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杏樹
沈明月是開學前三天回來的。這一次沒有三輪車，沒有帆布旅行袋，只有沈伯母一個人，牽著她的手，從長途汽車站走回來。沈明月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裙子，頭髮沒有扎，披散著，臉色有點白，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影子，嘴唇乾乾的，像好幾天沒喝水。
林星野正在院子裡練拳，聽到院門響，轉過身，看到沈明月站在那裡。他高興得跳了起來，大喊一聲「明月」，就跑過去。跑到一半，停下了。他看到了沈明月的臉——那臉上沒有笑，沒有平時一見到他就亮起來的眼神，什麼都沒有，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皺巴巴的，顏色也淡了。他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明月，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小了許多。沈明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沈家門口，推門進去了。
林星野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好一會兒。他跑進屋裡，拉著林星遙的袖子。「姐，明月回來了。但她好像不高興。她怎麼了？」
林星遙放下手中的書，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沈家的門關著，窗簾也拉上了。院子裡很安靜，只有知了在叫。
「她爺爺可能……」林星遙沒有說下去。她猜到了一些，但她不想猜。她等著沈明月自己來說。
沈明月沒有出來。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出來。沈伯母出來了一趟，去供銷社買了點東西，路過林家的時候，母親問了一句「回來了？」沈伯母點了點頭，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沒有說什麼，走了。母親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把林星野拉進屋裡。「今天別去打擾明月。讓她歇一歇。」
第二天早上，沈明月來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頭髮扎了一個馬尾，眼睛還是腫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她手裡拎著一個布包，沉甸甸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林星遙，林星野，我給你們帶了東西。」她說著，把布包放在炕上，打開。裡面是幾個紙包，打開紙包，是果脯——杏脯、桃脯、蘋果脯，黃黃紅紅的，上面沾著一層糖霜，在陽光下亮晶晶的。還有一個紙包里裝著幾塊酥糖，用油紙包著，紙已經有點油了。
「這是我爺爺讓我帶給你們的。」沈明月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他走之前跟我說的，說東北的朋友對他孫女好，要謝謝他們。」
林星野拿了一塊杏脯，咬了一口，很甜，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含混不清地說「好吃」。他看著沈明月，沈明月沒有看他，低著頭，把果脯一塊一塊地擺在桌上。「這是杏脯，這是桃脯，這是蘋果脯。蘋果脯是我爺爺最喜歡吃的。他牙不好，咬不動杏脯，蘋果脯軟，他吃得動。」
沈明月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她把手裡的蘋果脯放回紙包上，低著頭，肩膀開始抖。沒有聲音，只是抖，抖了幾下，眼淚掉在桌上，落在蘋果脯旁邊。
「我爺爺走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開學前幾天走的。那天早上他還喝了粥，吃了一塊蘋果脯，說甜。上午的時候，他說困了，想睡一會兒。然後就沒醒過來。」她的聲音終於抖了，眼淚流得更凶，她沒有用手擦，讓它們流，滴在桌上，滴在那些果脯上。
林星野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塊咬了一口的杏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他想起自己等了兩個月，等她回來，想跟她去河邊抓魚，想去後山打棗，想一起過暑假最後那幾天。現在她回來了，但她爺爺走了。
林星遙走過去，把沈明月拉過來，讓她坐在炕沿上，自己坐在她旁邊。她沒有說「別哭了」，沒有說「你爺爺會好的」——因為他已經不會好了。她只是坐在那裡，把手放在沈明月的手背上，手指輕輕地覆上去，像覆住一隻受傷的蝴蝶。沈明月握著她的手哭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肩膀也不抖了。她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鼻尖紅紅的，眼睛腫腫的。
「林星遙，我爺爺走的時候是笑著的。」沈明月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平靜了很多，「他說他夢到我奶奶了，奶奶在那邊等他。他說他這輩子沒什麼遺憾了，兒女都出息，孫子孫女都孝順。說就是有點想我，想在東北的我。說還沒看到我長大，還沒看到我當老師。」
沈明月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說。「我跟爺爺說了。說我以後要當老師，教小朋友畫畫。爺爺聽了高興。他說，明月，你當了老師，別忘了給你爺爺燒張紙，告訴爺爺。」
林星野站在那裡，把那塊杏脯吃完了，把核攥在手心裡。他走到沈明月面前，把那顆杏核放在她手心裡。「明月，你把它種了。種在院子裡，會長出杏樹。以後你看到杏樹，就像看到你爺爺。」
沈明月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杏核，看了很久。她把杏核攥緊，點了點頭，笑了。不是那種咧嘴大笑，是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和她爺爺照片上的笑一模一樣。
接下來幾天，沈明月沒有再哭。她把那些果脯分給林星遙和林星野，自己留了一小塊蘋果脯，用油紙包好，放在枕頭底下。她說那是爺爺最後吃的那一塊，她要留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把那顆杏核泡在水裡，泡了一天，種在沈家院子裡的花盆裡。她說等發芽了，再移到大院子裡。她說杏樹長得快，過幾年就能結果。她說等她爺爺忌日的時候，她摘樹上的杏子，放在爺爺的照片前。
林星野每天去看那顆杏核有沒有發芽。第一天沒有，第二天沒有，第三天還是沒有。他不急，他知道種子在土裡睡覺，睡夠了就會醒。
開學前一天，三個孩子坐在沈家的炕上。沈明月把從北京帶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一個鐵盒子，裡面裝著爺爺的幾枚老軍功章；一本相冊，裡面有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穿著軍裝，腰板筆直，英氣勃勃；還有一封信，是爺爺寫給她的。
她沒有把信念出來，自己看了幾遍，折好，放回信封里，壓在枕頭底下。
「林星遙，你說人死了以後，去哪兒了？」沈明月忽然問。
林星遙想了想，說：「去活著的人心裡。」
沈明月把這句話嚼了嚼，咽了下去，點了點頭。「那我爺爺在我心裡。也在你們心裡嗎？」「在。」林星遙說。林星野也點了點頭。
沈明月笑了，這次笑得比前兩天大了一些，眼睛彎彎的，像月牙。「那他就沒有死。」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夕陽照在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一大一小，並排站著。沈明月的大罐子裡插著一朵白色的牽牛花，是林星野早上摘的。她看到那朵花，又笑了。
晚上，沈明月在林家吃的飯。母親做了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粉條。沈明月吃了兩碗飯，比平時吃得都多。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林星野碗裡，又夾了一塊放到林星遙碗裡，自己吃了一塊。
「阿姨，你做的飯真好吃，跟我爺爺做的有點像。」沈明月說。母親愣了一下，沈明月沒有解釋，低頭吃飯。
夜深了，沈明月回家了。林星野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沈家的院門，看著她回頭沖他揮了揮手。他站在門口，一直等到沈家的燈滅了，才轉身回去。
「姐，明月明天還會哭嗎？」他爬上炕，問林星遙。
「不會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爺爺說了，讓她好好長大，當老師。」
林星野想了想，覺得「好好長大」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林星遙沒有睡。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本子，翻開空白的一頁，寫了幾行字：「秋天快到了。明月回來了，爺爺走了。她帶回來一包果脯和一封信。她把杏核種在花盆裡，說等它發芽。她說人死了會去活著的人心裡。星野把杏核放在她手心裡，說明天就不會哭了。我也覺得不會了。」
她合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上。大罐子裡的牽牛花已經合攏了，明天早上它會再開。種子在土裡睡著，等著醒。
開學第一天，沈明月背上新書包，紮好麻花辮，系上粉色的綢帶，站在沈家門口等林星遙和林星野。她穿著那件白底碎花的裙子，腳上是那雙塑料涼鞋，鞋擦過了，乾乾淨淨的。
「林星遙，走吧。」她說。林星遙看了看她的眼睛——不紅了，不腫了，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三個人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沈明月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林星野走在她旁邊，嘴裡哼著歌，調子還是自己編的，還是跑調，但跑得比以前好聽了些。林星遙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兩個背影——一個扎著麻花辮，一個剃著板寸頭，一高一矮，在秋天的晨光里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樹下，那顆杏核還在土裡睡著。但它會醒的。
林星野正在院子裡練拳，聽到院門響，轉過身，看到沈明月站在那裡。他高興得跳了起來，大喊一聲「明月」，就跑過去。跑到一半，停下了。他看到了沈明月的臉——那臉上沒有笑，沒有平時一見到他就亮起來的眼神，什麼都沒有，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皺巴巴的，顏色也淡了。他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明月，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小了許多。沈明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沈家門口，推門進去了。
林星野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好一會兒。他跑進屋裡，拉著林星遙的袖子。「姐，明月回來了。但她好像不高興。她怎麼了？」
林星遙放下手中的書，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沈家的門關著，窗簾也拉上了。院子裡很安靜，只有知了在叫。
「她爺爺可能……」林星遙沒有說下去。她猜到了一些，但她不想猜。她等著沈明月自己來說。
沈明月沒有出來。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出來。沈伯母出來了一趟，去供銷社買了點東西，路過林家的時候，母親問了一句「回來了？」沈伯母點了點頭，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沒有說什麼，走了。母親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把林星野拉進屋裡。「今天別去打擾明月。讓她歇一歇。」
第二天早上，沈明月來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頭髮扎了一個馬尾，眼睛還是腫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她手裡拎著一個布包，沉甸甸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林星遙，林星野，我給你們帶了東西。」她說著，把布包放在炕上，打開。裡面是幾個紙包，打開紙包，是果脯——杏脯、桃脯、蘋果脯，黃黃紅紅的，上面沾著一層糖霜，在陽光下亮晶晶的。還有一個紙包里裝著幾塊酥糖，用油紙包著，紙已經有點油了。
「這是我爺爺讓我帶給你們的。」沈明月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他走之前跟我說的，說東北的朋友對他孫女好，要謝謝他們。」
林星野拿了一塊杏脯，咬了一口，很甜，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含混不清地說「好吃」。他看著沈明月，沈明月沒有看他，低著頭，把果脯一塊一塊地擺在桌上。「這是杏脯，這是桃脯，這是蘋果脯。蘋果脯是我爺爺最喜歡吃的。他牙不好，咬不動杏脯，蘋果脯軟，他吃得動。」
沈明月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她把手裡的蘋果脯放回紙包上，低著頭，肩膀開始抖。沒有聲音，只是抖，抖了幾下，眼淚掉在桌上，落在蘋果脯旁邊。
「我爺爺走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開學前幾天走的。那天早上他還喝了粥，吃了一塊蘋果脯，說甜。上午的時候，他說困了，想睡一會兒。然後就沒醒過來。」她的聲音終於抖了，眼淚流得更凶，她沒有用手擦，讓它們流，滴在桌上，滴在那些果脯上。
林星野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塊咬了一口的杏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他想起自己等了兩個月，等她回來，想跟她去河邊抓魚，想去後山打棗，想一起過暑假最後那幾天。現在她回來了，但她爺爺走了。
林星遙走過去，把沈明月拉過來，讓她坐在炕沿上，自己坐在她旁邊。她沒有說「別哭了」，沒有說「你爺爺會好的」——因為他已經不會好了。她只是坐在那裡，把手放在沈明月的手背上，手指輕輕地覆上去，像覆住一隻受傷的蝴蝶。沈明月握著她的手哭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肩膀也不抖了。她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鼻尖紅紅的，眼睛腫腫的。
「林星遙，我爺爺走的時候是笑著的。」沈明月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平靜了很多，「他說他夢到我奶奶了，奶奶在那邊等他。他說他這輩子沒什麼遺憾了，兒女都出息，孫子孫女都孝順。說就是有點想我，想在東北的我。說還沒看到我長大，還沒看到我當老師。」
沈明月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說。「我跟爺爺說了。說我以後要當老師，教小朋友畫畫。爺爺聽了高興。他說，明月，你當了老師，別忘了給你爺爺燒張紙，告訴爺爺。」
林星野站在那裡，把那塊杏脯吃完了，把核攥在手心裡。他走到沈明月面前，把那顆杏核放在她手心裡。「明月，你把它種了。種在院子裡，會長出杏樹。以後你看到杏樹，就像看到你爺爺。」
沈明月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杏核，看了很久。她把杏核攥緊，點了點頭，笑了。不是那種咧嘴大笑，是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和她爺爺照片上的笑一模一樣。
接下來幾天，沈明月沒有再哭。她把那些果脯分給林星遙和林星野，自己留了一小塊蘋果脯，用油紙包好，放在枕頭底下。她說那是爺爺最後吃的那一塊，她要留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把那顆杏核泡在水裡，泡了一天，種在沈家院子裡的花盆裡。她說等發芽了，再移到大院子裡。她說杏樹長得快，過幾年就能結果。她說等她爺爺忌日的時候，她摘樹上的杏子，放在爺爺的照片前。
林星野每天去看那顆杏核有沒有發芽。第一天沒有，第二天沒有，第三天還是沒有。他不急，他知道種子在土裡睡覺，睡夠了就會醒。
開學前一天，三個孩子坐在沈家的炕上。沈明月把從北京帶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一個鐵盒子，裡面裝著爺爺的幾枚老軍功章；一本相冊，裡面有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穿著軍裝，腰板筆直，英氣勃勃；還有一封信，是爺爺寫給她的。
她沒有把信念出來，自己看了幾遍，折好，放回信封里，壓在枕頭底下。
「林星遙，你說人死了以後，去哪兒了？」沈明月忽然問。
林星遙想了想，說：「去活著的人心裡。」
沈明月把這句話嚼了嚼，咽了下去，點了點頭。「那我爺爺在我心裡。也在你們心裡嗎？」「在。」林星遙說。林星野也點了點頭。
沈明月笑了，這次笑得比前兩天大了一些，眼睛彎彎的，像月牙。「那他就沒有死。」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夕陽照在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一大一小，並排站著。沈明月的大罐子裡插著一朵白色的牽牛花，是林星野早上摘的。她看到那朵花，又笑了。
晚上，沈明月在林家吃的飯。母親做了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粉條。沈明月吃了兩碗飯，比平時吃得都多。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林星野碗裡，又夾了一塊放到林星遙碗裡，自己吃了一塊。
「阿姨，你做的飯真好吃，跟我爺爺做的有點像。」沈明月說。母親愣了一下，沈明月沒有解釋，低頭吃飯。
夜深了，沈明月回家了。林星野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沈家的院門，看著她回頭沖他揮了揮手。他站在門口，一直等到沈家的燈滅了，才轉身回去。
「姐，明月明天還會哭嗎？」他爬上炕，問林星遙。
「不會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爺爺說了，讓她好好長大，當老師。」
林星野想了想，覺得「好好長大」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林星遙沒有睡。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本子，翻開空白的一頁，寫了幾行字：「秋天快到了。明月回來了，爺爺走了。她帶回來一包果脯和一封信。她把杏核種在花盆裡，說等它發芽。她說人死了會去活著的人心裡。星野把杏核放在她手心裡，說明天就不會哭了。我也覺得不會了。」
她合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上。大罐子裡的牽牛花已經合攏了，明天早上它會再開。種子在土裡睡著，等著醒。
開學第一天，沈明月背上新書包，紮好麻花辮，系上粉色的綢帶，站在沈家門口等林星遙和林星野。她穿著那件白底碎花的裙子，腳上是那雙塑料涼鞋，鞋擦過了，乾乾淨淨的。
「林星遙，走吧。」她說。林星遙看了看她的眼睛——不紅了，不腫了，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三個人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沈明月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林星野走在她旁邊，嘴裡哼著歌，調子還是自己編的，還是跑調，但跑得比以前好聽了些。林星遙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兩個背影——一個扎著麻花辮，一個剃著板寸頭，一高一矮，在秋天的晨光里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樹下，那顆杏核還在土裡睡著。但它會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