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林星野的第一塊金牌
四月的春風裡，紅旗小學的春季運動會如期舉行。操場上用白灰畫了跑道，主席台上拉著一條紅布橫幅——「紅旗小學春季田徑運動會」。廣播喇叭里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孩子們穿著各色衣服，按班級在操場周圍坐成了一圈。三年級的座位在操場東邊，林星野坐在第一排，膝蓋上搭著一件外套，眼睛盯著跑道。他今天報了三個項目——六十米短跑、一百米短跑、立定跳遠。
孫老師走過來，蹲在他面前。「六十米預賽馬上開始了，你去熱身。」林星野站起來，把外套脫了扔在座位上，跑到操場邊壓腿、高抬腿、後蹬跑。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認真，每個動作都做到位，不像平時訓練那樣偷懶。陽光照在他曬得黝黑的臉上，額頭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沈明月從四年級的座位區跑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林星野，你喝水。」他把水瓶接過去，喝了兩口，遞還給她。「謝謝明月。」「你緊張嗎？」「不緊張。」沈明月看了看他的手——他在抖，手指尖在微微發顫，但他攥緊了拳頭，不讓別人看到。「你別騙我了，你手在抖。」林星野把手背到身後，臉紅了。「那是冷的，不是緊張。」沈明月沒有拆穿他。
「三年級男子六十米預賽，第一次，請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廣播響起。林星野跑到檢錄處，把號碼布別在胸前。號碼是「307」，他用別針別了四角，別完以後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預賽一共四組，他在第二組。發令槍一響，他沖了出去。六十米太短，沒有反應的時間，起跑快慢幾乎決定了名次。他的起跑很好——蹲踞式起跑，屁股抬得不高不低，聽到槍聲後蹬地發力，身體前傾，步頻極快，衝線的時候領先第二名一大截。
小組第一，進入決賽。決賽在下午。中午休息的時候，林星野在食堂吃了兩碗米飯，把菜吃得乾乾淨淨。林星遙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到他碗裡，他沒有推辭，幾口就吃完了，把骨頭上的肉啃得一絲不剩。
「下午決賽，你好好跑。」林星遙說。「嗯。」「別搶跑。」「嗯。」「衝線的時候別抬頭。」「嗯。」林星野把她的每一句話都答應了，雖然有些他已經知道了——孫老師說過很多遍。但從姐姐嘴裡說出來，他聽進去了。
下午的決賽，三年級男子六十米是第三項。林星野站在起跑線上，蹲下來，手指撐在起跑線後面，指尖扣著粗糙的煤渣跑道。他抬起頭，看著終點——六十米，不長，但每一步都很重要。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緊張，是興奮。他想起父親教他的起跑姿勢，想起孫老師說的「衝線的時候身體前傾，不要抬頭」，想起姐姐在食堂說的那些話。
發令槍響了。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快，槍聲還沒落，他已經蹬了出去。六十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把平時訓練的東西用出來。步頻、步幅、擺臂、身體重心，每一個細節都在那一瞬間調到了最佳狀態。他跑過三十米的時候已經領先了，四十米的時候領先更多，衝線的時候他把身體往前一傾，胸口撞上了終點線。
「第一名。307號。」終點裁判舉起了旗。孫老師拿著秒表走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睜大了一點。「8秒2。破校紀錄了。原紀錄是8秒4。」
林星野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他聽到了「破校紀錄」四個字，愣了一秒，然後直起腰，看著孫老師。「孫老師，我破紀錄了？」「破了。8秒2，新紀錄。」孫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好樣的。」
林星野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麼。他轉過頭，看到林星遙站在跑道邊上，正在沖他笑。她很少在公共場合笑，但這一刻她笑了，嘴角翹得高高的，眼睛彎彎的，比天上的太陽還要溫暖。林星野也笑了。
接下來的一百米決賽，他又跑了第一名。成績是14秒5，沒有破紀錄，但比平時訓練的成績好。立定跳遠，他跳了一米六五，比去年遠了五厘米，拿了第三名。
頒獎的時候，主席台上擺著三張桌子，桌上放著獎牌——金色的、銀色的、銅色的。校長親自頒獎，念到名字的上去領。念到「林星野，六十米第一名，破校紀錄」的時候，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校長把金牌掛在他脖子上，金屬的，沉甸甸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把金牌托在手裡看了看，正面刻著一個運動員在跑步的圖案，背面刻著「紅旗小學春季田徑運動會」幾個字。他用手摸了摸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確認那是真的。
回到座位區，沈明月跑過來，歪著頭看他的金牌。「林星野，你真厲害。」她把金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了回去。林星野站在那裡，任她看，嘴角壓都壓不住。林星遙也走過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金牌，沒說什麼，只是用手摸了摸那塊金牌，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秒。
放學回家的路上，林星野把金牌從脖子上取下來，裝進口袋裡。走幾步就摸一下，怕丟了。沈明月笑他：「你要是怕丟，就戴著唄。戴著又不會掉。」「戴著太顯擺了。」「你拿金牌本來就很顯擺，戴不戴都顯擺。」林星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沒把金牌再戴回去，還是放在口袋裡，走幾步摸一下。
進了大院，林星野跑進家裡，把金牌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母親面前。「媽，你看！」母親正在廚房切菜，手裡的刀停了，看了看那塊金牌，拿起來翻了翻。「六十米第一名？破校紀錄？」「嗯！8秒2！」母親把金牌還給他，轉過身繼續切菜。但林星野看到她在笑，切菜的節奏比以前快了。
林星野把金牌放在炕上，趴在旁邊看了半天。那本《飛機技術導論》還攤開在窗台上，風把書頁吹得翻了幾頁。林星野走過去把書合上，用鉛筆盒壓住，然後回到炕邊，繼續看那塊金牌。
「姐，你說爸要是看到了，會不會高興？」「會。」「比看到你的獎狀還高興？」「不一樣的高興。」林星野不懂哪裡不一樣，但他相信姐姐說的。
晚上，林星野把金牌掛在炕頭的釘子上，躺下來，正好能看到。金牌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顆暗黃色的星星。他看了好一會兒，閉上眼睛，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白天沒有收起來的笑。窗台上的兩個玻璃罐子並排站著，罐子裡沒有花，但他覺得明天可以放點什麼——也許是那片從操場邊撿來的、被風吹落的楊樹葉，金黃色的，像一塊小小的金牌。
孫老師走過來，蹲在他面前。「六十米預賽馬上開始了，你去熱身。」林星野站起來，把外套脫了扔在座位上，跑到操場邊壓腿、高抬腿、後蹬跑。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認真，每個動作都做到位，不像平時訓練那樣偷懶。陽光照在他曬得黝黑的臉上，額頭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沈明月從四年級的座位區跑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林星野，你喝水。」他把水瓶接過去，喝了兩口，遞還給她。「謝謝明月。」「你緊張嗎？」「不緊張。」沈明月看了看他的手——他在抖，手指尖在微微發顫，但他攥緊了拳頭，不讓別人看到。「你別騙我了，你手在抖。」林星野把手背到身後，臉紅了。「那是冷的，不是緊張。」沈明月沒有拆穿他。
「三年級男子六十米預賽，第一次，請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廣播響起。林星野跑到檢錄處，把號碼布別在胸前。號碼是「307」，他用別針別了四角，別完以後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預賽一共四組，他在第二組。發令槍一響，他沖了出去。六十米太短，沒有反應的時間，起跑快慢幾乎決定了名次。他的起跑很好——蹲踞式起跑，屁股抬得不高不低，聽到槍聲後蹬地發力，身體前傾，步頻極快，衝線的時候領先第二名一大截。
小組第一，進入決賽。決賽在下午。中午休息的時候，林星野在食堂吃了兩碗米飯，把菜吃得乾乾淨淨。林星遙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到他碗裡，他沒有推辭，幾口就吃完了，把骨頭上的肉啃得一絲不剩。
「下午決賽，你好好跑。」林星遙說。「嗯。」「別搶跑。」「嗯。」「衝線的時候別抬頭。」「嗯。」林星野把她的每一句話都答應了，雖然有些他已經知道了——孫老師說過很多遍。但從姐姐嘴裡說出來，他聽進去了。
下午的決賽，三年級男子六十米是第三項。林星野站在起跑線上，蹲下來，手指撐在起跑線後面，指尖扣著粗糙的煤渣跑道。他抬起頭，看著終點——六十米，不長，但每一步都很重要。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緊張，是興奮。他想起父親教他的起跑姿勢，想起孫老師說的「衝線的時候身體前傾，不要抬頭」，想起姐姐在食堂說的那些話。
發令槍響了。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快，槍聲還沒落，他已經蹬了出去。六十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把平時訓練的東西用出來。步頻、步幅、擺臂、身體重心，每一個細節都在那一瞬間調到了最佳狀態。他跑過三十米的時候已經領先了，四十米的時候領先更多，衝線的時候他把身體往前一傾，胸口撞上了終點線。
「第一名。307號。」終點裁判舉起了旗。孫老師拿著秒表走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睜大了一點。「8秒2。破校紀錄了。原紀錄是8秒4。」
林星野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他聽到了「破校紀錄」四個字，愣了一秒，然後直起腰，看著孫老師。「孫老師，我破紀錄了？」「破了。8秒2，新紀錄。」孫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好樣的。」
林星野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麼。他轉過頭，看到林星遙站在跑道邊上，正在沖他笑。她很少在公共場合笑，但這一刻她笑了，嘴角翹得高高的，眼睛彎彎的，比天上的太陽還要溫暖。林星野也笑了。
接下來的一百米決賽，他又跑了第一名。成績是14秒5，沒有破紀錄，但比平時訓練的成績好。立定跳遠，他跳了一米六五，比去年遠了五厘米，拿了第三名。
頒獎的時候，主席台上擺著三張桌子，桌上放著獎牌——金色的、銀色的、銅色的。校長親自頒獎，念到名字的上去領。念到「林星野，六十米第一名，破校紀錄」的時候，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校長把金牌掛在他脖子上，金屬的，沉甸甸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把金牌托在手裡看了看，正面刻著一個運動員在跑步的圖案，背面刻著「紅旗小學春季田徑運動會」幾個字。他用手摸了摸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確認那是真的。
回到座位區，沈明月跑過來，歪著頭看他的金牌。「林星野，你真厲害。」她把金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了回去。林星野站在那裡，任她看，嘴角壓都壓不住。林星遙也走過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金牌，沒說什麼，只是用手摸了摸那塊金牌，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秒。
放學回家的路上，林星野把金牌從脖子上取下來，裝進口袋裡。走幾步就摸一下，怕丟了。沈明月笑他：「你要是怕丟，就戴著唄。戴著又不會掉。」「戴著太顯擺了。」「你拿金牌本來就很顯擺，戴不戴都顯擺。」林星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沒把金牌再戴回去，還是放在口袋裡，走幾步摸一下。
進了大院，林星野跑進家裡，把金牌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母親面前。「媽，你看！」母親正在廚房切菜，手裡的刀停了，看了看那塊金牌，拿起來翻了翻。「六十米第一名？破校紀錄？」「嗯！8秒2！」母親把金牌還給他，轉過身繼續切菜。但林星野看到她在笑，切菜的節奏比以前快了。
林星野把金牌放在炕上，趴在旁邊看了半天。那本《飛機技術導論》還攤開在窗台上，風把書頁吹得翻了幾頁。林星野走過去把書合上，用鉛筆盒壓住，然後回到炕邊，繼續看那塊金牌。
「姐，你說爸要是看到了，會不會高興？」「會。」「比看到你的獎狀還高興？」「不一樣的高興。」林星野不懂哪裡不一樣，但他相信姐姐說的。
晚上，林星野把金牌掛在炕頭的釘子上，躺下來，正好能看到。金牌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顆暗黃色的星星。他看了好一會兒，閉上眼睛，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白天沒有收起來的笑。窗台上的兩個玻璃罐子並排站著，罐子裡沒有花，但他覺得明天可以放點什麼——也許是那片從操場邊撿來的、被風吹落的楊樹葉，金黃色的，像一塊小小的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