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小紅帽
先苦後甜，還是先甜後苦，選哪個？
酈燕珍選先苦後甜，因為這是她的人生寫照，死了丈夫，回到娘家，她的日子終於開始發甜。
可酈燕華想，一定要做選擇嗎？就不能從頭到尾都是甜嗎？
反正她不想吃苦，一點都不行。
中秋過完，是王秋和顧衛民的婚禮，他們談戀愛近一年，都認為可以再進一步，趕著十一，簡單地擺了幾桌。
王秋成為第一個搬出303的姑娘。
大傢伙都挺捨不得，一路相送到顧家，這才知道，顧家條件其實不錯，新婚小兩口還有個單獨房間，只是顧家人似乎有些怪。
「你說顧衛民他媽怎麼那樣呢？都不拿正眼看王秋！」蔡玉芬氣呼呼地說：「我都想拉著王秋回來了。」
「誰知道呢，反正顧家不太平，王秋要是沒點力氣和手段，顧衛民要是不幫她，她吃苦受罪的日子還在後面。」
孫鳳嘆口氣搖搖頭。
楊寶喜與酈燕華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心裡都為王秋捏了一把汗。
「她得意怎麼了？不能得意嗎？她得意礙著你什麼了？」孫鳳直接開火。
「有什麼可得意的？！為了一個男人不管兄弟姐妹，把娘家忘到一邊，這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們還拿她當個寶！！」
王春氣瘋了，她的眼淚撲簌簌地掉，「家裡都吃不飽，她可好穿紅戴綠扭頭就嫁人，當初生下來，爹媽怎麼就沒把她掐死？！」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孫鳳指著王春的鼻子，「就算是陌生人，人家結婚，也該送一句祝福吧？你可好，你的親妹妹結婚，不說祝福，你還巴不得人家去死？！」
「王秋欠你什麼了？欠家裡什麼了？她哪裡白眼狼了？她沒管你四妹讀書嗎？沒給家裡送糧食嗎？還回家看過嗎？」
孫鳳咽口唾沫，喘口氣，「王春，我就不明白了，你的兄弟們有手有腳，怎麼就不能自力更生？非要把他們養成一群懶漢嗎？」
「你對王秋不滿，就去找她，少在我們面前嗚嗚渣渣，我討厭！」
「我哪句話說錯了？王秋不是白眼狼是什麼？」眼看著王春又要老生常談，孫鳳連忙打斷。
「姐姐！你幫幫忙，現在全國都吃不飽，不是只有你家鬧饑荒，不是只有你家忍飢挨餓！」
孫鳳再次喘口氣，「你見我們誰像你似的，拼了老命在管家？你見我們誰家像你家似的，只知道找你要錢要糧，從不管你吃不吃得飽！」
「都別吵了，還不嫌累？還是吃得太飽啊？」楊寶喜深深嘆口氣，「春姐姐，你對秋姐姐不滿，是你的事情，還請你管好自己的事情，我們這些人沒有義務與責任幫你處理你的事情，明白嗎？」
「少說幾句吧，咱們一屋子今天可都是夜班呢，我要先睡會。」
酈燕華一臉麻木，爬上鋪，躺好，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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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人也不再搭理哭哭啼啼的王春，各回各鋪，開始睡覺。
王春抹了半天眼淚，也躺下了。
進入夜班，酈燕華就盼著那頓夜班飯，吃下肚，才有力氣巡查，手腳利索起來。
夜班飯也精簡過，現在雞蛋沒有了，菜的量上來了，不管咋樣吧，能吃飽就行。
之前姑娘們還會趁著巡查間隙，扯著嗓子說幾句話，現在整個車間只能聽到轟隆隆的機器轟鳴，誰也不願意張嘴說一句話。
那種熱情高漲的生產積極性，仿佛一夜消失，又好像只是個夢，讓酈燕華有時產生一種我是不是在上班的錯覺，這樣的情況挺嚇人的。
理智上你知道你在上班，在巡查，擋車工操作依舊行雲流水。
可情感上卻產生幻覺，產生疑問，甚至影響大腦的判斷，讓人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一下夜班，酈燕華就受不了了，她拽著楊寶喜，如此這般一說，就看到楊寶喜也連連點頭。
「就是餓的，身體受不了，總要想辦法哄哄自己吧？大腦就開始欺騙了。」
楊寶喜洗漱完，躺在床上，看著上鋪的床板，「六燕，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嗯，睡吧。」酈燕華一動不動地躺著，閉上了眼睛。
很快，聞鶴聲的第數不清多少封信飛到了楊寶喜的手裡，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提醒她要做好長期奮鬥的準備。
這場災難是以年為單位的。
「唉。」楊寶喜看完信，心裡沉重得要命，她提筆寫，【還請聞同志報喜不報憂，我現在一聽到不好的消息就想吃，但還沒得吃，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聞同志，國外也是如此嗎？也會缺糧少吃嗎？也有餓死人的情況嗎？國外有逃荒一說嗎？】
【大石城最窮的大樹縣的村里，已經有人開始逃荒，他們都逃往北大荒，對！留在村里已經沒得吃，別說糧食了，連樹皮都啃得乾乾淨淨了。】
【觀音土也被端上了餐桌，我回家時看到過腹大如鼓卻仍舊餓的直哭，還拉不出屎的娃娃們苦苦掙扎。】
【聞同志，當我看到這一幕，我無比痛恨老天爺讓我產生一種同情、悲憫、可憐、心疼的情緒！因為我什麼都做不了，這麼多的情緒有什麼用？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搖手一變就糧倉豐盈呢？】
收到信的聞鶴聲越讀越想哭……
他也確實哭了。
苦難的華夏大地，剛告別戰爭的摧殘，又迎來糧食危機，苦難沒有盡頭嗎？
這片土地的人民不夠勤勞勇敢嗎？不配生存下去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聞鶴聲的回信沒有再安慰楊寶喜，他甚至沒有回應，只是寫了個國外的童話故事。
【從前有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喜歡戴著外婆送給她的一頂紅色天鵝絨的帽子，於是大家就叫她小紅帽。】
【有一天，母親叫她給住在森林的外婆送食物，並囑咐她不要離開大路，走得太遠。小紅帽在森林中遇見了狼，她從未見過狼，也不知道狼性兇殘，於是告訴了狼她要去森林裡看望自己的外婆。】
【狼知道後誘騙小紅帽去采野花，自己到林中小屋把小紅帽的外婆吃了。後來他偽裝成外婆，等小紅帽來找外婆時，狼一口把她吃掉了。幸好後來一個勇敢的獵人把小紅帽和外婆從狼肚裡救了出來。】
酈燕珍選先苦後甜，因為這是她的人生寫照，死了丈夫，回到娘家，她的日子終於開始發甜。
可酈燕華想，一定要做選擇嗎？就不能從頭到尾都是甜嗎？
反正她不想吃苦，一點都不行。
中秋過完，是王秋和顧衛民的婚禮，他們談戀愛近一年，都認為可以再進一步，趕著十一，簡單地擺了幾桌。
王秋成為第一個搬出303的姑娘。
大傢伙都挺捨不得，一路相送到顧家，這才知道，顧家條件其實不錯，新婚小兩口還有個單獨房間，只是顧家人似乎有些怪。
「你說顧衛民他媽怎麼那樣呢？都不拿正眼看王秋！」蔡玉芬氣呼呼地說：「我都想拉著王秋回來了。」
「誰知道呢，反正顧家不太平，王秋要是沒點力氣和手段，顧衛民要是不幫她，她吃苦受罪的日子還在後面。」
孫鳳嘆口氣搖搖頭。
楊寶喜與酈燕華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心裡都為王秋捏了一把汗。
「她得意怎麼了？不能得意嗎？她得意礙著你什麼了？」孫鳳直接開火。
「有什麼可得意的？！為了一個男人不管兄弟姐妹，把娘家忘到一邊，這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們還拿她當個寶！！」
王春氣瘋了，她的眼淚撲簌簌地掉，「家裡都吃不飽，她可好穿紅戴綠扭頭就嫁人，當初生下來，爹媽怎麼就沒把她掐死？！」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孫鳳指著王春的鼻子，「就算是陌生人，人家結婚，也該送一句祝福吧？你可好，你的親妹妹結婚，不說祝福，你還巴不得人家去死？！」
「王秋欠你什麼了？欠家裡什麼了？她哪裡白眼狼了？她沒管你四妹讀書嗎？沒給家裡送糧食嗎？還回家看過嗎？」
孫鳳咽口唾沫，喘口氣，「王春，我就不明白了，你的兄弟們有手有腳，怎麼就不能自力更生？非要把他們養成一群懶漢嗎？」
「你對王秋不滿，就去找她，少在我們面前嗚嗚渣渣，我討厭！」
「我哪句話說錯了？王秋不是白眼狼是什麼？」眼看著王春又要老生常談，孫鳳連忙打斷。
「姐姐！你幫幫忙，現在全國都吃不飽，不是只有你家鬧饑荒，不是只有你家忍飢挨餓！」
孫鳳再次喘口氣，「你見我們誰像你似的，拼了老命在管家？你見我們誰家像你家似的，只知道找你要錢要糧，從不管你吃不吃得飽！」
「都別吵了，還不嫌累？還是吃得太飽啊？」楊寶喜深深嘆口氣，「春姐姐，你對秋姐姐不滿，是你的事情，還請你管好自己的事情，我們這些人沒有義務與責任幫你處理你的事情，明白嗎？」
「少說幾句吧，咱們一屋子今天可都是夜班呢，我要先睡會。」
酈燕華一臉麻木，爬上鋪，躺好，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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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人也不再搭理哭哭啼啼的王春，各回各鋪，開始睡覺。
王春抹了半天眼淚，也躺下了。
進入夜班，酈燕華就盼著那頓夜班飯，吃下肚，才有力氣巡查，手腳利索起來。
夜班飯也精簡過，現在雞蛋沒有了，菜的量上來了，不管咋樣吧，能吃飽就行。
之前姑娘們還會趁著巡查間隙，扯著嗓子說幾句話，現在整個車間只能聽到轟隆隆的機器轟鳴，誰也不願意張嘴說一句話。
那種熱情高漲的生產積極性，仿佛一夜消失，又好像只是個夢，讓酈燕華有時產生一種我是不是在上班的錯覺，這樣的情況挺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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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情感上卻產生幻覺，產生疑問，甚至影響大腦的判斷，讓人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一下夜班，酈燕華就受不了了，她拽著楊寶喜，如此這般一說，就看到楊寶喜也連連點頭。
「就是餓的，身體受不了，總要想辦法哄哄自己吧？大腦就開始欺騙了。」
楊寶喜洗漱完，躺在床上，看著上鋪的床板，「六燕，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嗯，睡吧。」酈燕華一動不動地躺著，閉上了眼睛。
很快，聞鶴聲的第數不清多少封信飛到了楊寶喜的手裡，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提醒她要做好長期奮鬥的準備。
這場災難是以年為單位的。
「唉。」楊寶喜看完信，心裡沉重得要命，她提筆寫，【還請聞同志報喜不報憂，我現在一聽到不好的消息就想吃，但還沒得吃，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聞同志，國外也是如此嗎？也會缺糧少吃嗎？也有餓死人的情況嗎？國外有逃荒一說嗎？】
【大石城最窮的大樹縣的村里，已經有人開始逃荒，他們都逃往北大荒，對！留在村里已經沒得吃，別說糧食了，連樹皮都啃得乾乾淨淨了。】
【觀音土也被端上了餐桌，我回家時看到過腹大如鼓卻仍舊餓的直哭，還拉不出屎的娃娃們苦苦掙扎。】
【聞同志，當我看到這一幕，我無比痛恨老天爺讓我產生一種同情、悲憫、可憐、心疼的情緒！因為我什麼都做不了，這麼多的情緒有什麼用？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搖手一變就糧倉豐盈呢？】
收到信的聞鶴聲越讀越想哭……
他也確實哭了。
苦難的華夏大地，剛告別戰爭的摧殘，又迎來糧食危機，苦難沒有盡頭嗎？
這片土地的人民不夠勤勞勇敢嗎？不配生存下去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聞鶴聲的回信沒有再安慰楊寶喜，他甚至沒有回應，只是寫了個國外的童話故事。
【從前有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喜歡戴著外婆送給她的一頂紅色天鵝絨的帽子，於是大家就叫她小紅帽。】
【有一天，母親叫她給住在森林的外婆送食物，並囑咐她不要離開大路，走得太遠。小紅帽在森林中遇見了狼，她從未見過狼，也不知道狼性兇殘，於是告訴了狼她要去森林裡看望自己的外婆。】
【狼知道後誘騙小紅帽去采野花，自己到林中小屋把小紅帽的外婆吃了。後來他偽裝成外婆，等小紅帽來找外婆時，狼一口把她吃掉了。幸好後來一個勇敢的獵人把小紅帽和外婆從狼肚裡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