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個暑假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星野就醒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在床上翻來翻去吵醒別人，而是悄悄地坐起來，把疊好的被子又疊了一遍——其實已經疊得很整齊了，他又拆開重來，疊出一個比剛才更方的豆腐塊。他穿衣服的時候把扣子系錯了，發現後解開重系。他穿鞋的時候把鞋帶系了兩個死結，發現後解開重系。整個過程中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林星遙其實已經被他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了，但沒有睜眼，讓他自己折騰。
母親起來做早飯的時候，看到林星野已經穿戴整齊坐在炕沿上，嚇了一跳。「你幾點起的？」「剛起。」母親看了看他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和系得工工整整的鞋帶，沒有說話，去廚房煮了三個雞蛋，一人一個。
早飯是粥和鹹菜，還有那個雞蛋。林星野把雞蛋在桌上磕了磕，剝開，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以前他三口就能吃完一個雞蛋，今天吃了十幾口。林星遙把自己的雞蛋剝好，掰成兩半，一半放在林星野碗裡。林星野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把那半個雞蛋也吃了。
吃完飯，三個人背上書包，在門口集合。沈明月今天扎了兩個麻花辮，辮梢系了紅綢帶，書包帶子調到了最緊，書包緊緊貼在背上。
「林星遙，你緊不緊張？」沈明月問。
「不緊張。」
「我有一點。」沈明月用手扇了扇風，明明早上不熱，她額頭卻冒了一層細汗。
林星野站在旁邊，沒有說自己緊張還是不緊張。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支削好的鉛筆，攥得手心出汗。三個人走在去學校的路上，都沒有說話。平時這條路要走十五分鐘，今天好像特別短。
第一場考語文。卷子發下來，林星野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有看拼音寫漢字，有組詞，有選詞填空，有造句，最後是看圖寫話。圖是一個小女孩在澆花，旁邊站著一隻小貓。
他拿起鉛筆，開始寫。看拼音寫漢字，他都會。組詞，「山」組「大山」，「水」組「河水」。選詞填空有一道是「的、地、得」的填空，他放慢了速度，在心裡念了一遍句子——「媽媽穿了一件漂亮（ ）裙子」。裙子是名詞，前面應該是「的」。他填了「的」。下一道，「小明跑（ ）很快」。跑是動詞，後面應該是「得」。他填了「得」。再下一道，「小鳥在枝頭歡快（ ）唱歌」。唱歌是動詞，前面應該是「地」。他填了「地」。
三題全對。
他長出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在褲子上蹭了蹭，繼續往下做。造句用的是「因為……所以……」，他寫的是：「因為我複習了很久，所以這次考試我不怕。」
看圖寫話，那個小女孩在澆花。他看了半分鐘，寫道：「一天早上，小紅在院子裡澆花。她給花澆了水，花笑了。小貓在旁邊看著小紅，喵喵叫，好像在說謝謝你。」寫完了，他數了數，四十多個字，比上次多。
考完語文，休息十分鐘。林星野趴在桌上，沒有出去玩。他把剛才做的題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都會，但不敢像上次那樣拍胸脯說「一百分」了。
沈明月走過來，臉色比早上放鬆了一些。「林星野，你選詞填空寫的什麼？」「的、得、地。」「哪個是哪個？」「『的』在名詞前面，『地』在動詞前面，『得』在動詞後面。我姐教的。」沈明月點了點頭，她也寫對了。
第二場考算術。卷子發下來，林星野先看應用題。一共四道，他一道一道地看，看到「送」字就告訴自己「這是減」，看到「剩」字也告訴自己「這是減」。第一道，「媽媽買了15個蘋果，吃了4個，還剩幾個？」他寫了15-4=11。第二道，「小明有9支鉛筆，送給小麗3支，又送給小紅2支，還剩幾支？」他寫了9-3-2=4。第三道，「停車場原來有7輛車，又開來了5輛，開走了3輛，現在有幾輛？」他想了想，先加後減，7+5-3=9。第四道有點繞，「小花有12朵花，送給小芳一半，又送給小麗2朵，還剩幾朵？」一半是6朵，12-6-2=4。他想了一小會兒，把步驟寫在草稿紙上，然後抄到卷子上。
做完了，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把每一道題重新算了一次。加法用減法驗算，減法用加法驗算。驗算到第三道的時候，他發現7+5=12，12-3=9，沒錯。他又檢查了一遍應用題的單位有沒有寫，答有沒有寫。都寫了。
他把卷子翻過來扣在桌上，等著交卷。他沒有玩鉛筆，沒有東張西望，坐在那裡，把考試前林星遙教他的那些口訣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剩就是減，送也是減，一共用加法，比多少用減法」。
交卷的時候，他站起來，把卷子交給老師，轉身走出教室。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他眯著眼睛，站在走廊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把這一整年的壓力都呼出去了。考完了。
沈明月從教室出來，拉著林星遙的袖子，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林星遙，我應用題都做出來了！」
「我也是。」林星野說。
「你檢查了嗎？」沈明月問。
「檢查了，兩遍。」
沈明月笑了，拉著林星野的手：「走，回家！」
走到大院門口，沈伯母在等著，看到三個孩子回來，問：「考得怎麼樣？」「好！」沈明月喊了一聲，聲音大得旁邊的麻雀都飛了。沈伯母笑著說：「好好好，回家吃西瓜！」
母親沒有問考得怎麼樣，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說了一句：「回來了？洗手吃飯。」
林星野洗了手，坐在桌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了兩碗，又喝了一碗湯，放下碗，拍了拍肚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考完試的飯，比平時的飯好吃。
下午，陳老師在教室里公布了暑假作業。一本暑假作業本，語文算術合訂的，三十多頁。另外，每天寫一篇日記，每周寫一篇作文，背五首古詩，讀兩本課外書。孩子們在下面嚎叫——「三十多頁！」「還要寫日記！」「還要背古詩！」
陳老師拍了拍桌子：「嚎什麼？嫌少？」嚎叫聲立刻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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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野算了算，三十多頁，一天寫一頁多，不多。日記每天寫，不知道寫什麼。作文每周一篇，也不知道寫什麼。古詩五首，背了可能忘。但他沒有嚎。書還是要讀的，作業還是要寫的。
發完成績單，陳老師說：「好了，放暑假了。」教室里炸開了鍋。孩子們像出籠的鳥，呼啦一下全飛出去了。有人喊著「去游泳」，有人喊著「去抓知了」，有人直接跑出了校門。「明天不用來了！兩個月不用來了！」張小軍在校門口喊，被王建國追著打。
林星野走出教室，站在操場上，仰頭看了看天。天很藍，很高，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他閉上眼睛，風吹在臉上，暖暖的，帶著夏天的味道。
沈明月從後面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星野，暑假你幹什麼？」
「不知道。你呢？」
「我媽說讓我學做飯。還說讓我每天寫一張大字。」
「大字？毛筆字？」
「嗯。我哥以前寫過，家裡還有墨和紙。」
林星野想了想，毛筆字，他不會寫。但他沒有說不去，想著到時候沈明月寫的時候他可以在旁邊看。林星遙從教室走出來，背著書包，不急不慢。沈明月拉著她的手：「林星遙，暑假咱們還在一起玩！」「嗯。」「你幫我補算術，我幫你洗衣服？」「不用你洗衣服。」「那我幫你幹什麼？」
林星遙看了看沈明月那張認真的臉，想了想，說：「你把大字寫好就行。」
三個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星野走在最前面，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嘴裡又哼起了歌，調子還是自己編的，還是跑調，但跑得比上次好聽了那麼一點點。沈明月走在他後面，也跟著哼。林星遙走在最後面，聽著前面兩個跑調的歌聲，沒有捂耳朵。
回到家，林星野把書包往炕上一扔，跑到院子裡，蹲下來看螞蟻。螞蟻還在搬東西，這次搬的是一粒米，比上次那顆還大。他沒有幫它們，蹲在那裡看了很久。
姐，暑假咱們去河邊抓魚吧。上次三哥說，後山那條河裡有魚，小的，手指頭那麼長。」
「能抓到嗎？」
「試試唄。抓不到就當玩水。」
林星遙想了想，說：「行。」
林星野高興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跑進屋裡，翻出一個玻璃罐子，洗乾淨，晾在窗台上。那是他準備用來裝魚的。沈明月跑過來，看到那個玻璃罐子，問：「裝什麼？」「裝魚！」「河裡真有魚嗎？」「有！三哥說的！三哥不騙人！」沈明月信了，跑回家也翻了一個罐子出來，比林星野那個大一號。
窗台上並排擺著兩個玻璃罐，一大一小，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林星野退後兩步看了看，說：「我的罐子裝小魚，你的罐子裝大魚。」沈明月說：「好。」
考完試的第一個晚上，沒有作業。林星野在炕上翻來翻去，不睡覺。他一會把枕頭豎起來靠著，一會又躺下，一會又把被子疊成方塊用手壓平。母親喊了他三次關燈，他關了，又打開，說「再看一眼」。看什麼？看那個玻璃罐子。罐子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罐子裡還沒裝魚，但他已經看到了魚在裡面的樣子。
林星遙吹滅了燈。屋裡暗下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兩個並排的玻璃罐上，一大一小，像兩隻安靜的眼睛。林星野翻了個身，終於不動了。
「姐，」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暑假快樂。」
「暑假快樂。」林星遙說。窗外的知了又叫了一聲，然後停了。暑假從這一刻，真的開始了。
母親起來做早飯的時候，看到林星野已經穿戴整齊坐在炕沿上，嚇了一跳。「你幾點起的？」「剛起。」母親看了看他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和系得工工整整的鞋帶，沒有說話，去廚房煮了三個雞蛋，一人一個。
早飯是粥和鹹菜，還有那個雞蛋。林星野把雞蛋在桌上磕了磕，剝開，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以前他三口就能吃完一個雞蛋，今天吃了十幾口。林星遙把自己的雞蛋剝好，掰成兩半，一半放在林星野碗裡。林星野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把那半個雞蛋也吃了。
吃完飯，三個人背上書包，在門口集合。沈明月今天扎了兩個麻花辮，辮梢系了紅綢帶，書包帶子調到了最緊，書包緊緊貼在背上。
「林星遙，你緊不緊張？」沈明月問。
「不緊張。」
「我有一點。」沈明月用手扇了扇風，明明早上不熱，她額頭卻冒了一層細汗。
林星野站在旁邊，沒有說自己緊張還是不緊張。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支削好的鉛筆，攥得手心出汗。三個人走在去學校的路上，都沒有說話。平時這條路要走十五分鐘，今天好像特別短。
第一場考語文。卷子發下來，林星野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有看拼音寫漢字，有組詞，有選詞填空，有造句，最後是看圖寫話。圖是一個小女孩在澆花，旁邊站著一隻小貓。
他拿起鉛筆，開始寫。看拼音寫漢字，他都會。組詞，「山」組「大山」，「水」組「河水」。選詞填空有一道是「的、地、得」的填空，他放慢了速度，在心裡念了一遍句子——「媽媽穿了一件漂亮（ ）裙子」。裙子是名詞，前面應該是「的」。他填了「的」。下一道，「小明跑（ ）很快」。跑是動詞，後面應該是「得」。他填了「得」。再下一道，「小鳥在枝頭歡快（ ）唱歌」。唱歌是動詞，前面應該是「地」。他填了「地」。
三題全對。
他長出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在褲子上蹭了蹭，繼續往下做。造句用的是「因為……所以……」，他寫的是：「因為我複習了很久，所以這次考試我不怕。」
看圖寫話，那個小女孩在澆花。他看了半分鐘，寫道：「一天早上，小紅在院子裡澆花。她給花澆了水，花笑了。小貓在旁邊看著小紅，喵喵叫，好像在說謝謝你。」寫完了，他數了數，四十多個字，比上次多。
考完語文，休息十分鐘。林星野趴在桌上，沒有出去玩。他把剛才做的題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都會，但不敢像上次那樣拍胸脯說「一百分」了。
沈明月走過來，臉色比早上放鬆了一些。「林星野，你選詞填空寫的什麼？」「的、得、地。」「哪個是哪個？」「『的』在名詞前面，『地』在動詞前面，『得』在動詞後面。我姐教的。」沈明月點了點頭，她也寫對了。
第二場考算術。卷子發下來，林星野先看應用題。一共四道，他一道一道地看，看到「送」字就告訴自己「這是減」，看到「剩」字也告訴自己「這是減」。第一道，「媽媽買了15個蘋果，吃了4個，還剩幾個？」他寫了15-4=11。第二道，「小明有9支鉛筆，送給小麗3支，又送給小紅2支，還剩幾支？」他寫了9-3-2=4。第三道，「停車場原來有7輛車，又開來了5輛，開走了3輛，現在有幾輛？」他想了想，先加後減，7+5-3=9。第四道有點繞，「小花有12朵花，送給小芳一半，又送給小麗2朵，還剩幾朵？」一半是6朵，12-6-2=4。他想了一小會兒，把步驟寫在草稿紙上，然後抄到卷子上。
做完了，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把每一道題重新算了一次。加法用減法驗算，減法用加法驗算。驗算到第三道的時候，他發現7+5=12，12-3=9，沒錯。他又檢查了一遍應用題的單位有沒有寫，答有沒有寫。都寫了。
他把卷子翻過來扣在桌上，等著交卷。他沒有玩鉛筆，沒有東張西望，坐在那裡，把考試前林星遙教他的那些口訣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剩就是減，送也是減，一共用加法，比多少用減法」。
交卷的時候，他站起來，把卷子交給老師，轉身走出教室。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他眯著眼睛，站在走廊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把這一整年的壓力都呼出去了。考完了。
沈明月從教室出來，拉著林星遙的袖子，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林星遙，我應用題都做出來了！」
「我也是。」林星野說。
「你檢查了嗎？」沈明月問。
「檢查了，兩遍。」
沈明月笑了，拉著林星野的手：「走，回家！」
走到大院門口，沈伯母在等著，看到三個孩子回來，問：「考得怎麼樣？」「好！」沈明月喊了一聲，聲音大得旁邊的麻雀都飛了。沈伯母笑著說：「好好好，回家吃西瓜！」
母親沒有問考得怎麼樣，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說了一句：「回來了？洗手吃飯。」
林星野洗了手，坐在桌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了兩碗，又喝了一碗湯，放下碗，拍了拍肚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考完試的飯，比平時的飯好吃。
下午，陳老師在教室里公布了暑假作業。一本暑假作業本，語文算術合訂的，三十多頁。另外，每天寫一篇日記，每周寫一篇作文，背五首古詩，讀兩本課外書。孩子們在下面嚎叫——「三十多頁！」「還要寫日記！」「還要背古詩！」
陳老師拍了拍桌子：「嚎什麼？嫌少？」嚎叫聲立刻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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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野算了算，三十多頁，一天寫一頁多，不多。日記每天寫，不知道寫什麼。作文每周一篇，也不知道寫什麼。古詩五首，背了可能忘。但他沒有嚎。書還是要讀的，作業還是要寫的。
發完成績單，陳老師說：「好了，放暑假了。」教室里炸開了鍋。孩子們像出籠的鳥，呼啦一下全飛出去了。有人喊著「去游泳」，有人喊著「去抓知了」，有人直接跑出了校門。「明天不用來了！兩個月不用來了！」張小軍在校門口喊，被王建國追著打。
林星野走出教室，站在操場上，仰頭看了看天。天很藍，很高，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他閉上眼睛，風吹在臉上，暖暖的，帶著夏天的味道。
沈明月從後面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星野，暑假你幹什麼？」
「不知道。你呢？」
「我媽說讓我學做飯。還說讓我每天寫一張大字。」
「大字？毛筆字？」
「嗯。我哥以前寫過，家裡還有墨和紙。」
林星野想了想，毛筆字，他不會寫。但他沒有說不去，想著到時候沈明月寫的時候他可以在旁邊看。林星遙從教室走出來，背著書包，不急不慢。沈明月拉著她的手：「林星遙，暑假咱們還在一起玩！」「嗯。」「你幫我補算術，我幫你洗衣服？」「不用你洗衣服。」「那我幫你幹什麼？」
林星遙看了看沈明月那張認真的臉，想了想，說：「你把大字寫好就行。」
三個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星野走在最前面，書包在屁股後面一顛一顛的，嘴裡又哼起了歌，調子還是自己編的，還是跑調，但跑得比上次好聽了那麼一點點。沈明月走在他後面，也跟著哼。林星遙走在最後面，聽著前面兩個跑調的歌聲，沒有捂耳朵。
回到家，林星野把書包往炕上一扔，跑到院子裡，蹲下來看螞蟻。螞蟻還在搬東西，這次搬的是一粒米，比上次那顆還大。他沒有幫它們，蹲在那裡看了很久。
姐，暑假咱們去河邊抓魚吧。上次三哥說，後山那條河裡有魚，小的，手指頭那麼長。」
「能抓到嗎？」
「試試唄。抓不到就當玩水。」
林星遙想了想，說：「行。」
林星野高興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跑進屋裡，翻出一個玻璃罐子，洗乾淨，晾在窗台上。那是他準備用來裝魚的。沈明月跑過來，看到那個玻璃罐子，問：「裝什麼？」「裝魚！」「河裡真有魚嗎？」「有！三哥說的！三哥不騙人！」沈明月信了，跑回家也翻了一個罐子出來，比林星野那個大一號。
窗台上並排擺著兩個玻璃罐，一大一小，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林星野退後兩步看了看，說：「我的罐子裝小魚，你的罐子裝大魚。」沈明月說：「好。」
考完試的第一個晚上，沒有作業。林星野在炕上翻來翻去，不睡覺。他一會把枕頭豎起來靠著，一會又躺下，一會又把被子疊成方塊用手壓平。母親喊了他三次關燈，他關了，又打開，說「再看一眼」。看什麼？看那個玻璃罐子。罐子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罐子裡還沒裝魚，但他已經看到了魚在裡面的樣子。
林星遙吹滅了燈。屋裡暗下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兩個並排的玻璃罐上，一大一小，像兩隻安靜的眼睛。林星野翻了個身，終於不動了。
「姐，」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暑假快樂。」
「暑假快樂。」林星遙說。窗外的知了又叫了一聲，然後停了。暑假從這一刻，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