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班級
九月一號，林星遙沒有去三年級二班報到。
她背著書包，走過一樓熟悉的走廊，經過二年級二班的教室門口。陳老師站在門口，正在跟幾個家長說話，看到她，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里有一種「去吧」的意思。林星遙也點了點頭，腳步沒有停，上了樓梯。
二樓。四年級二班的教室在樓梯口左拐第三間。門上面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四年級二班」。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她走進去的時候，幾道目光掃過來，又收回去了——新同學，沒什麼稀奇的。四年級的孩子比二年級的高出一截，坐在凳子上腳能踩到地面，不像二年級的時候腳還懸在半空中。她找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書包放進桌斗里。
「你是新來的？」旁邊的男生轉過頭來，剃著板寸頭，臉上有幾顆雀斑，眼睛不大但很亮。
「嗯。」
「幾年級轉來的？」
「二年級。」
「二年級？」那男生的聲音大了一點，前面幾排有人回頭看。他壓低聲音，「你是跳級的？」
「嗯。」
那男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懷疑。「那你成績很好吧？」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疑問，是試探。
「還行。」
他沒有再問，轉過去了。
講台上走進來一個人。四十多歲，微胖，臉上的肉有點往下墜，下巴上一顆黑痣，痣上長著一根白毛——王老師。他沒有笑，把點名簿往講台上一放，目光掃過全班。教室里安靜了。
「同學們，新學期開始了。你們現在是四年級了，不是三年級的小娃娃了。四年級的課比三年級難，作業比三年級多，誰要是還抱著三年級的心態，趁早回家種地。」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的耳朵里。沒有人敢笑，連咳嗽都沒有。他把目光移到最後一排，落在林星遙身上。
「林星遙。」
林星遙站起來。「到。」
「你就是那個跳級生？」
「是。」
王老師看了她兩秒，沒有說歡迎，沒有說加油，只是「嗯」了一聲，讓她坐下。然後他開始點名。
一節課下來，林星遙摸清了王老師的風格。他講課不講廢話，不重複，不照顧跟不上的人。他在黑板上寫一道題，講一遍解題思路，然後出三道類似的，讓全班做。他坐在講台後面，低著頭看教案，偶爾抬頭掃一眼。做完了舉手，他看一眼，說「對了」或者「錯了」。錯了的，自己改，不改完不讓下課。沒有人敢交頭接耳，沒有人敢發呆，連轉筆都會被他的目光釘住。
林星遙覺得，這個老師不好相處，但教得好。他不浪費時間，也不讓學生浪費時間。她喜歡。
課間，那個雀斑男生又轉過頭來。「你叫林星遙？」
「嗯。」
「我叫張小山。你剛才那道題怎麼做的？我想了兩種方法，不知道哪個對。」他把本子遞過來。林星遙看了看，兩種方法都對，但第二種更簡便。她指了第二種。「這個好。」張小山看了看，撓了撓頭，笑了。「還真是。謝謝。」他轉過去了。林星遙鬆了口氣——第一個跟她說話的同學，沒有敵意。
數學課是王老師上，語文課換了一個姓李的女老師，三十出頭，扎著馬尾辮，說話聲音不大，笑起來很溫柔。跟陳老師有點像，但沒有陳老師那麼了解她。她上課的時候，林星遙舉手回答了幾個問題，李老師誇了她，說「新同學基礎很好」。同學們的目光又掃過來，這次不是好奇，是羨慕，或者說是一種「哦，果然是跳級的」瞭然。
中午放學，林星遙背著書包走出校門。林星野和沈明月已經在老地方等著了。林星野站在那棵大楊樹下，手裡拿著一根冰棍，已經化了一半，糖水滴在地上，引了一群螞蟻。看到林星遙出來，他把冰棍舉起來。「姐，給你買的，快化了。」
林星遙接過冰棍，咬了一口，甜的，涼的。「四年級怎麼樣？」沈明月問。「還行。老師有點凶。」「王老師？」「嗯。」「你怕不怕？」「不怕。他教得好。」沈明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林星野走在林星遙旁邊，沒有問王老師凶不凶，沒有問她有沒有交到新朋友。他低著頭踢石子，踢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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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你三年級怎麼樣？」林星遙問。
「還行。換了新老師，男的，姓趙，教算術的。他不如陳老師好。陳老師教語文的，但他什麼都管。」林星野說完，又踢了一顆石子。
下午放學，王老師把林星遙叫到辦公室。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練習冊，薄薄的，封面印著「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集訓題集」，比陳老師給的那本厚一些。
「這個你拿回去做。每周交一次。不會的來問我。」王老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布置作業一樣平淡。
林星遙接過去，翻開看了看。四五年級的競賽題，比陳老師給的那本難了一個檔次。她把練習冊合上，道了謝，走出辦公室。
在走廊上，她遇到了陳老師。陳老師剛從二年級二班的教室出來，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看到林星遙，她停下腳步。「怎麼樣？王老師沒為難你吧？」
「沒有。他給了我一本競賽題。」
陳老師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練習冊，笑了。「他那是看上你了。那個老東西，嘴上不說，心裡有數。」林星遙點了點頭。
「林星遙，」陳老師的聲音低下來，「你在四年級好好學。有什麼不懂的，來問我。雖然我不教算術了，但幫你看看還是可以的。」
「謝謝陳老師。」
陳老師笑了笑，抱著作業本走了。林星遙站在走廊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想起一年級的時候，陳老師在課堂上點了她的名字，問她「這個字念什麼」；想起二年級的時候，陳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想不想跳級」；想起暑假的時候，陳老師騎著自行車來大院，說「王老師同意了」。兩年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
她轉過身，下了樓。林星野和沈明月還在老地方等她，一個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一個靠著樹幹翻圖畫書。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道短，一道長，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鉛筆畫。
「姐，走不走？」林星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
三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星野走中間，左邊是林星遙，右邊是沈明月。他沒有問林星遙新班級的事，但他把她的手拉住了——不是小時候那種緊緊攥著，是輕輕地握著她的小手指。林星遙沒有掙開。
四年級的第一天，結束了。她有了新老師，新同學，新課本。但回家路上的這兩個人，沒變。她握緊了林星野的手。
她背著書包，走過一樓熟悉的走廊，經過二年級二班的教室門口。陳老師站在門口，正在跟幾個家長說話，看到她，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里有一種「去吧」的意思。林星遙也點了點頭，腳步沒有停，上了樓梯。
二樓。四年級二班的教室在樓梯口左拐第三間。門上面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四年級二班」。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她走進去的時候，幾道目光掃過來，又收回去了——新同學，沒什麼稀奇的。四年級的孩子比二年級的高出一截，坐在凳子上腳能踩到地面，不像二年級的時候腳還懸在半空中。她找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書包放進桌斗里。
「你是新來的？」旁邊的男生轉過頭來，剃著板寸頭，臉上有幾顆雀斑，眼睛不大但很亮。
「嗯。」
「幾年級轉來的？」
「二年級。」
「二年級？」那男生的聲音大了一點，前面幾排有人回頭看。他壓低聲音，「你是跳級的？」
「嗯。」
那男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懷疑。「那你成績很好吧？」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疑問，是試探。
「還行。」
他沒有再問，轉過去了。
講台上走進來一個人。四十多歲，微胖，臉上的肉有點往下墜，下巴上一顆黑痣，痣上長著一根白毛——王老師。他沒有笑，把點名簿往講台上一放，目光掃過全班。教室里安靜了。
「同學們，新學期開始了。你們現在是四年級了，不是三年級的小娃娃了。四年級的課比三年級難，作業比三年級多，誰要是還抱著三年級的心態，趁早回家種地。」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的耳朵里。沒有人敢笑，連咳嗽都沒有。他把目光移到最後一排，落在林星遙身上。
「林星遙。」
林星遙站起來。「到。」
「你就是那個跳級生？」
「是。」
王老師看了她兩秒，沒有說歡迎，沒有說加油，只是「嗯」了一聲，讓她坐下。然後他開始點名。
一節課下來，林星遙摸清了王老師的風格。他講課不講廢話，不重複，不照顧跟不上的人。他在黑板上寫一道題，講一遍解題思路，然後出三道類似的，讓全班做。他坐在講台後面，低著頭看教案，偶爾抬頭掃一眼。做完了舉手，他看一眼，說「對了」或者「錯了」。錯了的，自己改，不改完不讓下課。沒有人敢交頭接耳，沒有人敢發呆，連轉筆都會被他的目光釘住。
林星遙覺得，這個老師不好相處，但教得好。他不浪費時間，也不讓學生浪費時間。她喜歡。
課間，那個雀斑男生又轉過頭來。「你叫林星遙？」
「嗯。」
「我叫張小山。你剛才那道題怎麼做的？我想了兩種方法，不知道哪個對。」他把本子遞過來。林星遙看了看，兩種方法都對，但第二種更簡便。她指了第二種。「這個好。」張小山看了看，撓了撓頭，笑了。「還真是。謝謝。」他轉過去了。林星遙鬆了口氣——第一個跟她說話的同學，沒有敵意。
數學課是王老師上，語文課換了一個姓李的女老師，三十出頭，扎著馬尾辮，說話聲音不大，笑起來很溫柔。跟陳老師有點像，但沒有陳老師那麼了解她。她上課的時候，林星遙舉手回答了幾個問題，李老師誇了她，說「新同學基礎很好」。同學們的目光又掃過來，這次不是好奇，是羨慕，或者說是一種「哦，果然是跳級的」瞭然。
中午放學，林星遙背著書包走出校門。林星野和沈明月已經在老地方等著了。林星野站在那棵大楊樹下，手裡拿著一根冰棍，已經化了一半，糖水滴在地上，引了一群螞蟻。看到林星遙出來，他把冰棍舉起來。「姐，給你買的，快化了。」
林星遙接過冰棍，咬了一口，甜的，涼的。「四年級怎麼樣？」沈明月問。「還行。老師有點凶。」「王老師？」「嗯。」「你怕不怕？」「不怕。他教得好。」沈明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林星野走在林星遙旁邊，沒有問王老師凶不凶，沒有問她有沒有交到新朋友。他低著頭踢石子，踢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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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你三年級怎麼樣？」林星遙問。
「還行。換了新老師，男的，姓趙，教算術的。他不如陳老師好。陳老師教語文的，但他什麼都管。」林星野說完，又踢了一顆石子。
下午放學，王老師把林星遙叫到辦公室。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練習冊，薄薄的，封面印著「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集訓題集」，比陳老師給的那本厚一些。
「這個你拿回去做。每周交一次。不會的來問我。」王老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布置作業一樣平淡。
林星遙接過去，翻開看了看。四五年級的競賽題，比陳老師給的那本難了一個檔次。她把練習冊合上，道了謝，走出辦公室。
在走廊上，她遇到了陳老師。陳老師剛從二年級二班的教室出來，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看到林星遙，她停下腳步。「怎麼樣？王老師沒為難你吧？」
「沒有。他給了我一本競賽題。」
陳老師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練習冊，笑了。「他那是看上你了。那個老東西，嘴上不說，心裡有數。」林星遙點了點頭。
「林星遙，」陳老師的聲音低下來，「你在四年級好好學。有什麼不懂的，來問我。雖然我不教算術了，但幫你看看還是可以的。」
「謝謝陳老師。」
陳老師笑了笑，抱著作業本走了。林星遙站在走廊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想起一年級的時候，陳老師在課堂上點了她的名字，問她「這個字念什麼」；想起二年級的時候，陳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想不想跳級」；想起暑假的時候，陳老師騎著自行車來大院，說「王老師同意了」。兩年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
她轉過身，下了樓。林星野和沈明月還在老地方等她，一個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一個靠著樹幹翻圖畫書。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道短，一道長，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鉛筆畫。
「姐，走不走？」林星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
三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星野走中間，左邊是林星遙，右邊是沈明月。他沒有問林星遙新班級的事，但他把她的手拉住了——不是小時候那種緊緊攥著，是輕輕地握著她的小手指。林星遙沒有掙開。
四年級的第一天，結束了。她有了新老師，新同學，新課本。但回家路上的這兩個人，沒變。她握緊了林星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