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師的建議
二年級的期末考試，是在一個悶熱的上午結束的。最後一門算術考完，林星野從教室里走出來的時候，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抬頭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沒下下來，空氣又濕又黏，蟬叫得有氣無力，像是嗓子都叫啞了。
「姐，你考得怎麼樣？」他跑到林星遙跟前，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
「還行。」
「我算術最後一道應用題沒做出來。」林星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像一年級那次沮喪，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是那道『一個書架有三層，第一層比第二層多10本書，第三層是第一層的兩倍，總共110本書』，我沒算出來。」
林星遙看了他一眼，那道題她知道，需要設未知數列方程，對二年級的孩子來說太難了。她沒說什麼，沈明月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扇風，聽到林星野的話，插了一句：「那道題我也沒做出來，陳老師說那是加分題，做不出來不扣分。」林星野聽了，表情鬆了一些，但眉頭還是皺著，大概是在跟自己較勁。
三個孩子沿著那條走了兩年的路往家走。路兩旁的楊樹葉子被太陽曬得打了卷，地上落了一層乾枯的葉片，踩上去沙沙響。知了在樹上叫，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替他們喊熱。沈明月把辮子解開又重新紮了一遍，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暑假要去北京嗎？」林星野問她。「去。我爸說七月中旬走，住一個月。」沈明月說完，看了林星野一眼。林星野沒有接話，低下頭踢了一顆石子。
回到家，母親在院子裡晾衣服。看到三個孩子回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問：「考完了？」「考完了。」沈明月替他們倆回答了。母親點了點頭，說：「那放假了。」語氣里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們放假了，她也輕鬆一些，不用每天早起做早飯，不用催著洗臉刷牙穿鞋，不用在門口喊「要遲到了」。
午飯是麵條，母親炸了一碗雞蛋醬，切了一盤黃瓜絲。林星野吃了兩碗，把碗底的最後一口湯也喝了，放下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趴在炕上，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也不說話，就那樣躺著。林星遙坐在窗台上，拿著那本《俄語入門》翻到後面，找了一篇短文來讀。單詞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她一個一個地查，旁邊放著她自己做的單詞本，已經寫了十幾頁了。
傍晚，風終於涼了一些。林星野從炕上爬起來，跑出去找沈明月，兩個人在院子裡跳皮筋，一個繃著，一個跳，跳錯了換人。林星遙坐在門口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他們。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一絲一絲的，像被人用梳子梳過。
第二天上午，陳老師來家訪了。
那個年代沒有電話，老師家訪都是直接上門。陳老師騎著一輛半新的自行車，車筐里放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提包，在大院門口下了車，推著車走進來。母親正在院子裡擇菜，看到陳老師，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陳老師，快進屋坐。」陳老師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跟著母親進了屋。林星野正在炕上擺弄他的摺疊小刀，看到陳老師，趕緊把小刀收起來，叫了一聲「陳老師好」，聲音不大，有點心虛——大概是怕陳老師是來告狀的。
陳老師坐下來，母親倒了杯水。兩個人先聊了幾句家常——假期作業、暑假安排、林星野的期末考試成績。陳老師說林星野這次語文考了78分，算術考了82分，比期中考試進步了不少，但應用題還是弱項，暑假要在家多練練。母親說「好，我盯著他」。林星野在旁邊聽著，心裡鬆了一口氣——不是來告狀的。
「林星遙呢？」母親問，「她考了多少？」
陳老師停了一下。「林星遙，語文100，算術100。」
母親看了看林星遙，林星遙站在門口，表情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了。母親沒有像別的家長那樣驚喜地說「哎呀考了雙百啊」，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還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老師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林星遙一眼。「嫂子，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母親看著她。「林星遙這孩子，成績一直很好。二年級的內容對她來說太簡單了，她早就會了。我在課堂上講的東西，她上學期就已經掌握了。」
母親沒有說話。
「我想問問你們，有沒有想過讓她跳級？」陳老師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直接上四年級。跳過三年級。」
屋裡安靜了一瞬。林星野手裡的摺疊小刀差點掉在地上，他趕緊抓住，抬頭看著陳老師，嘴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林星遙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還是平靜的，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跳級？直接上四年級？」
「對。」陳老師說，「她的數學水平已經達到四年級了。語文也夠。三年級的東西她基本都會，跳過去不會跟不上。我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聰明的孩子，但沒見過她這樣的。她在課堂上不怎麼舉手，不怎麼表現，但每次考試都是滿分。我給她出的那些奧數題，她都做出來了，而且思路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不是死記硬背公式，是自己在想，在推導。」
林星野聽到「直接上四年級」這六個字，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他現在是二年級，跳一級是三年級，跳兩級才是四年級。陳老師說的是跳過三年級，直接上四年級。那他姐就要比他高兩個年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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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看了看林星遙，又看了看母親。「當然，跳級不是小事。孩子還小，跳級不只是學習能不能跟上的問題，還有跟同學相處的問題。四年級的孩子比二年級大兩三歲，玩不到一起去也有可能。這件事你們好好考慮一下，不用著急。我跟校長提過，校長說尊重家長的意見。」
母親看著林星遙。「星遙，你怎麼想？」
林星遙從門口走進來，在母親旁邊站定。她想了想，說：「老師，我能再想想嗎？」陳老師笑了，說應該的，又轉頭對母親說：「嫂子，你跟她爸也商量商量。開學之前給我答覆就行。」母親點了點頭，說「好，謝謝陳老師」。
陳老師站起來，拿起提包，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星遙。「林星遙，你想跳就跳，不想跳就不跳。你在這個班，老師也願意教你。不是非要跳。」林星遙說「謝謝陳老師」。陳老師笑了笑，走了。
自行車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去，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屋裡又安靜了下來。母親坐在炕沿上，看著地上那攤從菜葉上滴下來的水漬，不說話。林星野把摺疊小刀攥在手心裡，也不說話。林星遙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陳老師離去的方向，不說話。
「姐，你要跳級嗎？」林星野終於問出了口。
「不知道。」
「你要是跳了，就比我高兩個年級了。」
「嗯。」
林星野低下頭，把摺疊小刀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那你還能跟我一起上學嗎？」
「同一個學校。」
「但不是同一個班了。」
林星遙沒有說話。她知道林星野在擔心什麼——不是怕她跳級後學習跟不上，是怕她不在同一個班了，自己就看不見她了。在同一個班，他可以隨時回頭看一眼，看到她在第三排坐著，心裡就踏實。要是她去了四年級，教室在樓上，他不知道那個位置還空不空。
「星野，還沒定呢。」母親說話了，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確定，「等你爸回來，我們商量商量再說。」
「爸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部隊忙完了就回來。」
林星野沒有再問，把摺疊小刀放進口袋裡，走出屋門。他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他先畫了一個「2」，又在旁邊畫了一個「4」，兩個數字中間隔了一道豎線，像一條路。他想了想，又在「4」的後面畫了一個問號。
沈明月從隔壁跑過來，看到林星野蹲在地上，問他怎麼了。林星野把陳老師來家訪的事說了一遍，說陳老師想讓林星遙跳級，直接上四年級。沈明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林星遙本來就不該在我們班。」林星野抬起頭看著她。「她太聰明了。我們學的東西她早就會了。她留在我們班，是在浪費時間。」沈明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羨慕，沒有嫉妒，就是在說一個事實。林星野把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想把「浪費時間」這幾個字趕出去，但它們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林星遙站在門口，看著蹲在樹下畫畫的林星野和站在旁邊的沈明月，沒有走過去。她轉過身，回到屋裡，把那本《俄語入門》從窗台上拿起來，翻到她正在讀的那篇短文——講的是蘇聯的一位女飛行員，叫拉斯科娃，在衛國戰爭中執行過上百次飛行任務。她看著那些俄語單詞，看了幾遍，沒有讀出聲。
窗外，風終於吹起來了，帶著傍晚的涼意，把院子裡的熱氣一點一點地吹散。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是在替誰說著什麼。
「姐，你考得怎麼樣？」他跑到林星遙跟前，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
「還行。」
「我算術最後一道應用題沒做出來。」林星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像一年級那次沮喪，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是那道『一個書架有三層，第一層比第二層多10本書，第三層是第一層的兩倍，總共110本書』，我沒算出來。」
林星遙看了他一眼，那道題她知道，需要設未知數列方程，對二年級的孩子來說太難了。她沒說什麼，沈明月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扇風，聽到林星野的話，插了一句：「那道題我也沒做出來，陳老師說那是加分題，做不出來不扣分。」林星野聽了，表情鬆了一些，但眉頭還是皺著，大概是在跟自己較勁。
三個孩子沿著那條走了兩年的路往家走。路兩旁的楊樹葉子被太陽曬得打了卷，地上落了一層乾枯的葉片，踩上去沙沙響。知了在樹上叫，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替他們喊熱。沈明月把辮子解開又重新紮了一遍，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暑假要去北京嗎？」林星野問她。「去。我爸說七月中旬走，住一個月。」沈明月說完，看了林星野一眼。林星野沒有接話，低下頭踢了一顆石子。
回到家，母親在院子裡晾衣服。看到三個孩子回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問：「考完了？」「考完了。」沈明月替他們倆回答了。母親點了點頭，說：「那放假了。」語氣里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們放假了，她也輕鬆一些，不用每天早起做早飯，不用催著洗臉刷牙穿鞋，不用在門口喊「要遲到了」。
午飯是麵條，母親炸了一碗雞蛋醬，切了一盤黃瓜絲。林星野吃了兩碗，把碗底的最後一口湯也喝了，放下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趴在炕上，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也不說話，就那樣躺著。林星遙坐在窗台上，拿著那本《俄語入門》翻到後面，找了一篇短文來讀。單詞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她一個一個地查，旁邊放著她自己做的單詞本，已經寫了十幾頁了。
傍晚，風終於涼了一些。林星野從炕上爬起來，跑出去找沈明月，兩個人在院子裡跳皮筋，一個繃著，一個跳，跳錯了換人。林星遙坐在門口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他們。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一絲一絲的，像被人用梳子梳過。
第二天上午，陳老師來家訪了。
那個年代沒有電話，老師家訪都是直接上門。陳老師騎著一輛半新的自行車，車筐里放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提包，在大院門口下了車，推著車走進來。母親正在院子裡擇菜，看到陳老師，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陳老師，快進屋坐。」陳老師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跟著母親進了屋。林星野正在炕上擺弄他的摺疊小刀，看到陳老師，趕緊把小刀收起來，叫了一聲「陳老師好」，聲音不大，有點心虛——大概是怕陳老師是來告狀的。
陳老師坐下來，母親倒了杯水。兩個人先聊了幾句家常——假期作業、暑假安排、林星野的期末考試成績。陳老師說林星野這次語文考了78分，算術考了82分，比期中考試進步了不少，但應用題還是弱項，暑假要在家多練練。母親說「好，我盯著他」。林星野在旁邊聽著，心裡鬆了一口氣——不是來告狀的。
「林星遙呢？」母親問，「她考了多少？」
陳老師停了一下。「林星遙，語文100，算術100。」
母親看了看林星遙，林星遙站在門口，表情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了。母親沒有像別的家長那樣驚喜地說「哎呀考了雙百啊」，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還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老師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林星遙一眼。「嫂子，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母親看著她。「林星遙這孩子，成績一直很好。二年級的內容對她來說太簡單了，她早就會了。我在課堂上講的東西，她上學期就已經掌握了。」
母親沒有說話。
「我想問問你們，有沒有想過讓她跳級？」陳老師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直接上四年級。跳過三年級。」
屋裡安靜了一瞬。林星野手裡的摺疊小刀差點掉在地上，他趕緊抓住，抬頭看著陳老師，嘴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林星遙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還是平靜的，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跳級？直接上四年級？」
「對。」陳老師說，「她的數學水平已經達到四年級了。語文也夠。三年級的東西她基本都會，跳過去不會跟不上。我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聰明的孩子，但沒見過她這樣的。她在課堂上不怎麼舉手，不怎麼表現，但每次考試都是滿分。我給她出的那些奧數題，她都做出來了，而且思路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不是死記硬背公式，是自己在想，在推導。」
林星野聽到「直接上四年級」這六個字，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他現在是二年級，跳一級是三年級，跳兩級才是四年級。陳老師說的是跳過三年級，直接上四年級。那他姐就要比他高兩個年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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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看了看林星遙，又看了看母親。「當然，跳級不是小事。孩子還小，跳級不只是學習能不能跟上的問題，還有跟同學相處的問題。四年級的孩子比二年級大兩三歲，玩不到一起去也有可能。這件事你們好好考慮一下，不用著急。我跟校長提過，校長說尊重家長的意見。」
母親看著林星遙。「星遙，你怎麼想？」
林星遙從門口走進來，在母親旁邊站定。她想了想，說：「老師，我能再想想嗎？」陳老師笑了，說應該的，又轉頭對母親說：「嫂子，你跟她爸也商量商量。開學之前給我答覆就行。」母親點了點頭，說「好，謝謝陳老師」。
陳老師站起來，拿起提包，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星遙。「林星遙，你想跳就跳，不想跳就不跳。你在這個班，老師也願意教你。不是非要跳。」林星遙說「謝謝陳老師」。陳老師笑了笑，走了。
自行車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去，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屋裡又安靜了下來。母親坐在炕沿上，看著地上那攤從菜葉上滴下來的水漬，不說話。林星野把摺疊小刀攥在手心裡，也不說話。林星遙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陳老師離去的方向，不說話。
「姐，你要跳級嗎？」林星野終於問出了口。
「不知道。」
「你要是跳了，就比我高兩個年級了。」
「嗯。」
林星野低下頭，把摺疊小刀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那你還能跟我一起上學嗎？」
「同一個學校。」
「但不是同一個班了。」
林星遙沒有說話。她知道林星野在擔心什麼——不是怕她跳級後學習跟不上，是怕她不在同一個班了，自己就看不見她了。在同一個班，他可以隨時回頭看一眼，看到她在第三排坐著，心裡就踏實。要是她去了四年級，教室在樓上，他不知道那個位置還空不空。
「星野，還沒定呢。」母親說話了，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確定，「等你爸回來，我們商量商量再說。」
「爸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部隊忙完了就回來。」
林星野沒有再問，把摺疊小刀放進口袋裡，走出屋門。他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他先畫了一個「2」，又在旁邊畫了一個「4」，兩個數字中間隔了一道豎線，像一條路。他想了想，又在「4」的後面畫了一個問號。
沈明月從隔壁跑過來，看到林星野蹲在地上，問他怎麼了。林星野把陳老師來家訪的事說了一遍，說陳老師想讓林星遙跳級，直接上四年級。沈明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林星遙本來就不該在我們班。」林星野抬起頭看著她。「她太聰明了。我們學的東西她早就會了。她留在我們班，是在浪費時間。」沈明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羨慕，沒有嫉妒，就是在說一個事實。林星野把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想把「浪費時間」這幾個字趕出去，但它們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林星遙站在門口，看著蹲在樹下畫畫的林星野和站在旁邊的沈明月，沒有走過去。她轉過身，回到屋裡，把那本《俄語入門》從窗台上拿起來，翻到她正在讀的那篇短文——講的是蘇聯的一位女飛行員，叫拉斯科娃，在衛國戰爭中執行過上百次飛行任務。她看著那些俄語單詞，看了幾遍，沒有讀出聲。
窗外，風終於吹起來了，帶著傍晚的涼意，把院子裡的熱氣一點一點地吹散。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是在替誰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