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你我第一
即將入冬之際，蔡玉芬終於走出情傷，全身心地投入到如何能讓自己吃飽，與工作當中。
「玉芬姐，這麼長時間了，你是怎麼想的啊？」酈燕華有些好奇，這都多久了？
萎靡不振大半年，真就忽如一夜春風來？
「唉。」蔡玉芬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說：「我聽素花姐抱怨，魯科長的腳丫子太臭……」
「啊？」酈燕華沒理解，一下子愣住。
蔡玉芬噘噘嘴，神情憂傷，「戰鬥英雄怎麼可以有腳臭呢？還被人發現，抱怨了出來，我如果不知道該多好？」
酈燕華久久回不過神來。
就……這樣？僅僅一雙臭腳丫子就讓蔡玉芬斬斷情絲？、
臭腳丫子的威力這麼大嗎？
「我也說不好，反正……反正聽到魯科長的腳丫子臭氣熏天，他在我心中高大形象一下子就垮了，好像、好像他就是個凡人，和你我一樣，也會拉屎放屁，甚至更臭……」
蔡玉芬抬頭看向窗外，深深嘆氣，「英雄怎麼會拉屎放屁甚至腳臭呢？這不符合常理，我接受不了。」
酈燕華：……
「魯科長不是凡人，還能是什麼？他又不是神仙，更不是鋼筋鐵骨，肉體凡胎誰不拉屎放屁？腳臭也不是常有的嗎？你、你……」
「說的是啊，可他是戰鬥英雄！是從戰場上走下來活生生的英雄啊！英雄不該是完美無瑕嗎？不該沒有缺點嗎？讓人敬仰的英雄怎麼能拉屎放屁甚至腳臭呢？」
酈燕華哭笑不得，她似乎明白了蔡玉芬的點，但又沒有明白。
崇拜英雄，還是喜歡英雄這個人，原來是兩回事。
蔡玉芬點點頭，「我現在也意識到了，所以我放下了，我也拜託了霍大姐，開始相親吧，遇到合適的男同志，我也打算結婚了。」
「這麼快嗎？你才二十歲，大好時光努力工作不好嗎？」酈燕華繼續問。
「結婚又不耽誤工作，再說了，相親就一定順利嗎？保不齊我相看無數次還沒成功呢？條件好的男同志更挑剔啊，所以下手要趁早。」
蔡玉芬聳聳肩，「你看魯科長，就是我下手太晚，才錯過了。」
酈燕華：……
轉進白班後，酈燕華的速度有所下降，實在是體力跟不上，她現在同時看管四台機器都有些吃力，每每下班時，身上都是虛汗，臉色發白，腳步發飄。
她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速度慢就慢吧，她可不想巡查時一個不省人事暈過去……
這不是為工作添磚加瓦，而是為廠里增加負擔。
所以，酈燕華連忙組織起自己的小組，開了個簡短會議。
「慢點就慢點，大家要以自己的情況量力而行，別逞強，也別硬撐，這不是堅持幾天就結束了的短期情況，我們要做好長期應對的心裡準備。」
酈燕華輕聲細語，她一一看過組員的臉龐。
「別總覺得慢下來是對工作不負責，自己不爭氣，現在這樣的情況，只要你保全自身，不出錯不受傷，保證細紗質量的同時，還每天順利上下班，就是最大的負責與爭氣。」
酈燕華一左一右拉著姑娘們的手，讓大家圍成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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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考驗我們耐心與毅力的時候到了，細水長流得慢慢來，要比突飛猛進得一次性，更能長久與堅持，我們團結起來，一定能行！！」
小會開完後，酈燕華帶領的小組速度有所下降，但零出錯，也沒有非戰鬥減員，其它小組見狀也紛紛採取同樣的辦法。
於是，整個後紡車間也開了個會，主旨就一句話：生產第一、質量第一、你我第一。
唐愛國眼含熱淚看著這群本該年輕力壯的姑娘，卻各個瘦骨嶙峋，她們的那雙青筋畢露、枯瘦如柴的雙手支撐著棉紡廠紗線與坯布的質量，扛著棉紡廠的半邊天。
在管理月會上，唐愛國哭得一塌糊塗，他提出，哪怕去要飯，去化緣，也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姑娘們吃飽。
都不是吃好。
這次的月會，無比沉重，也讓參會人員印象深刻。
時間步步前行，進入寒冬。
酈燕華收到家裡的信，她二姐一家從山裡逃出來，打算在娘家待一個冬天，開春後去逃荒。
二姐的公婆已經餓死，她自己也就剩半口氣，好不容易在娘家安頓下來，二姐就開始高熱不退。
丁家玉和酈傳貴用盡畢生所學，才能酈燕梅的命保下來，但她臥床不起了。
「其實沒病，就是餓得。」酈傳貴如此說。
二姐都跑出來了，那大姐呢？
等真的收到大姐的信時，全家再次沉默了。
大姐已經餓死了，她丈夫獨自踏上了逃荒路，大姐的幾個兒女送人的送人，結伴逃荒的逃荒，最小已經餓死了。
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大姐、二姐的慘劇，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在極端飢餓面前，人們所有的感官都是麻木的。
酈燕華聽說後，也沒什麼反應，只是每個月買定量時，不再兌換細糧糧票，把30斤糧食全部捎回家。
至於食堂那邊，她全部用錢買飯票，不敢想著節省，能多買就不少買，起碼她還有口飽飯吃，家裡都出人命了……
冬天是最難熬的，整個大石城仿佛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安靜中，人們來去匆匆，說話都成了奢侈。
酈燕華的凍瘡沒有再發作，她看著自己這雙與年齡不符的雙手，為她戰勝寒冷而高興。
「我決定，每天都要用熱水泡一泡，均勻地抹一些蛤蜊油，咱們紡紗織布的巧手，當然要好看一些啊。」
「你奶奶不是讓你按摩嗎？可以促進經絡暢通與循環，你也照做啊。」
楊寶喜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大概是因為坐辦公室吧，她的手的情況要比酈燕華好很多。
「玉芬姐，這麼長時間了，你是怎麼想的啊？」酈燕華有些好奇，這都多久了？
萎靡不振大半年，真就忽如一夜春風來？
「唉。」蔡玉芬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說：「我聽素花姐抱怨，魯科長的腳丫子太臭……」
「啊？」酈燕華沒理解，一下子愣住。
蔡玉芬噘噘嘴，神情憂傷，「戰鬥英雄怎麼可以有腳臭呢？還被人發現，抱怨了出來，我如果不知道該多好？」
酈燕華久久回不過神來。
就……這樣？僅僅一雙臭腳丫子就讓蔡玉芬斬斷情絲？、
臭腳丫子的威力這麼大嗎？
「我也說不好，反正……反正聽到魯科長的腳丫子臭氣熏天，他在我心中高大形象一下子就垮了，好像、好像他就是個凡人，和你我一樣，也會拉屎放屁，甚至更臭……」
蔡玉芬抬頭看向窗外，深深嘆氣，「英雄怎麼會拉屎放屁甚至腳臭呢？這不符合常理，我接受不了。」
酈燕華：……
「魯科長不是凡人，還能是什麼？他又不是神仙，更不是鋼筋鐵骨，肉體凡胎誰不拉屎放屁？腳臭也不是常有的嗎？你、你……」
「說的是啊，可他是戰鬥英雄！是從戰場上走下來活生生的英雄啊！英雄不該是完美無瑕嗎？不該沒有缺點嗎？讓人敬仰的英雄怎麼能拉屎放屁甚至腳臭呢？」
酈燕華哭笑不得，她似乎明白了蔡玉芬的點，但又沒有明白。
崇拜英雄，還是喜歡英雄這個人，原來是兩回事。
蔡玉芬點點頭，「我現在也意識到了，所以我放下了，我也拜託了霍大姐，開始相親吧，遇到合適的男同志，我也打算結婚了。」
「這麼快嗎？你才二十歲，大好時光努力工作不好嗎？」酈燕華繼續問。
「結婚又不耽誤工作，再說了，相親就一定順利嗎？保不齊我相看無數次還沒成功呢？條件好的男同志更挑剔啊，所以下手要趁早。」
蔡玉芬聳聳肩，「你看魯科長，就是我下手太晚，才錯過了。」
酈燕華：……
轉進白班後，酈燕華的速度有所下降，實在是體力跟不上，她現在同時看管四台機器都有些吃力，每每下班時，身上都是虛汗，臉色發白，腳步發飄。
她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速度慢就慢吧，她可不想巡查時一個不省人事暈過去……
這不是為工作添磚加瓦，而是為廠里增加負擔。
所以，酈燕華連忙組織起自己的小組，開了個簡短會議。
「慢點就慢點，大家要以自己的情況量力而行，別逞強，也別硬撐，這不是堅持幾天就結束了的短期情況，我們要做好長期應對的心裡準備。」
酈燕華輕聲細語，她一一看過組員的臉龐。
「別總覺得慢下來是對工作不負責，自己不爭氣，現在這樣的情況，只要你保全自身，不出錯不受傷，保證細紗質量的同時，還每天順利上下班，就是最大的負責與爭氣。」
酈燕華一左一右拉著姑娘們的手，讓大家圍成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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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考驗我們耐心與毅力的時候到了，細水長流得慢慢來，要比突飛猛進得一次性，更能長久與堅持，我們團結起來，一定能行！！」
小會開完後，酈燕華帶領的小組速度有所下降，但零出錯，也沒有非戰鬥減員，其它小組見狀也紛紛採取同樣的辦法。
於是，整個後紡車間也開了個會，主旨就一句話：生產第一、質量第一、你我第一。
唐愛國眼含熱淚看著這群本該年輕力壯的姑娘，卻各個瘦骨嶙峋，她們的那雙青筋畢露、枯瘦如柴的雙手支撐著棉紡廠紗線與坯布的質量，扛著棉紡廠的半邊天。
在管理月會上，唐愛國哭得一塌糊塗，他提出，哪怕去要飯，去化緣，也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姑娘們吃飽。
都不是吃好。
這次的月會，無比沉重，也讓參會人員印象深刻。
時間步步前行，進入寒冬。
酈燕華收到家裡的信，她二姐一家從山裡逃出來，打算在娘家待一個冬天，開春後去逃荒。
二姐的公婆已經餓死，她自己也就剩半口氣，好不容易在娘家安頓下來，二姐就開始高熱不退。
丁家玉和酈傳貴用盡畢生所學，才能酈燕梅的命保下來，但她臥床不起了。
「其實沒病，就是餓得。」酈傳貴如此說。
二姐都跑出來了，那大姐呢？
等真的收到大姐的信時，全家再次沉默了。
大姐已經餓死了，她丈夫獨自踏上了逃荒路，大姐的幾個兒女送人的送人，結伴逃荒的逃荒，最小已經餓死了。
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大姐、二姐的慘劇，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在極端飢餓面前，人們所有的感官都是麻木的。
酈燕華聽說後，也沒什麼反應，只是每個月買定量時，不再兌換細糧糧票，把30斤糧食全部捎回家。
至於食堂那邊，她全部用錢買飯票，不敢想著節省，能多買就不少買，起碼她還有口飽飯吃，家裡都出人命了……
冬天是最難熬的，整個大石城仿佛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安靜中，人們來去匆匆，說話都成了奢侈。
酈燕華的凍瘡沒有再發作，她看著自己這雙與年齡不符的雙手，為她戰勝寒冷而高興。
「我決定，每天都要用熱水泡一泡，均勻地抹一些蛤蜊油，咱們紡紗織布的巧手，當然要好看一些啊。」
「你奶奶不是讓你按摩嗎？可以促進經絡暢通與循環，你也照做啊。」
楊寶喜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大概是因為坐辦公室吧，她的手的情況要比酈燕華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