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結果
成績出來那天，沒有電話，沒有通知。是陳老師親自跑到大院來的。她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車鈴在大院門口叮鈴鈴響了三聲，然後推著車走進來，臉上帶著笑，那種笑不是嘴角動一下的客氣，是藏都藏不住的、從心底里溢出來的高興。
林星野正在院子裡練拳，看到陳老師來了，拳頭沒收住，多衝了兩下才停下來。「陳老師好！」他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大，像是要給自己壯膽——因為他不確定陳老師帶來的消息是好是壞。
「林星野，你姐呢？」
「在屋裡看書。」
陳老師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走進屋。林星遙從窗台上跳下來，手裡還拿著那本俄語書，書籤夾在第48頁。
「陳老師。」
「林星遙，成績出來了。」陳老師沒有賣關子，「滿分。三十多道題，全對。」
林星遙握著俄語書的手緊了一下，又鬆開了。她預料到這個結果了——考完以後她把卷子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錯。但預料是一回事，從別人嘴裡聽到是另一回事。那兩個字——「滿分」——從陳老師嘴裡說出來，像一塊石頭落了地，砸在她心上，砸得她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三年級的教研組批完卷子，李老師又檢查了一遍，說這孩子沒上過三年級，三年級的題全做對了，而且解題步驟比三年級的學生還清楚。王老師也看了，看了以後沒說話，把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說了一句——」陳老師頓了一下，學著王老師的語氣，「『行，我收了。』」
林星野站在門口，聽到「行，我收了」這四個字，愣了一秒，然後轉身跑出去了。他沒有跑遠，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背靠著樹幹，把臉埋在膝蓋里。他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不是哭，是在使勁憋著什麼。
陳老師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林星遙。「你弟弟是不是不高興？」
林星遙想了想，說：「他不是不高興。他是不習慣。」
陳老師沒有再多問，從提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林星遙。「這是學校的通知，下學期你直接去四年級二班報到。班主任是王老師，教算術的。我跟他交代過了，說你是個好學生，讓他多關照。」
林星遙接過去，看了看那張紙。上面印著「跳級批准通知書」幾個字，下面寫著她的名字和班級，落款是學校教導處的紅章。她看了幾秒，把通知折好，放進口袋裡。
「陳老師，謝謝你。」
「謝我什麼？是你自己考過的。」陳老師站起來，拿起提包，「好了，我走了。你跟你弟弟好好說說話。他捨不得你，我看得出來。」
林星遙送陳老師到院門口，看著她騎上車，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她轉過身，看到林星野還蹲在老槐樹下。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星野。」
林星野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姐，你跳級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個王老師同意收你了？」
「嗯。」
林星野低下頭，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林星遙看了看，他畫的是兩個小人，一高一矮，手拉著手。高的那個扎著辮子，矮的那個沒有。他畫完以後用腳蹭掉了一個小人，只留下那個矮的，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姐，四年級的教室在二樓吧？」他問。
「在二樓。三年級也在二樓。」
「那咱們還在同一層？」
「嗯。你是三年級，我四年級。」
林星野把地上那個孤零零的小人用腳蹭掉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那以後課間操還能在一起嗎？」他問。課間操是所有班級都到操場上做，按班級排隊，二年級在操場東邊，四年級在西邊。
「在同一個操場。」
「但不是一個隊。」
林星遙沒有說話。她知道林星野在意的不是課間操，是那些看不見的、說不清的東西——比如課間的時候，她不再坐在他前面了；比如上課的時候，他不能隨時回頭看她一眼了；比如放學的時候，她可能因為作業多、因為老師拖堂、因為那些他不懂的原因，讓他多等一會兒。
「姐，你以後會不會越來越厲害，厲害到我都追不上？」林星野問，聲音不大，像是在問一件很確定會發生的事。
林星遙看著他，林星野站在夕陽里，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根細細的棍子。他八歲了，比三歲時高了很多，但還是那個怕她走太快、怕自己追不上的弟弟。
「不會。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兩條路，不是一條追一條。」
林星野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幾圈，不太懂，但他覺得姐姐說的應該是對的。他伸出手，拉住林星遙的袖子。「姐，那你以後放學還等我嗎？」
「等。每天等。」
林星野攥著她袖子的手緊了一下，鬆開了。
晚上，母親下班回來。林星遙把那張跳級批准通知書遞給她。母親看了看，把通知放在桌上，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四年級的王老師同意了？」
「同意了。陳老師說，他看了我的卷子，全對，就收了。」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那個王老師，我聽說過。脾氣不太好，但對好學生確實不錯。你去了別惹他。」林星遙點了點頭。
林星野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俄語書——林星遙的那本。他把書放在桌上，翻開到第48頁，把書籤夾好。他沒有說話，把書推了推，推到林星遙面前。
「姐，你的書。」
林星遙看著那本書，書籤夾在她昨天看到的地方，頁碼沒變，位置沒變。弟弟把書放回去的意思是——你還是你，跳了級也是你。她還是那個會坐在窗台上翻俄語書的姐姐，他還是那個會趴在炕上背乘法口訣的弟弟。什麼都沒變。
夜深了。林星遙躺在炕上，把那本俄語書放在枕頭邊上。林星野面朝牆壁睡著，呼吸聲很均勻。她把手伸過去，碰了碰他的後背。沒有回應。她又碰了一下。他的後背動了一下，像是往她那邊挪了挪，但沒有轉過身來。
「星野，以後我教你俄語。」林星遙說。
「……你教我也不會。」
「試試。」
林星野沒有再說話，但他的後背又往她那邊挪了一點。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光灑在窗台上，落在那本俄語書的封面上。下一個年級，下一個班級，下一段路。她不知道四年級的王老師有多凶，不知道新同學會不會跟她說話，不知道那些比她大兩三歲的孩子會不會願意跟她做朋友。她都不怕。她只怕一件事——怕她走得太快，把林星野落得太遠。
她把手從林星野背上收回來，翻了個身，面朝窗台。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沒有睡。
明天開始，她要準備四年級的課本了。
林星野正在院子裡練拳，看到陳老師來了，拳頭沒收住，多衝了兩下才停下來。「陳老師好！」他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大，像是要給自己壯膽——因為他不確定陳老師帶來的消息是好是壞。
「林星野，你姐呢？」
「在屋裡看書。」
陳老師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走進屋。林星遙從窗台上跳下來，手裡還拿著那本俄語書，書籤夾在第48頁。
「陳老師。」
「林星遙，成績出來了。」陳老師沒有賣關子，「滿分。三十多道題，全對。」
林星遙握著俄語書的手緊了一下，又鬆開了。她預料到這個結果了——考完以後她把卷子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錯。但預料是一回事，從別人嘴裡聽到是另一回事。那兩個字——「滿分」——從陳老師嘴裡說出來，像一塊石頭落了地，砸在她心上，砸得她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三年級的教研組批完卷子，李老師又檢查了一遍，說這孩子沒上過三年級，三年級的題全做對了，而且解題步驟比三年級的學生還清楚。王老師也看了，看了以後沒說話，把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說了一句——」陳老師頓了一下，學著王老師的語氣，「『行，我收了。』」
林星野站在門口，聽到「行，我收了」這四個字，愣了一秒，然後轉身跑出去了。他沒有跑遠，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背靠著樹幹，把臉埋在膝蓋里。他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不是哭，是在使勁憋著什麼。
陳老師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林星遙。「你弟弟是不是不高興？」
林星遙想了想，說：「他不是不高興。他是不習慣。」
陳老師沒有再多問，從提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林星遙。「這是學校的通知，下學期你直接去四年級二班報到。班主任是王老師，教算術的。我跟他交代過了，說你是個好學生，讓他多關照。」
林星遙接過去，看了看那張紙。上面印著「跳級批准通知書」幾個字，下面寫著她的名字和班級，落款是學校教導處的紅章。她看了幾秒，把通知折好，放進口袋裡。
「陳老師，謝謝你。」
「謝我什麼？是你自己考過的。」陳老師站起來，拿起提包，「好了，我走了。你跟你弟弟好好說說話。他捨不得你，我看得出來。」
林星遙送陳老師到院門口，看著她騎上車，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她轉過身，看到林星野還蹲在老槐樹下。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星野。」
林星野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姐，你跳級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個王老師同意收你了？」
「嗯。」
林星野低下頭，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林星遙看了看，他畫的是兩個小人，一高一矮，手拉著手。高的那個扎著辮子，矮的那個沒有。他畫完以後用腳蹭掉了一個小人，只留下那個矮的，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姐，四年級的教室在二樓吧？」他問。
「在二樓。三年級也在二樓。」
「那咱們還在同一層？」
「嗯。你是三年級，我四年級。」
林星野把地上那個孤零零的小人用腳蹭掉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那以後課間操還能在一起嗎？」他問。課間操是所有班級都到操場上做，按班級排隊，二年級在操場東邊，四年級在西邊。
「在同一個操場。」
「但不是一個隊。」
林星遙沒有說話。她知道林星野在意的不是課間操，是那些看不見的、說不清的東西——比如課間的時候，她不再坐在他前面了；比如上課的時候，他不能隨時回頭看她一眼了；比如放學的時候，她可能因為作業多、因為老師拖堂、因為那些他不懂的原因，讓他多等一會兒。
「姐，你以後會不會越來越厲害，厲害到我都追不上？」林星野問，聲音不大，像是在問一件很確定會發生的事。
林星遙看著他，林星野站在夕陽里，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根細細的棍子。他八歲了，比三歲時高了很多，但還是那個怕她走太快、怕自己追不上的弟弟。
「不會。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兩條路，不是一條追一條。」
林星野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幾圈，不太懂，但他覺得姐姐說的應該是對的。他伸出手，拉住林星遙的袖子。「姐，那你以後放學還等我嗎？」
「等。每天等。」
林星野攥著她袖子的手緊了一下，鬆開了。
晚上，母親下班回來。林星遙把那張跳級批准通知書遞給她。母親看了看，把通知放在桌上，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四年級的王老師同意了？」
「同意了。陳老師說，他看了我的卷子，全對，就收了。」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那個王老師，我聽說過。脾氣不太好，但對好學生確實不錯。你去了別惹他。」林星遙點了點頭。
林星野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俄語書——林星遙的那本。他把書放在桌上，翻開到第48頁，把書籤夾好。他沒有說話，把書推了推，推到林星遙面前。
「姐，你的書。」
林星遙看著那本書，書籤夾在她昨天看到的地方，頁碼沒變，位置沒變。弟弟把書放回去的意思是——你還是你，跳了級也是你。她還是那個會坐在窗台上翻俄語書的姐姐，他還是那個會趴在炕上背乘法口訣的弟弟。什麼都沒變。
夜深了。林星遙躺在炕上，把那本俄語書放在枕頭邊上。林星野面朝牆壁睡著，呼吸聲很均勻。她把手伸過去，碰了碰他的後背。沒有回應。她又碰了一下。他的後背動了一下，像是往她那邊挪了挪，但沒有轉過身來。
「星野，以後我教你俄語。」林星遙說。
「……你教我也不會。」
「試試。」
林星野沒有再說話，但他的後背又往她那邊挪了一點。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光灑在窗台上，落在那本俄語書的封面上。下一個年級，下一個班級，下一段路。她不知道四年級的王老師有多凶，不知道新同學會不會跟她說話，不知道那些比她大兩三歲的孩子會不會願意跟她做朋友。她都不怕。她只怕一件事——怕她走得太快，把林星野落得太遠。
她把手從林星野背上收回來，翻了個身，面朝窗台。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沒有睡。
明天開始，她要準備四年級的課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