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媽……還說過我什麼
片場休息區的空調開得很足，安安捧著保溫杯小口啜飲，視線卻像被線牽著的紙鳶，飄飄蕩蕩落在不遠處的紀雲翔身上。
紀雲翔正靠在躺椅上看劇本，金絲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下頜線繃得冷硬。
他翻了一頁紙，餘光瞥見那道炙熱的注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卻故意不抬頭。
「紀叔叔。」安安終於按捺不住，踢踏著小板凳挪過來，保溫杯往旁邊一擱，「你看什麼呢？」
紀雲翔抬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半秒，又落回紙頁：「劇本。」
「哦。」安安撇撇嘴，手指繞著保溫杯的系帶打轉，「那你看完沒有？」
「沒有。」
「……那你看快點。」
紀雲翔終於合上劇本，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似笑非笑地睨他：「你找我有事？」
安安被他這目光刺得耳根一熱，卻梗著脖子不肯退：「下一場是我們的戲，我想提前走走。」
「下午才拍。」
「提前走不行嗎？」
紀雲翔把眼鏡擱在劇本上，忽然傾身，鼻尖幾乎蹭到安安額前的碎發。
他壓低聲音，「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安安下意識想跑，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你在家，」紀雲翔的聲音很輕，卻莫名有股陰濕味，「看過我的戲嗎？」
安安愣了一秒，隨即眨眨眼，一臉天真：「我媽說小孩子不能看太多電視，傷眼睛。」
「哦，」紀雲翔收回手，重新戴上眼鏡，語氣淡下去，「那算了。」
他作勢要繼續看劇本，安安急了，小手扒住他的手腕：「哎——也不是完全沒看過！」
紀雲翔沒動，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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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安安鬆開他，手指絞著衣角，「就偶爾換台的時候看到過。」
「偶爾？」
「嗯，」安安點頭，睫毛撲閃兩下，「我媽換的台，不是我。」
紀雲翔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顯：「你媽……看我的戲？」
「她？」安安歪頭，像是在認真回憶，「她說你臉很招人，就是總冷著臉耍酷、看著煩，所以看到你就換台。」
紀雲翔手指收緊，劇本被捏出一道褶皺。
看著煩。
她覺得他，看著煩。
五年前她說「別讓我噁心」，五年後她說「看著煩」。
他本該氣的，可胸腔里翻湧的卻是另一種更洶湧的東西——她還看他，還評價他，還知道他「臉太招人」。
他覺得自己簡直低賤到家了，哪怕只是想到這五年內無意間被她看到過、被她知曉他如今成功了的耀眼模樣，都讓他有了一絲雀躍，一絲，卑微的，滿足感，覺得自己過得像條狗一樣的五年，都有了溫度。
紀雲翔垂眼看他，忽然伸手，指腹蹭過孩子鼻尖上的一點奶漬——應該是早上喝牛奶留下的，沒擦乾淨。
他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慵懶的磁性，「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就陪你走戲。」
安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弄得一怔，後退半步：「你怎麼吊著我？」
紀雲翔不回他，只笑得梨渦淺現，「你媽……還說過我什麼？」
安安咬著下唇，眼珠轉了轉，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跟紀雲翔如出一轍，梨渦若隱若現。
「她說，」他拖長音調，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你太裝了，高冷肯定都是演的，一看私下就是話癆。」
紀雲翔僵住。
她還記得他在她面前嘰嘰喳喳的樣子。
紀雲翔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曾說他吵，卻每次都笑著聽。
她記得。
她全都記得。
「紀叔叔，你的表情好奇怪」安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私下，話真的很多嗎？」
紀雲翔回過神，發現孩子正仰著臉，眼神裡帶著探究和一絲……警惕？
「沒事，」他別開臉，「去走戲吧。」
「你還沒回答我呢，」安安站著沒動，「你話真的很多嗎？」
「你覺得呢？這劇組裡，拍戲之外的時間，我除了你，搭理過誰？」
「哦——」安安拖長音，一臉「我就知道你嘴硬」的表情，「我媽說男人嘴硬是天生的，讓我以後別學。」
紀雲翔氣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媽寶啊，一口一個我媽。」
「那當然，」安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媽天下第一厲害。」
「天下第一？」紀雲翔挑眉，確實，當年他也跟這小鬼一樣，覺得那女人天下第一，果然是他的種，舔都舔隨根了。
「你媽比我厲害？」他挑眉。
「你？」安安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幾秒，同款挑眉。
「你……還行吧。臉是天下第一好看，別的待定。」
紀雲翔終於笑出聲。
這小鬼，說話一套一套的，跟他娘一個德行。
「走吧，」他站起身，無比自然地伸手牽住安安的小手。
安安愣了一秒，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耳根悄悄紅了。
「紀叔叔，」安安忽然小聲說，「你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
「我知道。」
「但你平時都不笑。」
「沒人值得我笑。」
「那以後我讓你笑，」安安握緊他的手，「你笑給我看，好不好？」
紀雲翔腳步微頓，低頭看著孩子澄澈的眼，心尖發顫。
五年前，那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握緊那隻小手，往片場走去。
下午的戲份是父子公園散步，劇本輕鬆，台詞不多，主要靠肢體語言和眼神交流。
紀雲翔牽著安安的手，在人工湖邊慢慢走。
「Action！」
紀雲翔放慢腳步，配合著安安的小短腿。
孩子忽然掙脫他的手，跑到湖邊去追一隻鴿子。
他念出台詞，聲音帶著縱容的無奈，「別跑太遠。」
「爸爸快來！」安安回頭喊，笑容燦爛得像陽光。
紀雲翔走過去，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紙巾給孩子擦汗。
動作自然得不像演的，像是做過千百遍。
「卡！」導演喊，「紀老師，你剛才，這是即興？」
劇本上的這場戲，只是遠遠看著孩子在玩而已。
紀雲翔站起身，淡淡道：「父親看到孩子出汗，擦汗是本能。」
導演愣了一秒，隨即拍手：「對！太對了！這條保留，下一條繼續！」
安安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紀叔叔，你用的紙巾跟我媽媽的一樣耶。」
「是嗎。」紀雲翔心想廢話，就是跟你媽當初一起挑的這牌子的紙巾，這習慣延續到現在。。
「嗯，」安安點頭，「也是你這種沒有香味但是有條紋的。」
「巧合。」他說。
「哦——」安安拖長音，一臉不信，「我媽說，巧合多了就是註定。」
「她說，」安安捂著額頭，笑得狡黠，「長得好看的男人不能信，尤其是會笑的男人。」
紀雲翔氣結。
這女人，教的都是什麼歪理？
「那你信嗎？」他問。
安安歪頭想了想，認真道：「信一半。」
「哪一半？」
「長得好看的男人不能信，」他頓了頓，「但你會笑的時候……可以信一點點。」
紀雲翔愣住，隨即笑出聲，梨渦在陽光下盛著細碎的光。
這小鬼，太會了，跟他娘一樣會。
紀雲翔正靠在躺椅上看劇本，金絲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下頜線繃得冷硬。
他翻了一頁紙，餘光瞥見那道炙熱的注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卻故意不抬頭。
「紀叔叔。」安安終於按捺不住，踢踏著小板凳挪過來，保溫杯往旁邊一擱，「你看什麼呢？」
紀雲翔抬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半秒，又落回紙頁：「劇本。」
「哦。」安安撇撇嘴，手指繞著保溫杯的系帶打轉，「那你看完沒有？」
「沒有。」
「……那你看快點。」
紀雲翔終於合上劇本，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似笑非笑地睨他：「你找我有事？」
安安被他這目光刺得耳根一熱，卻梗著脖子不肯退：「下一場是我們的戲，我想提前走走。」
「下午才拍。」
「提前走不行嗎？」
紀雲翔把眼鏡擱在劇本上，忽然傾身，鼻尖幾乎蹭到安安額前的碎發。
他壓低聲音，「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安安下意識想跑，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你在家，」紀雲翔的聲音很輕，卻莫名有股陰濕味，「看過我的戲嗎？」
安安愣了一秒，隨即眨眨眼，一臉天真：「我媽說小孩子不能看太多電視，傷眼睛。」
「哦，」紀雲翔收回手，重新戴上眼鏡，語氣淡下去，「那算了。」
他作勢要繼續看劇本，安安急了，小手扒住他的手腕：「哎——也不是完全沒看過！」
紀雲翔沒動，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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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安安鬆開他，手指絞著衣角，「就偶爾換台的時候看到過。」
「偶爾？」
「嗯，」安安點頭，睫毛撲閃兩下，「我媽換的台，不是我。」
紀雲翔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顯：「你媽……看我的戲？」
「她？」安安歪頭，像是在認真回憶，「她說你臉很招人，就是總冷著臉耍酷、看著煩，所以看到你就換台。」
紀雲翔手指收緊，劇本被捏出一道褶皺。
看著煩。
她覺得他，看著煩。
五年前她說「別讓我噁心」，五年後她說「看著煩」。
他本該氣的，可胸腔里翻湧的卻是另一種更洶湧的東西——她還看他，還評價他，還知道他「臉太招人」。
他覺得自己簡直低賤到家了，哪怕只是想到這五年內無意間被她看到過、被她知曉他如今成功了的耀眼模樣，都讓他有了一絲雀躍，一絲，卑微的，滿足感，覺得自己過得像條狗一樣的五年，都有了溫度。
紀雲翔垂眼看他，忽然伸手，指腹蹭過孩子鼻尖上的一點奶漬——應該是早上喝牛奶留下的，沒擦乾淨。
他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慵懶的磁性，「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就陪你走戲。」
安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弄得一怔，後退半步：「你怎麼吊著我？」
紀雲翔不回他，只笑得梨渦淺現，「你媽……還說過我什麼？」
安安咬著下唇，眼珠轉了轉，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跟紀雲翔如出一轍，梨渦若隱若現。
「她說，」他拖長音調，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你太裝了，高冷肯定都是演的，一看私下就是話癆。」
紀雲翔僵住。
她還記得他在她面前嘰嘰喳喳的樣子。
紀雲翔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曾說他吵，卻每次都笑著聽。
她記得。
她全都記得。
「紀叔叔，你的表情好奇怪」安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私下，話真的很多嗎？」
紀雲翔回過神，發現孩子正仰著臉，眼神裡帶著探究和一絲……警惕？
「沒事，」他別開臉，「去走戲吧。」
「你還沒回答我呢，」安安站著沒動，「你話真的很多嗎？」
「你覺得呢？這劇組裡，拍戲之外的時間，我除了你，搭理過誰？」
「哦——」安安拖長音，一臉「我就知道你嘴硬」的表情，「我媽說男人嘴硬是天生的，讓我以後別學。」
紀雲翔氣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媽寶啊，一口一個我媽。」
「那當然，」安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媽天下第一厲害。」
「天下第一？」紀雲翔挑眉，確實，當年他也跟這小鬼一樣，覺得那女人天下第一，果然是他的種，舔都舔隨根了。
「你媽比我厲害？」他挑眉。
「你？」安安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幾秒，同款挑眉。
「你……還行吧。臉是天下第一好看，別的待定。」
紀雲翔終於笑出聲。
這小鬼，說話一套一套的，跟他娘一個德行。
「走吧，」他站起身，無比自然地伸手牽住安安的小手。
安安愣了一秒，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耳根悄悄紅了。
「紀叔叔，」安安忽然小聲說，「你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
「我知道。」
「但你平時都不笑。」
「沒人值得我笑。」
「那以後我讓你笑，」安安握緊他的手，「你笑給我看，好不好？」
紀雲翔腳步微頓，低頭看著孩子澄澈的眼，心尖發顫。
五年前，那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握緊那隻小手，往片場走去。
下午的戲份是父子公園散步，劇本輕鬆，台詞不多，主要靠肢體語言和眼神交流。
紀雲翔牽著安安的手，在人工湖邊慢慢走。
「Action！」
紀雲翔放慢腳步，配合著安安的小短腿。
孩子忽然掙脫他的手，跑到湖邊去追一隻鴿子。
他念出台詞，聲音帶著縱容的無奈，「別跑太遠。」
「爸爸快來！」安安回頭喊，笑容燦爛得像陽光。
紀雲翔走過去，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紙巾給孩子擦汗。
動作自然得不像演的，像是做過千百遍。
「卡！」導演喊，「紀老師，你剛才，這是即興？」
劇本上的這場戲，只是遠遠看著孩子在玩而已。
紀雲翔站起身，淡淡道：「父親看到孩子出汗，擦汗是本能。」
導演愣了一秒，隨即拍手：「對！太對了！這條保留，下一條繼續！」
安安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紀叔叔，你用的紙巾跟我媽媽的一樣耶。」
「是嗎。」紀雲翔心想廢話，就是跟你媽當初一起挑的這牌子的紙巾，這習慣延續到現在。。
「嗯，」安安點頭，「也是你這種沒有香味但是有條紋的。」
「巧合。」他說。
「哦——」安安拖長音，一臉不信，「我媽說，巧合多了就是註定。」
「她說，」安安捂著額頭，笑得狡黠，「長得好看的男人不能信，尤其是會笑的男人。」
紀雲翔氣結。
這女人，教的都是什麼歪理？
「那你信嗎？」他問。
安安歪頭想了想，認真道：「信一半。」
「哪一半？」
「長得好看的男人不能信，」他頓了頓，「但你會笑的時候……可以信一點點。」
紀雲翔愣住，隨即笑出聲，梨渦在陽光下盛著細碎的光。
這小鬼，太會了，跟他娘一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