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姐姐的辦法
第二天早上，林星野起得比平時晚。
母親喊了三次，他才從被窩裡爬出來。穿衣服的時候，他把襪子穿反了，又脫下來重穿，鞋帶系了兩遍才系好。洗臉的時候，水濺了一身，他用毛巾擦了擦，沒擦乾淨，領口濕了一塊。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平時他早上起來嘴就不停，問「今天吃什麼」「幾點了」「姐起了沒有」，今天一個字都沒有。
林星遙在門口等他。他背上書包，低著頭走出來，沒有像往常那樣拉著她的手跑，而是走在她後面，隔了兩步遠。林星遙放慢腳步，他也放慢，始終保持著那兩步的距離。
「星野，走快點，要遲到了。」林星遙說。
他加快了兩步，但還是走在她後面。到了校門口，沈明月在等著，看到林星野那副蔫蔫的樣子，想說什麼，看了林星遙一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第一節課是語文。陳老師講新課，林星野坐在座位上，眼睛看著黑板，但眼神是空的。陳老師提問他，他站起來，愣了幾秒，說了一句「不會」，就坐下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撓頭、咧嘴、嘿嘿笑，而是低著頭，把筆在手指間轉來轉去，轉掉了幾次都不撿。
課間，張小軍來找他：「林星野，去操場玩！」他搖了搖頭，趴在桌上。「去嘛，打彈珠！」他又搖了搖頭，把臉埋在胳膊里。
沈明月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想拉他的袖子，他縮了一下。「林星野，你不舒服嗎？」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星遙坐在第三排，沒有走過去。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管用。十八分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不是幾句話就能搬走的。她要想一個辦法，不是安慰他，是真的幫他把那塊石頭搬開。
一天的課，林星野像是丟了魂。數學課做練習，他算錯了兩道，老師讓他訂正，他訂正了，還是錯的，又訂正了一次，才對了。體育課跑步，他跑在最後面，以前他都是第一個衝出去的。
放學的時候，林星遙正在整理書包，陳老師走過來，說：「林星遙，你先別走，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林星遙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林星野站在教室門口等她，林星遙說：「你先跟明月回去，我一會兒就回來。」林星野看了看陳老師，又看了看林星遙，背著書包走了。
陳老師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一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摞著作業本，牆角放著一盆君子蘭，葉子綠得像抹了油。陳老師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林星遙。
「你看看這個。」她說。
林星遙接過來，是一張通知，上面寫著：「全區小學數學競賽，將於12月舉行。各校可推薦2-3名學生參加。」
「你的算術成績一直是班裡最好的。這次測驗你考了100分，全年級只有三個100分。」陳老師看著林星遙，「學校有一個推薦名額，我想推薦你去。」
林星遙看著那張通知，沒有說話。
「競賽的題目會比平時學的難很多，涉及二年級、三年級的內容。」陳老師停了一下，「我知道你在看高年級的書，你不用瞞我。」
林星遙抬起頭。她以為她藏得很好，上課不舉手，作業不超綱，考試成績雖然滿分，但也沒有快到離譜。可陳老師還是知道了。
「算術題你從來不出錯，這都不是問題。」陳老師說，「問題是你想不想去參加這個競賽？」
林星遙想了想，說：「陳老師，我能回家跟家裡人商量一下嗎？」
陳老師點了點頭，笑了：「應該的。你跟你媽媽商量一下，明天告訴我。」
回家的路上，林星遙一直在想那張通知上的字——「數學競賽」。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想讓別人覺得她特殊。在這個年代，一個一年級學生參加全區的數學競賽，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她考好了，她的名字會被很多人知道。她不確定這是不是一件好事。
但她也知道，陳老師已經注意到了她。
走到大院門口，沈明月在等她。「林星遙，陳老師找你什麼事？」沈明月拉著她的手問。
「說讓我去參加一個數學競賽。」
「數學競賽？什麼時候？」
「還沒定。我要回家跟媽媽商量。」
沈明月看她臉色不像高興也不像不高興，沒有再問。她拉著林星遙的手往家走，林星野已經先到家了，正在院子裡蹲著看螞蟻。
林星遙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跟他一起看了一會兒螞蟻。那些螞蟻排著隊，搬著一粒米，往洞裡走。有的螞蟻走在前面探路，有的在後面推。
「姐，那個螞蟻好厲害，一個人搬了那麼大一顆米。」林星野說。
「嗯。但它搬不走，要有別的螞蟻幫忙。」
林星野看著那隻被米粒壓得走不動的螞蟻，後面又來了兩隻，三隻一起搬，米粒動了起來，慢慢往洞口移動。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了林星遙一眼。
「姐，陳老師找你幹嘛？」
「讓我去參加一個數學競賽。」
「數學競賽？你肯定能得第一。」
林星遙看著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翹起，是真的笑了一下。她說：「走吧，回家。媽該回來了。」
晚上，母親下班回來，林星遙把那張通知從書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媽，陳老師說讓我去參加數學競賽。」母親拿起那張通知，看了看，沉默了一會兒，把它放下。
「你想去嗎？」母親問。
林星遙想了想，說：「我想去。」
「那你去。」
「陳老師說要有家長同意。」
母親從抽屜里拿出筆，在那張通知的家長意見欄里寫了兩個字——「同意」。然後簽了名字。她把通知還給林星遙，看著她。
「星遙，你從小就聰明。媽知道。」母親的聲音不大，「你去參加競賽，不一定要拿第幾名。你盡力就好。」
林星遙走到林星野面前說到，「星野，我教你。」
「教你認字。你把卷子拿出來，我們看看錯在哪裡。」
林星野抬頭看著林星遙，把書包放在炕上，坐在炕沿上。
「把卷子拿出來。」林星遙說。
他從書包里掏出那兩張卷子，已經被折得皺皺巴巴的，摺痕處快要裂開了。他把卷子鋪在炕上，用手壓了壓，壓不平。林星遙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厚書，壓在卷子上，壓了一會兒，拿開，卷子平整了一些。
語文卷子。第一題，看拼音寫漢字。他寫對了大半，錯在「的」和「地」——拼音是「de」，他寫了「的」，但正確答案是「地」。林星遙指著那個空。
「星野，你看這個句子，『小鳥在枝頭慢慢地唱歌』，這裡的『de』是『地』，不是『的』。」
林星野看著那道題，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的』用在名詞前面，『地』用在動詞前面。『我的書包』，『慢慢地跑』。你記住了嗎？」
林星野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記沒記住，但他點了頭。林星遙又在紙上寫了兩組——「藍藍的天」「飛快地跑」，「媽媽的衣服」「高興地笑」。
「你讀一遍。」林星野讀了一遍，讀對了。「你再讀一遍。」他又讀了一遍，還是對的。「現在你從這裡面選一個『的』和『地』，自己造兩個句子。」
林星野拿起筆，想了很久，寫了一句：「我媽媽的衣服很漂亮。」又寫了一句：「小明在操場上飛快地跑。」寫完，他看著那兩句話，像是在確認是不是自己寫的。
「對了。」林星遙說。
林星野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沒笑出來的樣子。林星遙又翻到選詞填空。「在」和「再」。卷子上有一道題：「我______學校門口等你。」林星野填了「再」，錯了，應該是「在」。
「『在』表示在哪裡，『再』表示又一次。你記住了嗎？」
「嗯。」林星野又「嗯」了一聲。
林星遙寫了兩道：「媽媽______家裡做飯。」「明天我______來看你。」林星野寫了「在」和「再」，都對了，但寫的時候猶豫了，筆尖在紙上停了兩次。
「你其實會，只是考試的時候沒想起來。」林星遙說。
林星野沒有說話，做完了語文卷子，又開始看算術卷子。加法做對了，減法也做對了，錯在一道應用題——「小明有5顆糖，給了小紅2顆，又給了小剛1顆，請問小明還剩幾顆？」他加了，算出來是8顆。林星遙用鉛筆在紙上畫了5個圓圈，劃掉2個，再劃掉1個。
「還剩幾個？」
林星野數了數剩下的圓圈。——「2個。」
「那為什麼你考試的時候寫了8？」
林星野低著頭，聲音很小：「我把『給了』聽成了『又買了』。」
林星遙看著他，沒有說「你太粗心了」，也沒有說「下次要認真看題」。她拿起筆，在那道題旁邊畫了一個小方框，方框裡寫了一個字——「剩」。
「下次看到這個字，你就想，剩就是減法。」
林星野看著那個「剩」字，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她把錯題一道道地講，講了快一個小時。林星野沒有再跑神，沒有再玩鉛筆，一直坐在那裡聽著。聽完以後，林星遙把錯題抄在一張新紙上，讓他重做一遍。他拿起筆，一道一道地寫，寫到應用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紙角上那個「剩」字，然後寫了「5-2-1=2」。
全都做對了。
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星遙。
「姐，我是不是很笨？」他又問了這個問題。這幾天他已經問了好幾遍了。
「你不笨。你只是沒學對方法。」林星遙說，「你看，這些題你都會，只是考試的時候沒想起來。以後你多練，練熟了就不會忘了。」
林星野沒有說「嗯」，但他把那幾張紙折好，放進了書包里。「姐，你明天還教我？」他問。
「教。每天都教，教到你都會。」
他點了點頭，拿起鉛筆，自己又在紙上寫了幾道題。寫完了，自己檢查了一遍，全對。
「姐，你看。」他把紙遞過來。
林星遙看了看，全對。
「明天陳老師再考這些，我還能對嗎？」
「能。」
他想了想，又問：「那我下次考試，能考多少分？」
林星遙沒有說「一百分」，也沒有說「你盡力就好」。她說：「比18分高。」林星野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但他沒有再問，把書包收拾好，放在炕角。
夜深了，林星野已經睡著了。林星遙躺在炕上，想著陳老師的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從她第一次交作業的時候就開始了，還是後來慢慢被發現的？她不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她確定——她不想再藏了。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更快一點，更快地走到那些她想去的地方。
窗外，月亮很亮。那張寫著「同意」的通知，壓在枕頭底下，和那枚子彈殼、那枚軍功章、那些信放在一起。
母親喊了三次，他才從被窩裡爬出來。穿衣服的時候，他把襪子穿反了，又脫下來重穿，鞋帶系了兩遍才系好。洗臉的時候，水濺了一身，他用毛巾擦了擦，沒擦乾淨，領口濕了一塊。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平時他早上起來嘴就不停，問「今天吃什麼」「幾點了」「姐起了沒有」，今天一個字都沒有。
林星遙在門口等他。他背上書包，低著頭走出來，沒有像往常那樣拉著她的手跑，而是走在她後面，隔了兩步遠。林星遙放慢腳步，他也放慢，始終保持著那兩步的距離。
「星野，走快點，要遲到了。」林星遙說。
他加快了兩步，但還是走在她後面。到了校門口，沈明月在等著，看到林星野那副蔫蔫的樣子，想說什麼，看了林星遙一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第一節課是語文。陳老師講新課，林星野坐在座位上，眼睛看著黑板，但眼神是空的。陳老師提問他，他站起來，愣了幾秒，說了一句「不會」，就坐下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撓頭、咧嘴、嘿嘿笑，而是低著頭，把筆在手指間轉來轉去，轉掉了幾次都不撿。
課間，張小軍來找他：「林星野，去操場玩！」他搖了搖頭，趴在桌上。「去嘛，打彈珠！」他又搖了搖頭，把臉埋在胳膊里。
沈明月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想拉他的袖子，他縮了一下。「林星野，你不舒服嗎？」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星遙坐在第三排，沒有走過去。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管用。十八分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不是幾句話就能搬走的。她要想一個辦法，不是安慰他，是真的幫他把那塊石頭搬開。
一天的課，林星野像是丟了魂。數學課做練習，他算錯了兩道，老師讓他訂正，他訂正了，還是錯的，又訂正了一次，才對了。體育課跑步，他跑在最後面，以前他都是第一個衝出去的。
放學的時候，林星遙正在整理書包，陳老師走過來，說：「林星遙，你先別走，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林星遙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林星野站在教室門口等她，林星遙說：「你先跟明月回去，我一會兒就回來。」林星野看了看陳老師，又看了看林星遙，背著書包走了。
陳老師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一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摞著作業本，牆角放著一盆君子蘭，葉子綠得像抹了油。陳老師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林星遙。
「你看看這個。」她說。
林星遙接過來，是一張通知，上面寫著：「全區小學數學競賽，將於12月舉行。各校可推薦2-3名學生參加。」
「你的算術成績一直是班裡最好的。這次測驗你考了100分，全年級只有三個100分。」陳老師看著林星遙，「學校有一個推薦名額，我想推薦你去。」
林星遙看著那張通知，沒有說話。
「競賽的題目會比平時學的難很多，涉及二年級、三年級的內容。」陳老師停了一下，「我知道你在看高年級的書，你不用瞞我。」
林星遙抬起頭。她以為她藏得很好，上課不舉手，作業不超綱，考試成績雖然滿分，但也沒有快到離譜。可陳老師還是知道了。
「算術題你從來不出錯，這都不是問題。」陳老師說，「問題是你想不想去參加這個競賽？」
林星遙想了想，說：「陳老師，我能回家跟家裡人商量一下嗎？」
陳老師點了點頭，笑了：「應該的。你跟你媽媽商量一下，明天告訴我。」
回家的路上，林星遙一直在想那張通知上的字——「數學競賽」。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想讓別人覺得她特殊。在這個年代，一個一年級學生參加全區的數學競賽，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她考好了，她的名字會被很多人知道。她不確定這是不是一件好事。
但她也知道，陳老師已經注意到了她。
走到大院門口，沈明月在等她。「林星遙，陳老師找你什麼事？」沈明月拉著她的手問。
「說讓我去參加一個數學競賽。」
「數學競賽？什麼時候？」
「還沒定。我要回家跟媽媽商量。」
沈明月看她臉色不像高興也不像不高興，沒有再問。她拉著林星遙的手往家走，林星野已經先到家了，正在院子裡蹲著看螞蟻。
林星遙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跟他一起看了一會兒螞蟻。那些螞蟻排著隊，搬著一粒米，往洞裡走。有的螞蟻走在前面探路，有的在後面推。
「姐，那個螞蟻好厲害，一個人搬了那麼大一顆米。」林星野說。
「嗯。但它搬不走，要有別的螞蟻幫忙。」
林星野看著那隻被米粒壓得走不動的螞蟻，後面又來了兩隻，三隻一起搬，米粒動了起來，慢慢往洞口移動。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了林星遙一眼。
「姐，陳老師找你幹嘛？」
「讓我去參加一個數學競賽。」
「數學競賽？你肯定能得第一。」
林星遙看著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翹起，是真的笑了一下。她說：「走吧，回家。媽該回來了。」
晚上，母親下班回來，林星遙把那張通知從書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媽，陳老師說讓我去參加數學競賽。」母親拿起那張通知，看了看，沉默了一會兒，把它放下。
「你想去嗎？」母親問。
林星遙想了想，說：「我想去。」
「那你去。」
「陳老師說要有家長同意。」
母親從抽屜里拿出筆，在那張通知的家長意見欄里寫了兩個字——「同意」。然後簽了名字。她把通知還給林星遙，看著她。
「星遙，你從小就聰明。媽知道。」母親的聲音不大，「你去參加競賽，不一定要拿第幾名。你盡力就好。」
林星遙走到林星野面前說到，「星野，我教你。」
「教你認字。你把卷子拿出來，我們看看錯在哪裡。」
林星野抬頭看著林星遙，把書包放在炕上，坐在炕沿上。
「把卷子拿出來。」林星遙說。
他從書包里掏出那兩張卷子，已經被折得皺皺巴巴的，摺痕處快要裂開了。他把卷子鋪在炕上，用手壓了壓，壓不平。林星遙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厚書，壓在卷子上，壓了一會兒，拿開，卷子平整了一些。
語文卷子。第一題，看拼音寫漢字。他寫對了大半，錯在「的」和「地」——拼音是「de」，他寫了「的」，但正確答案是「地」。林星遙指著那個空。
「星野，你看這個句子，『小鳥在枝頭慢慢地唱歌』，這裡的『de』是『地』，不是『的』。」
林星野看著那道題，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的』用在名詞前面，『地』用在動詞前面。『我的書包』，『慢慢地跑』。你記住了嗎？」
林星野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記沒記住，但他點了頭。林星遙又在紙上寫了兩組——「藍藍的天」「飛快地跑」，「媽媽的衣服」「高興地笑」。
「你讀一遍。」林星野讀了一遍，讀對了。「你再讀一遍。」他又讀了一遍，還是對的。「現在你從這裡面選一個『的』和『地』，自己造兩個句子。」
林星野拿起筆，想了很久，寫了一句：「我媽媽的衣服很漂亮。」又寫了一句：「小明在操場上飛快地跑。」寫完，他看著那兩句話，像是在確認是不是自己寫的。
「對了。」林星遙說。
林星野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沒笑出來的樣子。林星遙又翻到選詞填空。「在」和「再」。卷子上有一道題：「我______學校門口等你。」林星野填了「再」，錯了，應該是「在」。
「『在』表示在哪裡，『再』表示又一次。你記住了嗎？」
「嗯。」林星野又「嗯」了一聲。
林星遙寫了兩道：「媽媽______家裡做飯。」「明天我______來看你。」林星野寫了「在」和「再」，都對了，但寫的時候猶豫了，筆尖在紙上停了兩次。
「你其實會，只是考試的時候沒想起來。」林星遙說。
林星野沒有說話，做完了語文卷子，又開始看算術卷子。加法做對了，減法也做對了，錯在一道應用題——「小明有5顆糖，給了小紅2顆，又給了小剛1顆，請問小明還剩幾顆？」他加了，算出來是8顆。林星遙用鉛筆在紙上畫了5個圓圈，劃掉2個，再劃掉1個。
「還剩幾個？」
林星野數了數剩下的圓圈。——「2個。」
「那為什麼你考試的時候寫了8？」
林星野低著頭，聲音很小：「我把『給了』聽成了『又買了』。」
林星遙看著他，沒有說「你太粗心了」，也沒有說「下次要認真看題」。她拿起筆，在那道題旁邊畫了一個小方框，方框裡寫了一個字——「剩」。
「下次看到這個字，你就想，剩就是減法。」
林星野看著那個「剩」字，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她把錯題一道道地講，講了快一個小時。林星野沒有再跑神，沒有再玩鉛筆，一直坐在那裡聽著。聽完以後，林星遙把錯題抄在一張新紙上，讓他重做一遍。他拿起筆，一道一道地寫，寫到應用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紙角上那個「剩」字，然後寫了「5-2-1=2」。
全都做對了。
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星遙。
「姐，我是不是很笨？」他又問了這個問題。這幾天他已經問了好幾遍了。
「你不笨。你只是沒學對方法。」林星遙說，「你看，這些題你都會，只是考試的時候沒想起來。以後你多練，練熟了就不會忘了。」
林星野沒有說「嗯」，但他把那幾張紙折好，放進了書包里。「姐，你明天還教我？」他問。
「教。每天都教，教到你都會。」
他點了點頭，拿起鉛筆，自己又在紙上寫了幾道題。寫完了，自己檢查了一遍，全對。
「姐，你看。」他把紙遞過來。
林星遙看了看，全對。
「明天陳老師再考這些，我還能對嗎？」
「能。」
他想了想，又問：「那我下次考試，能考多少分？」
林星遙沒有說「一百分」，也沒有說「你盡力就好」。她說：「比18分高。」林星野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但他沒有再問，把書包收拾好，放在炕角。
夜深了，林星野已經睡著了。林星遙躺在炕上，想著陳老師的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從她第一次交作業的時候就開始了，還是後來慢慢被發現的？她不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她確定——她不想再藏了。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更快一點，更快地走到那些她想去的地方。
窗外，月亮很亮。那張寫著「同意」的通知，壓在枕頭底下，和那枚子彈殼、那枚軍功章、那些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