本上，「背台詞。」
「哦。」安安沒再說話，但紀雲翔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後腦勺上燒了兩個洞。
化妝師給紀雲翔打底，他閉著眼任刷子掃過臉頰。安安不知何時蹭了過來，扒著化妝檯邊緣，小下巴擱在手背上。
「紀叔叔，要陪我提前走戲嗎？」
「今天有七場戲，」紀雲翔睜開眼，目光落在劇本某行，「忙。」
「哦。」安安眨眨眼，睫毛撲閃兩下，「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戲。」
「後天？」
紀雲翔終於轉頭看他，眼神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審視：「你這麼想讓我陪你走戲？」
安安被這目光刺了一下，耳根微紅，卻梗著脖子：「……也不是特別想。」
「那算了。」紀雲翔轉回去，繼續閉眼化妝。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空氣凝固了三秒。
「紀叔叔！」安安急了，繞到他正面，仰著臉瞪他，「你怎麼這樣！」
「我怎樣？」
「你、你吊著我！」
紀雲翔差點笑出聲。
這詞兒誰教的？四歲多的孩子，懂什麼叫「吊著」？
「陪你走戲也可以，」他忽然傾身，鼻尖幾乎蹭到安安額頭，聲音壓得極低，「但你得先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想讓你媽媽知道你看到她哭了？」
安安瞳孔驟縮，後退半步，差點被小馬扎絆倒。
紀雲翔伸手撈住他後領，把人提溜穩了，隨即鬆開，像什麼都沒發生：「去背你的詞，下午對手戲別掉鏈子。」
安安站在原地，小胸脯起伏兩下，忽然扭頭跑了。
紀雲翔看著那背影，梨渦終於深了些。
這小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下午拍的是父子廚房的對手戲。
劇本里，紀雲翔飾演的父親難得早回家，想給兒子做頓晚飯，結果把廚房搞得一團糟。
安安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他，小大人似的嘆氣：「爸爸，你還是點外賣吧。」
這場戲輕鬆，偏喜劇，導演想調劑一下這一大一小之間略顯緊繃的情緒。
紀雲翔換上居家服，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對著菜譜研究。
安安靠在門框上，手裡捧著一盒牛奶，吸管咬得扁扁的。
「Action！」
紀雲翔打雞蛋，蛋殼掉進了碗裡。
他皺眉，用筷子去撈，越撈越碎。
安安的視線從牛奶盒上方探出來，眉毛微微挑高——跟他一模一樣的習慣。
「爸爸，」他念出台詞，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縱容，「你還是別禍害雞蛋了。」
紀雲翔轉頭，手裡還拿著半截蛋殼，臉上沾了點蛋清：「……我在努力。」
「努力的方向錯了，」安安走進來，站在小板凳上，從他手裡接過筷子，「要這樣，順著邊緣撈。」
孩子的手指又小又軟，卻意外地穩。
紀雲翔低頭看著，忽然想起他給唐婷煎的愛心蛋，邊緣焦黑她卻照樣吃了的那次。
「卡！」導演喊，「太自然了！但紀老師你剛才走神了。」
「抱歉，」紀雲翔回神，「再來。」
第二條，他調整了狀態。
安安念完台詞，他故意把蛋清往孩子鼻尖上一抹：「那你來，爸爸給你打下手。」
安安愣了一秒，隨即瞪大眼睛，鼻尖上掛著點蛋清，狼狽又可愛。
「爸爸！」他跺腳，聲音裡帶著真切的委屈，「你故意的！」
「嗯，」紀雲翔笑得梨渦深陷，「誰讓你嫌棄我。」
這笑不是演的。
肌肉記憶被喚醒，眼角擠出細紋，梨渦淺顯，似裝了一汪清水。
安安看呆了，吸管從嘴裡滑出來，牛奶灑了一點在圍裙上。
「卡！」導演的聲音帶著興奮，「過了！這條太棒了！」
紀雲翔抽了張紙巾，蹲下來給安安擦臉。
孩子沒躲，仰著臉讓他擦，鼻尖上的蛋清已經被體溫烘乾了。
「紀叔叔，」安安忽然小聲說，「你剛才……笑得像我媽媽。」
紀雲翔手指僵住。
「她做飯的時候，」安安的聲音更低了，像在說一個秘密，「也會這樣笑。把麵粉抹我臉上，然後笑。」
紀雲翔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他想起曾經，他們也在廚房玩笑打鬧，互相投餵。
那時候她的笑，也是這樣的。
帶著點促狹，像陽光落在剛出爐的麵包上，有種讓人不自覺就暈眩的、充滿幸福感的香氣。
驚覺自己又走神了，他輕咳兩聲。
「我一直很兇。」安安對著他仰了仰下巴，轉身跑了。
收工後，導演拉著副導演復盤。
「你發現沒有？」導演壓低聲音，「這『父子倆』太自然了。」
副導演點頭：「紀雲翔平時多冷一人，跟孩子對戲的時候，眼神秒切溫柔奶爸。」
「不是柔，是……」導演斟酌著用詞，「是熟。像是這孩子他親自帶了五年似的，那種下意識的反應，蹲下來擦圍裙的角度，拍後背的節奏，根本不像演的。」
「紀雲翔連個緋聞都沒有，還能帶過孩子？」
「所以詭異啊，」導演搓了搓胳膊，「我真是太會選角了，這倆往那一站，都不用說台詞，觀眾就得信是親生的。」
副導演笑了：「您這是自誇呢？」
「實話，」導演從監視器前站起，「明天加一場睡前講故事的戲，我想看看他們安靜狀態下的互動。」
紀雲翔回到酒店，沖完澡，手機亮了。
安安發來的微信，一條語音，三秒鐘。
他點開，孩子帶著鼻音的聲音跳出來：「紀叔叔，今天……謝謝你。」
紀雲翔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最終，他只回了一個字：「嗯。」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躺平。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像某種遙遠的星群。
他拉開抽屜，看她那張仰頭看夜空的照片。
唐婷，你躲了五年，孩子卻自己送上門了。
不急，這次，我陪你玩。
急不得。
那小東西鬼得很，跟他娘一個德行。
上趕著追問，他反倒端著架子吊著你；你若淡淡的，他準保自己沉不住氣湊上來。說到底，也就四歲多的孩子罷了。
他扯動嘴角，梨渦若隱若現。
五年沒真心笑過，肌肉都僵了，但為了孩子——也為了她，他得練。
第二天片場，紀雲翔到得比往常早。
安安正坐在小馬紮上啃三明治，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林柏瑜站在旁邊給他擦嘴角的沙拉醬，見他來，禮貌地點頭：「紀老師早。」
「早。」他回得平淡，目光掃過安安，沒停留，徑直走向自己的化妝位。
安安的視線追著他背影，啃三明治的動作慢了下來。
紀雲翔從鏡子裡瞥見，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果然，魚兒開始咬鉤了。
「紀叔叔，」安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刻意的隨意，「你今天來得好早。」
「嗯，」他沒抬頭，視線放在劇本上，「背台詞。」
「哦。」安安沒再說話，但紀雲翔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後腦勺上燒了兩個洞。
化妝師給紀雲翔打底，他閉著眼任刷子掃過臉頰。安安不知何時蹭了過來，扒著化妝檯邊緣，小下巴擱在手背上。
「紀叔叔，要陪我提前走戲嗎？」
「今天有七場戲，」紀雲翔睜開眼，目光落在劇本某行，「忙。」
「哦。」安安眨眨眼，睫毛撲閃兩下，「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戲。」
「後天？」
紀雲翔終於轉頭看他，眼神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審視：「你這麼想讓我陪你走戲？」
安安被這目光刺了一下，耳根微紅，卻梗著脖子：「……也不是特別想。」
「那算了。」紀雲翔轉回去，繼續閉眼化妝。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空氣凝固了三秒。
「紀叔叔！」安安急了，繞到他正面，仰著臉瞪他，「你怎麼這樣！」
「我怎樣？」
「你、你吊著我！」
紀雲翔差點笑出聲。
這詞兒誰教的？四歲多的孩子，懂什麼叫「吊著」？
「陪你走戲也可以，」他忽然傾身，鼻尖幾乎蹭到安安額頭，聲音壓得極低，「但你得先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想讓你媽媽知道你看到她哭了？」
安安瞳孔驟縮，後退半步，差點被小馬扎絆倒。
紀雲翔伸手撈住他後領，把人提溜穩了，隨即鬆開，像什麼都沒發生：「去背你的詞，下午對手戲別掉鏈子。」
安安站在原地，小胸脯起伏兩下，忽然扭頭跑了。
紀雲翔看著那背影，梨渦終於深了些。
這小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下午拍的是父子廚房的對手戲。
劇本里，紀雲翔飾演的父親難得早回家，想給兒子做頓晚飯，結果把廚房搞得一團糟。
安安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他，小大人似的嘆氣：「爸爸，你還是點外賣吧。」
這場戲輕鬆，偏喜劇，導演想調劑一下這一大一小之間略顯緊繃的情緒。
紀雲翔換上居家服，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對著菜譜研究。
安安靠在門框上，手裡捧著一盒牛奶，吸管咬得扁扁的。
「Action！」
紀雲翔打雞蛋，蛋殼掉進了碗裡。
他皺眉，用筷子去撈，越撈越碎。
安安的視線從牛奶盒上方探出來，眉毛微微挑高——跟他一模一樣的習慣。
「爸爸，」他念出台詞，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縱容，「你還是別禍害雞蛋了。」
紀雲翔轉頭，手裡還拿著半截蛋殼，臉上沾了點蛋清：「……我在努力。」
「努力的方向錯了，」安安走進來，站在小板凳上，從他手裡接過筷子，「要這樣，順著邊緣撈。」
孩子的手指又小又軟，卻意外地穩。
紀雲翔低頭看著，忽然想起他給唐婷煎的愛心蛋，邊緣焦黑她卻照樣吃了的那次。
「卡！」導演喊，「太自然了！但紀老師你剛才走神了。」
「抱歉，」紀雲翔回神，「再來。」
第二條，他調整了狀態。
安安念完台詞，他故意把蛋清往孩子鼻尖上一抹：「那你來，爸爸給你打下手。」
安安愣了一秒，隨即瞪大眼睛，鼻尖上掛著點蛋清，狼狽又可愛。
「爸爸！」他跺腳，聲音裡帶著真切的委屈，「你故意的！」
「嗯，」紀雲翔笑得梨渦深陷，「誰讓你嫌棄我。」
這笑不是演的。
肌肉記憶被喚醒，眼角擠出細紋，梨渦淺顯，似裝了一汪清水。
安安看呆了，吸管從嘴裡滑出來，牛奶灑了一點在圍裙上。
「卡！」導演的聲音帶著興奮，「過了！這條太棒了！」
紀雲翔抽了張紙巾，蹲下來給安安擦臉。
孩子沒躲，仰著臉讓他擦，鼻尖上的蛋清已經被體溫烘乾了。
「紀叔叔，」安安忽然小聲說，「你剛才……笑得像我媽媽。」
紀雲翔手指僵住。
「她做飯的時候，」安安的聲音更低了，像在說一個秘密，「也會這樣笑。把麵粉抹我臉上，然後笑。」
紀雲翔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他想起曾經，他們也在廚房玩笑打鬧，互相投餵。
那時候她的笑，也是這樣的。
帶著點促狹，像陽光落在剛出爐的麵包上，有種讓人不自覺就暈眩的、充滿幸福感的香氣。
驚覺自己又走神了，他輕咳兩聲。
「我一直很兇。」安安對著他仰了仰下巴，轉身跑了。
收工後，導演拉著副導演復盤。
「你發現沒有？」導演壓低聲音，「這『父子倆』太自然了。」
副導演點頭：「紀雲翔平時多冷一人，跟孩子對戲的時候，眼神秒切溫柔奶爸。」
「不是柔，是……」導演斟酌著用詞，「是熟。像是這孩子他親自帶了五年似的，那種下意識的反應，蹲下來擦圍裙的角度，拍後背的節奏，根本不像演的。」
「紀雲翔連個緋聞都沒有，還能帶過孩子？」
「所以詭異啊，」導演搓了搓胳膊，「我真是太會選角了，這倆往那一站，都不用說台詞，觀眾就得信是親生的。」
副導演笑了：「您這是自誇呢？」
「實話，」導演從監視器前站起，「明天加一場睡前講故事的戲，我想看看他們安靜狀態下的互動。」
紀雲翔回到酒店，沖完澡，手機亮了。
安安發來的微信，一條語音，三秒鐘。
他點開，孩子帶著鼻音的聲音跳出來：「紀叔叔，今天……謝謝你。」
紀雲翔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最終，他只回了一個字：「嗯。」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躺平。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像某種遙遠的星群。
他拉開抽屜，看她那張仰頭看夜空的照片。
唐婷，你躲了五年，孩子卻自己送上門了。
不急，這次，我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