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沒滋沒味
1960年新年，沒有什麼可喜可賀的氣氛。
比起1959年，1960年的新年仿佛過了個寂寞。
沒有聯歡晚會，沒有歡聲笑語，更沒有一桌好菜。
酈燕華帶著為數不多的節禮回到家，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只包了一頓餃子。
「六姐，你說我不上學了行不行？」酈光明猶豫好久，終於找到酈燕華，吐露心聲。
「不上學？為什麼？光明！你都初三了，今年夏天就中考，怎麼不上了？」
酈燕華吃了一驚，她瞪著酈光明，非要他說出個一二三來。
「家裡都這樣了，飯都吃不飽，我還上什麼學？」酈光明拽著袖子擦掉眼淚，哽咽道：「我回來還能想辦法去掙工分，吃食堂，家裡還能省一份開支。」
「六姐，現在能省就省，錢都買不來糧食，讀書有什麼用？誰能保證我一定能考上中專？考上了就不缺糧少吃嗎？」
酈光明雙眼通紅，「我也十五六了，家裡的事情我一點忙幫不上，反倒花著錢讀著書，我……我良心不安。」
「光明……」酈燕華也跟著抹淚，她穩了穩，才說：「你現在要是讀初一或者初二，那不讀書也就不讀了，可你現在讀初三，還是全班第一，老師都看好的苗子，你捨得嗎？」
「前面十幾年都過來了，最後半年就堅持不了了？」
酈燕華閉了閉眼睛，喘口氣，「考上中專是不能根本解決缺糧少吃，但你只要考上了中專，家裡不就少供一個人？不也是為了家裡減輕負擔嗎？」
「再者說，進了中專，你每個月還有補貼拿，省一省，不就能貼補家裡嗎？錢現在是買不來糧食，但你能保證一直買不來嗎？明年要是買的來呢？」
「好！就算你現在不讀書，回了家，除了發愁還能幹什麼？去掙工分，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酈燕華嘆口氣，看著還在掉淚的酈光明，「光明，眼光放長遠一些，別總惦記著眼前的一點得失。」
「你不是知道嗎？我的小組速度慢下來了，但我們不出錯不缺崗，大家都堅持得很好，長久來看，我們反而是最穩定、最堅固、最可靠的生產小組。」
「就如同你現在，一個道理，短期來看，是拖累家裡，是讓家裡喘不過氣，那長期呢？長期也不過半年，能長到哪裡去？」
「如果一切順利，你9月份進入中專，那你吃喝拉撒學校全管了，家裡不就輕鬆了嗎？」
酈燕華站起身，拍了拍酈光明的肩膀，「去洗把臉，自己冷靜冷靜，好好想一想。」
酈光明嗯了一聲，低著頭去打水洗臉。
「唉。」酈燕華想著，這大半年她怎麼想個辦法，為家裡多找些吃食呢？
只要吃得飽，這小子才會安心學習。
酈燕華私底下和奶奶說了酈光明動搖的心事，「你就當不知道，悄悄地看著他讀書，也就半年工夫，一哆嗦就過去了。」
「我知道了。」
丁家玉眉頭緊蹙，不再說話。
這一年多來，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褶子也加深了，因為瘦，皮肉甚至分離，看起來猶如地府老嫗，沒有半點慈眉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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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了，去找一趟光輝，讓他給光明寫封信。」丁家玉好半晌後對酈燕紅說：「光明這小子最聽他哥的話，讓光輝給他說道說道。」
「好，我一回去就去找光輝哥。」
酈燕華點點頭，她還想著回去後讓孫鳳帶著她去找一找班秀芝。
她在食品廠工作，買一些邊角料很方便，她打算來個長期採購，每個月隨著定量，都往家裡送。
花錢就花錢吧，酈燕華現在已經不攢錢了，只要能買得到吃的，她毫不手軟。
甚至換起高價糧票，也不眨眼。
這個年過得沒滋沒味，酈燕華的幾個姐姐都沒了往日活潑，比她還沉默寡言。
尤其二姐，看起來比王小芬還老。
更讓酈燕華氣憤的是，二姐夫做主，把年僅十二歲的大閨女嫁出去了……
酈燕梅沒能阻攔得住。
也因為這事，酈燕珍和她翻了臉，這個年，酈燕珍就在西坡鎮過得。
「不能看到她，一看到二姐，我就想罵人。」酈燕珍咬牙切齒，「她比酈傳根和王小芬還過分！！」
「四姐，二姐病病歪歪，你讓她怎麼辦？」酈燕華說了句公道話。
酈燕珍一下子沒了詞。
「那金鳳怎麼辦？」酈燕珍頹喪地說：「金鳳才十二歲啊。」
酈燕華閉了閉眼，殘忍地說：「活著就行。」
酈燕珍直勾勾地看過來，酈燕華坦坦蕩蕩，任由她看，還衝她點點頭，「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你說的是，是我著相了。」酈燕珍泄了氣，苦笑一聲，「看到金鳳，我就想到了我自己……」
「金鳳嫁出去或許能混口飯，我嫁出去反而吃不飽飯了。」
酈燕珍想起在老鰥夫家的幾年，就恨得咬牙切齒，「酈傳根和王小芬想過好日子？門都沒有！！」
「奶奶，就讓四姐這麼鬧下去？」酈燕華憂心忡忡，「四姐才二十五吧？大好人生就這麼過下去？」
「本來我想勸她學醫，先讓她把識字撿起來，可她不願意，非說自己現在挺好。」
丁家玉也哀嘆連連，「你四姐的腦子挺好用，我覺得她能學得會，也學得好，可她不願意啊。」
酈燕華一時無言。
「那、那就這麼鬧？」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再等等吧，我聽縣裡的通知說，西坡鎮要修橋，連帶著也要修路，要組織起來幹活了，到時候讓你四姐去砸石頭還是去幫廚吧。」
丁家玉指著屋外，手畫了個圈，「上頭也不會看著咱們餓死的，組織修橋修路，也是給大傢伙劈一條活路，你小叔打聽的消息，只要開始修，就有紅薯干吃。」
「再加上食堂的飯菜，混個半飽應該能行。」
酈燕華的眼睛一亮，她覺得這是不是就是轉機？
「可不，都盼著出通知呢。」
比起1959年，1960年的新年仿佛過了個寂寞。
沒有聯歡晚會，沒有歡聲笑語，更沒有一桌好菜。
酈燕華帶著為數不多的節禮回到家，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只包了一頓餃子。
「六姐，你說我不上學了行不行？」酈光明猶豫好久，終於找到酈燕華，吐露心聲。
「不上學？為什麼？光明！你都初三了，今年夏天就中考，怎麼不上了？」
酈燕華吃了一驚，她瞪著酈光明，非要他說出個一二三來。
「家裡都這樣了，飯都吃不飽，我還上什麼學？」酈光明拽著袖子擦掉眼淚，哽咽道：「我回來還能想辦法去掙工分，吃食堂，家裡還能省一份開支。」
「六姐，現在能省就省，錢都買不來糧食，讀書有什麼用？誰能保證我一定能考上中專？考上了就不缺糧少吃嗎？」
酈光明雙眼通紅，「我也十五六了，家裡的事情我一點忙幫不上，反倒花著錢讀著書，我……我良心不安。」
「光明……」酈燕華也跟著抹淚，她穩了穩，才說：「你現在要是讀初一或者初二，那不讀書也就不讀了，可你現在讀初三，還是全班第一，老師都看好的苗子，你捨得嗎？」
「前面十幾年都過來了，最後半年就堅持不了了？」
酈燕華閉了閉眼睛，喘口氣，「考上中專是不能根本解決缺糧少吃，但你只要考上了中專，家裡不就少供一個人？不也是為了家裡減輕負擔嗎？」
「再者說，進了中專，你每個月還有補貼拿，省一省，不就能貼補家裡嗎？錢現在是買不來糧食，但你能保證一直買不來嗎？明年要是買的來呢？」
「好！就算你現在不讀書，回了家，除了發愁還能幹什麼？去掙工分，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酈燕華嘆口氣，看著還在掉淚的酈光明，「光明，眼光放長遠一些，別總惦記著眼前的一點得失。」
「你不是知道嗎？我的小組速度慢下來了，但我們不出錯不缺崗，大家都堅持得很好，長久來看，我們反而是最穩定、最堅固、最可靠的生產小組。」
「就如同你現在，一個道理，短期來看，是拖累家裡，是讓家裡喘不過氣，那長期呢？長期也不過半年，能長到哪裡去？」
「如果一切順利，你9月份進入中專，那你吃喝拉撒學校全管了，家裡不就輕鬆了嗎？」
酈燕華站起身，拍了拍酈光明的肩膀，「去洗把臉，自己冷靜冷靜，好好想一想。」
酈光明嗯了一聲，低著頭去打水洗臉。
「唉。」酈燕華想著，這大半年她怎麼想個辦法，為家裡多找些吃食呢？
只要吃得飽，這小子才會安心學習。
酈燕華私底下和奶奶說了酈光明動搖的心事，「你就當不知道，悄悄地看著他讀書，也就半年工夫，一哆嗦就過去了。」
「我知道了。」
丁家玉眉頭緊蹙，不再說話。
這一年多來，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褶子也加深了，因為瘦，皮肉甚至分離，看起來猶如地府老嫗，沒有半點慈眉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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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了，去找一趟光輝，讓他給光明寫封信。」丁家玉好半晌後對酈燕紅說：「光明這小子最聽他哥的話，讓光輝給他說道說道。」
「好，我一回去就去找光輝哥。」
酈燕華點點頭，她還想著回去後讓孫鳳帶著她去找一找班秀芝。
她在食品廠工作，買一些邊角料很方便，她打算來個長期採購，每個月隨著定量，都往家裡送。
花錢就花錢吧，酈燕華現在已經不攢錢了，只要能買得到吃的，她毫不手軟。
甚至換起高價糧票，也不眨眼。
這個年過得沒滋沒味，酈燕華的幾個姐姐都沒了往日活潑，比她還沉默寡言。
尤其二姐，看起來比王小芬還老。
更讓酈燕華氣憤的是，二姐夫做主，把年僅十二歲的大閨女嫁出去了……
酈燕梅沒能阻攔得住。
也因為這事，酈燕珍和她翻了臉，這個年，酈燕珍就在西坡鎮過得。
「不能看到她，一看到二姐，我就想罵人。」酈燕珍咬牙切齒，「她比酈傳根和王小芬還過分！！」
「四姐，二姐病病歪歪，你讓她怎麼辦？」酈燕華說了句公道話。
酈燕珍一下子沒了詞。
「那金鳳怎麼辦？」酈燕珍頹喪地說：「金鳳才十二歲啊。」
酈燕華閉了閉眼，殘忍地說：「活著就行。」
酈燕珍直勾勾地看過來，酈燕華坦坦蕩蕩，任由她看，還衝她點點頭，「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你說的是，是我著相了。」酈燕珍泄了氣，苦笑一聲，「看到金鳳，我就想到了我自己……」
「金鳳嫁出去或許能混口飯，我嫁出去反而吃不飽飯了。」
酈燕珍想起在老鰥夫家的幾年，就恨得咬牙切齒，「酈傳根和王小芬想過好日子？門都沒有！！」
「奶奶，就讓四姐這麼鬧下去？」酈燕華憂心忡忡，「四姐才二十五吧？大好人生就這麼過下去？」
「本來我想勸她學醫，先讓她把識字撿起來，可她不願意，非說自己現在挺好。」
丁家玉也哀嘆連連，「你四姐的腦子挺好用，我覺得她能學得會，也學得好，可她不願意啊。」
酈燕華一時無言。
「那、那就這麼鬧？」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再等等吧，我聽縣裡的通知說，西坡鎮要修橋，連帶著也要修路，要組織起來幹活了，到時候讓你四姐去砸石頭還是去幫廚吧。」
丁家玉指著屋外，手畫了個圈，「上頭也不會看著咱們餓死的，組織修橋修路，也是給大傢伙劈一條活路，你小叔打聽的消息，只要開始修，就有紅薯干吃。」
「再加上食堂的飯菜，混個半飽應該能行。」
酈燕華的眼睛一亮，她覺得這是不是就是轉機？
「可不，都盼著出通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