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北京開會
一天政委把林星遙叫到辦公室，遞給她一封蓋著技術處公章的信件。「北京那邊組織了一次國防科技會議，各基地和研究所有名額。技術處報了你的名字。」
林星遙接過信，看了一遍，會議的名稱和地點印在信紙上方，時間是十二月下旬，會期四天。政委看了她一眼，「你準備一下，到時候跟張工一起去。」
林星遙帶著那封信回到宿舍，把它放在桌上，在燈光下又看了一遍。北京——她上一次去，還是幾年前，參加國防科委的考試。那年她十五歲，坐火車穿過東北平原，在陌生的城市裡完成了幾場決定她後續方向的筆試。
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林星遙想到那些老舊的胡同和路牌，想到那些她只在紙面上見過、地圖上標註過、聽人描述過多次的坐標點，它們在信里都恢復了清晰的形狀，沿著真實的筆跡重新落回了紙面。
十二月下旬，林星遙和張工坐上了從基地到北京的火車。車廂里人不多，她靠窗坐著，窗外的地貌從戈壁逐漸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平原。
樹開始多起來，田野也多了，遠處偶爾能看到村莊的輪廓在晨霧中緩緩浮現。那些細微的變化像一層層被掀開的封面，在地平線上緩慢地翻動，每一頁都標註著與之對應的經緯度。
林星遙沒有睡，也沒有看書，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從稀到密的電線桿依次經過，又依次消失在視野盡頭。
到北京的第二天早上，會議開幕。地點在一棟灰色的四層建築里，門口掛著「國防科技會議」的橫幅，紅底白字，被風微微吹動著。
簽到處的工作人員核對過她的證件，遞給她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會議日程和參會人員名單。
林星遙翻了幾頁，看到好幾個名字旁邊標註的單位是她以前在文獻里見過的。她合上名單，走進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
會議的第一天是主題報告和分組討論。上午的前兩場報告結束後，林星遙走出會場，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街道上車輛不多，幾棵枯楊樹的枝條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樓群在晨霧中泛著淺灰的輪廓。
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接近，然後是一個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已經不如以前那樣清亮了。她轉過頭，一個老人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舊木杖，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她記憶中的更深。
「孫老師。」她說。他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出手。他的手比以前瘦了很多，骨節突出，但握上來的時候，還是跟從前一樣穩。「你長高了。」
林星遙看著他，很高興可以在這裡碰到孫老師，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想起十幾年前在後山那間破土坯房裡，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寫公式的樣子。
那時候她十二歲，頭頂只到他的肩膀。現在她站在他面前，已經比他高出一些了。「孫老師，你怎麼來了？」
「這份會議的論文作者名單里，有你的名字。」他鬆開她的手，「我請了假來看看。」
林星遙站在那裡，像一枚稜角被多次打磨過的石頭，正沿著一條她曾經走過的路，重新嵌入它最初被取出的那道凹槽中。
他扶著那根木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削薄了的老樹。「你的論文，我看了。方向選得對。」他說得簡短，但語氣和十幾年前在土坯房裡指出她公式錯誤的時候一樣。
林星遙站在窗邊，風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里滲進來，吹動她夾在胳膊下面的文件袋的一角。他看著她，「後面還有會。」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多停留，拄著那根舊木杖轉過身，沿著走廊慢慢走遠。林星遙站在窗邊，看著他走遠，在那根木杖點地的聲響完全消失之前，她轉過身，重新走進了會場。
林星遙沒有回頭看他走出門外的方向，只是把那根木杖點地的聲音收進心裡，像一塊被放進抽屜最裡面的東西，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她知道會議還會繼續，但剛才那幾分鐘，已經為這趟北京之行標記出它最獨特的坐標了。
林星遙接過信，看了一遍，會議的名稱和地點印在信紙上方，時間是十二月下旬，會期四天。政委看了她一眼，「你準備一下，到時候跟張工一起去。」
林星遙帶著那封信回到宿舍，把它放在桌上，在燈光下又看了一遍。北京——她上一次去，還是幾年前，參加國防科委的考試。那年她十五歲，坐火車穿過東北平原，在陌生的城市裡完成了幾場決定她後續方向的筆試。
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林星遙想到那些老舊的胡同和路牌，想到那些她只在紙面上見過、地圖上標註過、聽人描述過多次的坐標點，它們在信里都恢復了清晰的形狀，沿著真實的筆跡重新落回了紙面。
十二月下旬，林星遙和張工坐上了從基地到北京的火車。車廂里人不多，她靠窗坐著，窗外的地貌從戈壁逐漸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平原。
樹開始多起來，田野也多了，遠處偶爾能看到村莊的輪廓在晨霧中緩緩浮現。那些細微的變化像一層層被掀開的封面，在地平線上緩慢地翻動，每一頁都標註著與之對應的經緯度。
林星遙沒有睡，也沒有看書，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從稀到密的電線桿依次經過，又依次消失在視野盡頭。
到北京的第二天早上，會議開幕。地點在一棟灰色的四層建築里，門口掛著「國防科技會議」的橫幅，紅底白字，被風微微吹動著。
簽到處的工作人員核對過她的證件，遞給她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會議日程和參會人員名單。
林星遙翻了幾頁，看到好幾個名字旁邊標註的單位是她以前在文獻里見過的。她合上名單，走進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
會議的第一天是主題報告和分組討論。上午的前兩場報告結束後，林星遙走出會場，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街道上車輛不多，幾棵枯楊樹的枝條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樓群在晨霧中泛著淺灰的輪廓。
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接近，然後是一個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已經不如以前那樣清亮了。她轉過頭，一個老人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舊木杖，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她記憶中的更深。
「孫老師。」她說。他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出手。他的手比以前瘦了很多，骨節突出，但握上來的時候，還是跟從前一樣穩。「你長高了。」
林星遙看著他，很高興可以在這裡碰到孫老師，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想起十幾年前在後山那間破土坯房裡，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寫公式的樣子。
那時候她十二歲，頭頂只到他的肩膀。現在她站在他面前，已經比他高出一些了。「孫老師，你怎麼來了？」
「這份會議的論文作者名單里，有你的名字。」他鬆開她的手，「我請了假來看看。」
林星遙站在那裡，像一枚稜角被多次打磨過的石頭，正沿著一條她曾經走過的路，重新嵌入它最初被取出的那道凹槽中。
他扶著那根木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削薄了的老樹。「你的論文，我看了。方向選得對。」他說得簡短，但語氣和十幾年前在土坯房裡指出她公式錯誤的時候一樣。
林星遙站在窗邊，風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里滲進來，吹動她夾在胳膊下面的文件袋的一角。他看著她，「後面還有會。」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多停留，拄著那根舊木杖轉過身，沿著走廊慢慢走遠。林星遙站在窗邊，看著他走遠，在那根木杖點地的聲響完全消失之前，她轉過身，重新走進了會場。
林星遙沒有回頭看他走出門外的方向，只是把那根木杖點地的聲音收進心裡，像一塊被放進抽屜最裡面的東西，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她知道會議還會繼續，但剛才那幾分鐘，已經為這趟北京之行標記出它最獨特的坐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