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二年級開始了
「姐，今天我們是上二年級了嗎？」林星野問。
「嗯。」
「二年級的教室在二樓？」
「嗯。」
「那咱們得爬樓梯了。」
林星遙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弟弟這個人，總是關心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但那些事是他面對新東西時給自己壯膽的方式。爬樓梯就爬樓梯，好像當了二年級學生就不一樣似的。
一年級的時候，他們是學校里最小的，走到哪裡都有人喊「小豆包」。現在他們不是了。樓下那間一年級教室門口，站著新來的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抱著媽媽的腿，有的背著比自己還大的書包，滿臉緊張。林星野看了一眼那些孩子，想起去年的自己，覺得有點好笑。
「姐，你看那個小孩，書包比他還大。」他指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那男孩的書包鼓鼓囊囊的，塞得拉鏈都快崩開了，壓得他整個人往後仰。
「你去年也那樣。」林星遙說。
「我哪有！」
「你有。你的書包里塞了三個本子、兩支鉛筆、一塊橡皮、一盒蠟筆、一個文具盒、一把尺子、一個削筆刀，還有兩個蘋果、一個饅頭、一壺水。」
林星野張了張嘴，閉上了。他確實帶了那些東西，母親說第一天不知道學校發不發午飯，多帶點。結果學校發了，他又背回去了，背了兩個來回。
沈明月看著那些一年級新生，忽然說了一句：「他們好小。」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淡然。去年她還站在那群小豆包中間，今年她已經可以俯視他們了。一年，就是這麼大的差別。
二年級的教室在教學樓二層，樓梯口左拐第二間。門上面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二年級二班」。他們到的時候，教室門還沒開，走廊上已經站了不少同學。張小軍在啃一根油條，啃得滿嘴是油；李小梅在翻新課本，翻得嘩嘩響；王建國蹲在牆角，用石頭在地上畫格子。
陳老師來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盤在腦後，夾了一個黑色髮夾。手裡抱著一摞新課本，用牛皮紙繩子捆著，看起來比去年那一摞厚了不少。
「同學們，進教室吧。」她拿鑰匙開了門，站在門口，一個一個地放進去。
林星野走進教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他把書包放下來，拉開拉鏈，把鉛筆盒和本子拿出來，擺在桌角，然後把書包塞進桌斗里。他坐好，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去年第一天一樣。但他的膝蓋比去年高了，凳子也矮了——也許是凳子沒變，是他的腿長了。
陳老師把課本發了。語文、算術、自然、思想品德、音樂、圖畫，六本，比去年多了兩本。林星野翻開語文課本，第一課的題目是《秋天來了》。他看了看課文，大部分字都認識，有幾個不認識，他也不著急，反正陳老師會教。
「同學們，今天我們不急著上課。先說說暑假都幹了什麼。」陳老師站在講台上，微笑著看大家。
教室里一下子熱鬧起來。有人去了姥姥家，有人去了海邊，有人學會了游泳，有人學會了騎自行車。張小軍說他學會了抓知了，一天抓了十幾隻。王建國說他爸帶他去看了飛機——真的飛機，能坐人的那種。林星野聽了最後一句，心裡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他沒去看飛機，但他在醫院裡看到了爸爸。
「沈明月，你呢？」陳老師點了沈明月。
沈明月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說：「我回北京了，看爺爺。」
「爺爺身體好嗎？」
沈明月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爺爺去世了。」她說完這三個字，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陳老師看著她，沒有說「對不起」或者「節哀」，而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爺爺知道你上學了，會高興的。」沈明月坐下，翻開課本，看著第一課那幾個字——《秋天來了》。秋天來了，爺爺沒有來。她的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
陳老師又問了幾個人，最後點到林星野。「林星野，你呢？」
林星野站起來，想了想。「我在家寫作業，幫媽媽幹活，還去河邊撈魚了。沒撈到。」
陳老師笑了：「沒撈到也高興，對吧？」
「嗯。」他坐下。
開學第一天沒有正式上課，發了課本，講了新學期的要求，調整了座位。沈明月被調到第三排，和林星遙隔了一個過道。林星野還在第四排，離她們不遠。陳老師說，二年級了，要學的東西比一年級多，作業也會多一些。大家要做好準備。
中午放學，三個孩子走出校門。太陽很大，曬得地面發燙。林星野把書包帶子調到最長，斜挎著，書包掛在屁股後面，一走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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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野，你的書包快拖地了。」沈明月說。
「不拖，我個子高。」
沈明月看了看他的腳後跟，書包的最下端離地面還有一拳的距離，確實不拖。但她不承認他個子高，因為他還比自己矮一點點。
「你姐說，二年級要學乘法了。」沈明月又說。
「乘法是什麼？」
「就是加法的簡便算法。比如3+3+3+3，不用加四次，直接3乘以4等於12。」
林星野想了想，覺得挺神奇的。他還沒學乘法，但他知道加法，知道四個三加起來是十二。乘以一下就算出來，不用壘起來加，那確實快。
「你姐說的？」他問。
「你姐說的。」沈明月朝林星遙那邊努了努嘴。
林星野轉頭看林星遙。她走在他和沈明月後面，手裡拿著那本自然課本，一邊走一邊翻——不是翻著玩，是在看。她二年級第一天就在看課本，把整本自然課本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放回書包里。她看完了。
林星野早就習慣了。他姐看書就是這麼快。不是翻得快，是看得快，翻一頁看一頁，看一頁記一頁。
回到家，母親已經做好了飯。小米粥，饅頭，炒土豆絲，一碟鹹菜。林星野吃了兩個饅頭，喝了兩碗粥，吃得滿頭大汗。他放下碗，摸了摸肚子，長出一口氣。
「媽，二年級的課本好厚。」
「厚了學的東西就多了。」
「我不怕多。」
母親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下午不上課，在家預習。林星野趴在炕上，翻開算術課本，第一單元是「乘法口訣」。他看了第一行：「一一得一。」這個好懂，一個一就是一。「一二得二。」一個二就是二。「一三得三。」一三得三。他看了一到五，覺得不難。看到六的時候，有點亂了，「三四十二」和「四三十二」是一樣的，他搞不懂為什麼要寫兩遍。他拿著書去問林星遙。林星遙看了看，說：「三四十二，就是三個四，或者四個三。結果一樣，但意思不一樣。」林星野想了想，說：「那寫一個就夠了。」林星遙沒有反駁，因為這確實是一個可以爭論的問題。但課本上寫兩個，是為了讓學生記住乘法交換律——雖然二年級不教這個術語。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你買東西，三斤蘋果每斤四塊錢，和四斤蘋果每斤三塊錢，總價都一樣，但一個是三乘四，一個是四乘三。」
林星野想了半天，說：「那還是不一個意思。」
「但答案一樣。」
「那就不管它，背就是了。」
林星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弟弟還是這樣，不懂的就不鑽了，背下來再說。這種學習方法不算最好，但至少不浪費時間。
沈明月沒有預習，她在畫畫。她把北京帶回來的那些照片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地看。爺爺的照片，爺爺站在棗樹下的照片，爺爺住院時躺在床上的照片，爺爺走之前坐在椅子上的照片。她把最後一張拿出來，放在桌上，拿起筆，對著那張照片畫了起來。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的，畫爺爺的眼睛、爺爺的鼻子、爺爺的嘴巴。畫到嘴巴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照片上的爺爺在笑，嘴角彎彎的，像月牙。她用鉛筆把那道彎彎的線畫了上去。
畫完了，她在紙的右下角寫了幾個字：「我的爺爺。」
她沒有哭。她看著畫上爺爺的笑臉，笑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畫上，落在爺爺的笑臉上。她把這幅畫夾在課本里，合上，放在書包里。明天是正式上課的第一天，她要給陳老師看，讓陳老師知道，她有一個這麼好的爺爺。
傍晚，三個孩子又聚在院子裡。沈明月把那顆杏核從花盆裡挖出來看了看，還沒發芽，又埋回去了。她給花盆澆了點水，放在窗台上，挨著那兩個玻璃罐子。林星野的大罐子、她的小罐子，還有這個花盆，並排站在一起。罐子裡沒插花，花盆裡也沒發芽，但沈明月說，快了。
林星野說：「等你的杏樹長大了，結了杏子，你別忘了給我吃。」
沈明月說：「不會忘。」
她仰頭看了看天。天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夏天好像真的過完了，秋天來了。爺爺在那個世界，也能看到這樣的天吧。她想著，嘴角彎了彎。
「嗯。」
「二年級的教室在二樓？」
「嗯。」
「那咱們得爬樓梯了。」
林星遙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弟弟這個人，總是關心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但那些事是他面對新東西時給自己壯膽的方式。爬樓梯就爬樓梯，好像當了二年級學生就不一樣似的。
一年級的時候，他們是學校里最小的，走到哪裡都有人喊「小豆包」。現在他們不是了。樓下那間一年級教室門口，站著新來的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抱著媽媽的腿，有的背著比自己還大的書包，滿臉緊張。林星野看了一眼那些孩子，想起去年的自己，覺得有點好笑。
「姐，你看那個小孩，書包比他還大。」他指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那男孩的書包鼓鼓囊囊的，塞得拉鏈都快崩開了，壓得他整個人往後仰。
「你去年也那樣。」林星遙說。
「我哪有！」
「你有。你的書包里塞了三個本子、兩支鉛筆、一塊橡皮、一盒蠟筆、一個文具盒、一把尺子、一個削筆刀，還有兩個蘋果、一個饅頭、一壺水。」
林星野張了張嘴，閉上了。他確實帶了那些東西，母親說第一天不知道學校發不發午飯，多帶點。結果學校發了，他又背回去了，背了兩個來回。
沈明月看著那些一年級新生，忽然說了一句：「他們好小。」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淡然。去年她還站在那群小豆包中間，今年她已經可以俯視他們了。一年，就是這麼大的差別。
二年級的教室在教學樓二層，樓梯口左拐第二間。門上面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二年級二班」。他們到的時候，教室門還沒開，走廊上已經站了不少同學。張小軍在啃一根油條，啃得滿嘴是油；李小梅在翻新課本，翻得嘩嘩響；王建國蹲在牆角，用石頭在地上畫格子。
陳老師來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盤在腦後，夾了一個黑色髮夾。手裡抱著一摞新課本，用牛皮紙繩子捆著，看起來比去年那一摞厚了不少。
「同學們，進教室吧。」她拿鑰匙開了門，站在門口，一個一個地放進去。
林星野走進教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他把書包放下來，拉開拉鏈，把鉛筆盒和本子拿出來，擺在桌角，然後把書包塞進桌斗里。他坐好，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去年第一天一樣。但他的膝蓋比去年高了，凳子也矮了——也許是凳子沒變，是他的腿長了。
陳老師把課本發了。語文、算術、自然、思想品德、音樂、圖畫，六本，比去年多了兩本。林星野翻開語文課本，第一課的題目是《秋天來了》。他看了看課文，大部分字都認識，有幾個不認識，他也不著急，反正陳老師會教。
「同學們，今天我們不急著上課。先說說暑假都幹了什麼。」陳老師站在講台上，微笑著看大家。
教室里一下子熱鬧起來。有人去了姥姥家，有人去了海邊，有人學會了游泳，有人學會了騎自行車。張小軍說他學會了抓知了，一天抓了十幾隻。王建國說他爸帶他去看了飛機——真的飛機，能坐人的那種。林星野聽了最後一句，心裡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他沒去看飛機，但他在醫院裡看到了爸爸。
「沈明月，你呢？」陳老師點了沈明月。
沈明月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說：「我回北京了，看爺爺。」
「爺爺身體好嗎？」
沈明月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爺爺去世了。」她說完這三個字，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陳老師看著她，沒有說「對不起」或者「節哀」，而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爺爺知道你上學了，會高興的。」沈明月坐下，翻開課本，看著第一課那幾個字——《秋天來了》。秋天來了，爺爺沒有來。她的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
陳老師又問了幾個人，最後點到林星野。「林星野，你呢？」
林星野站起來，想了想。「我在家寫作業，幫媽媽幹活，還去河邊撈魚了。沒撈到。」
陳老師笑了：「沒撈到也高興，對吧？」
「嗯。」他坐下。
開學第一天沒有正式上課，發了課本，講了新學期的要求，調整了座位。沈明月被調到第三排，和林星遙隔了一個過道。林星野還在第四排，離她們不遠。陳老師說，二年級了，要學的東西比一年級多，作業也會多一些。大家要做好準備。
中午放學，三個孩子走出校門。太陽很大，曬得地面發燙。林星野把書包帶子調到最長，斜挎著，書包掛在屁股後面，一走一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星野，你的書包快拖地了。」沈明月說。
「不拖，我個子高。」
沈明月看了看他的腳後跟，書包的最下端離地面還有一拳的距離，確實不拖。但她不承認他個子高，因為他還比自己矮一點點。
「你姐說，二年級要學乘法了。」沈明月又說。
「乘法是什麼？」
「就是加法的簡便算法。比如3+3+3+3，不用加四次，直接3乘以4等於12。」
林星野想了想，覺得挺神奇的。他還沒學乘法，但他知道加法，知道四個三加起來是十二。乘以一下就算出來，不用壘起來加，那確實快。
「你姐說的？」他問。
「你姐說的。」沈明月朝林星遙那邊努了努嘴。
林星野轉頭看林星遙。她走在他和沈明月後面，手裡拿著那本自然課本，一邊走一邊翻——不是翻著玩，是在看。她二年級第一天就在看課本，把整本自然課本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放回書包里。她看完了。
林星野早就習慣了。他姐看書就是這麼快。不是翻得快，是看得快，翻一頁看一頁，看一頁記一頁。
回到家，母親已經做好了飯。小米粥，饅頭，炒土豆絲，一碟鹹菜。林星野吃了兩個饅頭，喝了兩碗粥，吃得滿頭大汗。他放下碗，摸了摸肚子，長出一口氣。
「媽，二年級的課本好厚。」
「厚了學的東西就多了。」
「我不怕多。」
母親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下午不上課，在家預習。林星野趴在炕上，翻開算術課本，第一單元是「乘法口訣」。他看了第一行：「一一得一。」這個好懂，一個一就是一。「一二得二。」一個二就是二。「一三得三。」一三得三。他看了一到五，覺得不難。看到六的時候，有點亂了，「三四十二」和「四三十二」是一樣的，他搞不懂為什麼要寫兩遍。他拿著書去問林星遙。林星遙看了看，說：「三四十二，就是三個四，或者四個三。結果一樣，但意思不一樣。」林星野想了想，說：「那寫一個就夠了。」林星遙沒有反駁，因為這確實是一個可以爭論的問題。但課本上寫兩個，是為了讓學生記住乘法交換律——雖然二年級不教這個術語。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你買東西，三斤蘋果每斤四塊錢，和四斤蘋果每斤三塊錢，總價都一樣，但一個是三乘四，一個是四乘三。」
林星野想了半天，說：「那還是不一個意思。」
「但答案一樣。」
「那就不管它，背就是了。」
林星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弟弟還是這樣，不懂的就不鑽了，背下來再說。這種學習方法不算最好，但至少不浪費時間。
沈明月沒有預習，她在畫畫。她把北京帶回來的那些照片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地看。爺爺的照片，爺爺站在棗樹下的照片，爺爺住院時躺在床上的照片，爺爺走之前坐在椅子上的照片。她把最後一張拿出來，放在桌上，拿起筆，對著那張照片畫了起來。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的，畫爺爺的眼睛、爺爺的鼻子、爺爺的嘴巴。畫到嘴巴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照片上的爺爺在笑，嘴角彎彎的，像月牙。她用鉛筆把那道彎彎的線畫了上去。
畫完了，她在紙的右下角寫了幾個字：「我的爺爺。」
她沒有哭。她看著畫上爺爺的笑臉，笑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畫上，落在爺爺的笑臉上。她把這幅畫夾在課本里，合上，放在書包里。明天是正式上課的第一天，她要給陳老師看，讓陳老師知道，她有一個這麼好的爺爺。
傍晚，三個孩子又聚在院子裡。沈明月把那顆杏核從花盆裡挖出來看了看，還沒發芽，又埋回去了。她給花盆澆了點水，放在窗台上，挨著那兩個玻璃罐子。林星野的大罐子、她的小罐子，還有這個花盆，並排站在一起。罐子裡沒插花，花盆裡也沒發芽，但沈明月說，快了。
林星野說：「等你的杏樹長大了，結了杏子，你別忘了給我吃。」
沈明月說：「不會忘。」
她仰頭看了看天。天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夏天好像真的過完了，秋天來了。爺爺在那個世界，也能看到這樣的天吧。她想著，嘴角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