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合攏
從鎮上回來的第二天，林星遙坐在辦公室里，把之前那組非線性數據重新翻了出來。
她把那條曲線的突變段單獨放大，在旁邊補了幾組新的參數，在草稿紙上畫出幾條新的曲線。那個非線性現象還在——但沒有變得更嚴重，像一枚長在預料位置的凸起，形狀清晰，邊界明確。
林星遙已經不需要再去驗證它是否存在了。現在她需要做的是解釋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林星遙花了幾天時間，把跨聲速段的流動特徵和前翼力矩的響應做了更細緻的關聯。每次補上一組新數據，那條曲線的輪廓就會變得更加清晰。
到了第四天上午，林星遙在一張新畫出來的曲線圖旁邊寫下了一行結論：「該非線性現象主要源於跨聲速段激波前沿位置在前翼附近移動時對前翼表面壓力分布的影響。」
林星遙看了一遍，覺得措辭還不夠嚴謹，又把「主要源於」改成了「與……存在較強關聯」。改完之後沒有急著謄進正文，先留著，等其他部分寫完了再回頭看。
論文正文的進度也在穩步推進。第三章寫完之後，林星遙把之前寫好的摘要和引言重新通讀了一遍，做了一個對照檢查，確認術語的用法、數值的格式與後續章節保持一致。
林星遙修改了幾處引用的格式，調整了一段論述的語序，然後把那些已經用舊的數據表替換成新的——經過風洞驗證後的版本，比上一版的數據更加凝實。
林星遙沒有刪改上一版留下的任何一條標註，只有一條被新的數據覆蓋了，原文下方的鉛筆痕還在，像一條已經翻過的頁碼留在舊的位置上。
張工有一次路過林星遙桌邊，看到林星遙正在往正文裡插入一張新圖。他看了一眼那張圖上的數據曲線，「驗證結果跟預測一致？」
「基本一致。」他把視線從圖紙上移開，「那後續怎麼安排？」
「還有一組關於前翼面積變化的關聯數據要跑。
跑完之後，就可以開始寫結論部分。」張工沒有多說，「按你的節奏來。」
那組關聯數據的實驗花了三天。每次跑完一組，林星遙就把數據錄入表格，把曲線畫出來，確認它的走勢是否與之前幾組保持一致，然後繼續跑下一組。
到第三天下午，最後一組數據出來了。林星遙把那條曲線與之前幾組放在一起對比，走勢穩定，沒有跳點。她坐下來，沒有補做任何額外的驗證步驟，只是把數據謄進表格里，在旁邊標註了日期。
那天晚上林星遙把這篇論文的草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從摘要到正文，每一段都在，每一張圖都標好了序號和注釋，頁眉處標註了頁碼。
林星遙翻完最後一頁之後，又翻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摘要，確認它現在對全文的概括是準確的，才合上文件夾。
林星遙忽然發現，它已經從當初那個粗略的輪廓變成了一篇結構完整的文章了。窗外的風沙聲還在低低地響著，她聽到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在地面上發出的輕微移動聲，像是一枚石子在河床上被水流推動，正在朝著下一個轉彎的方向緩慢移動。
她伸手碰了一下衣領下那枚子彈殼的邊緣，銅殼已經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明天她要把結論部分寫出來，那篇論文就快要落地了。
最後一組關聯數據跑完的當天下午，林星遙正在辦公室里整理當天的實驗記錄。她把列印出來的曲線圖按順序排好，用夾子夾住，在封面上寫下了數據批次和日期。
桌面上攤著幾張剛畫好的圖，墨水還沒幹透。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在她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有人敲了敲門框。
她抬起頭，看到政委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軍裝，手裡沒拿文件。他平常很少來技術樓這一側，林星遙站了起來。「政委。」
他走進來，在桌邊站定，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攤開的圖紙和數據表，沒有在某一處停留太久。「在忙新的研究？」他問。
林星遙說：「寫一篇關於可重複使用飛行器氣動布局的論文，框架已經搭得差不多了，還在補充一些實驗驗證。」
他站在旁邊，沒有翻她的稿紙。他看完了那排圖紙之後，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像在說一件不需要額外渲染的事。「基地這邊做基礎研究的人不多。你願意花時間在這上面，是好事。」
林星遙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她等了幾秒，又說了一句：「爭取在年底前定稿。」
他站在門邊，「那篇論文寫完之後，如果後續想繼續往下做，基地可以支持。」他又站了片刻，「有什麼需要的，跟張工說，或者直接來找我。」他說完，轉身沿著走廊離開了。
林星遙站在辦公室里聽著走廊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在走廊拐角處消失，才重新坐下來。那份標註著「數據批次」的夾子還攤在桌面上，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幅新畫好的曲線圖，幾處鉛筆標註的數值邊緣，墨跡已經干透了，在紙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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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伸手碰了一下那張紙的邊角，把寫好的部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需要修正的地方，然後合上文件夾，沒有把那句話劃掉或補充什麼。
林星遙把目光落回桌面，想起政委說的那句話——「基地可以支持」。它落在她心裡，像一枚還沒被完全擰緊的螺栓，就那樣懸在那裡，等著她哪天需要用的時候再伸手去擰緊它。
窗外的風沙聲還在低低地響著，她聽到自己呼吸的節奏正在回到它該有的頻率上。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她把那盞燈調暗了一些，繼續整理手頭的數據。
她把那條曲線的突變段單獨放大，在旁邊補了幾組新的參數，在草稿紙上畫出幾條新的曲線。那個非線性現象還在——但沒有變得更嚴重，像一枚長在預料位置的凸起，形狀清晰，邊界明確。
林星遙已經不需要再去驗證它是否存在了。現在她需要做的是解釋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林星遙花了幾天時間，把跨聲速段的流動特徵和前翼力矩的響應做了更細緻的關聯。每次補上一組新數據，那條曲線的輪廓就會變得更加清晰。
到了第四天上午，林星遙在一張新畫出來的曲線圖旁邊寫下了一行結論：「該非線性現象主要源於跨聲速段激波前沿位置在前翼附近移動時對前翼表面壓力分布的影響。」
林星遙看了一遍，覺得措辭還不夠嚴謹，又把「主要源於」改成了「與……存在較強關聯」。改完之後沒有急著謄進正文，先留著，等其他部分寫完了再回頭看。
論文正文的進度也在穩步推進。第三章寫完之後，林星遙把之前寫好的摘要和引言重新通讀了一遍，做了一個對照檢查，確認術語的用法、數值的格式與後續章節保持一致。
林星遙修改了幾處引用的格式，調整了一段論述的語序，然後把那些已經用舊的數據表替換成新的——經過風洞驗證後的版本，比上一版的數據更加凝實。
林星遙沒有刪改上一版留下的任何一條標註，只有一條被新的數據覆蓋了，原文下方的鉛筆痕還在，像一條已經翻過的頁碼留在舊的位置上。
張工有一次路過林星遙桌邊，看到林星遙正在往正文裡插入一張新圖。他看了一眼那張圖上的數據曲線，「驗證結果跟預測一致？」
「基本一致。」他把視線從圖紙上移開，「那後續怎麼安排？」
「還有一組關於前翼面積變化的關聯數據要跑。
跑完之後，就可以開始寫結論部分。」張工沒有多說，「按你的節奏來。」
那組關聯數據的實驗花了三天。每次跑完一組，林星遙就把數據錄入表格，把曲線畫出來，確認它的走勢是否與之前幾組保持一致，然後繼續跑下一組。
到第三天下午，最後一組數據出來了。林星遙把那條曲線與之前幾組放在一起對比，走勢穩定，沒有跳點。她坐下來，沒有補做任何額外的驗證步驟，只是把數據謄進表格里，在旁邊標註了日期。
那天晚上林星遙把這篇論文的草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從摘要到正文，每一段都在，每一張圖都標好了序號和注釋，頁眉處標註了頁碼。
林星遙翻完最後一頁之後，又翻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摘要，確認它現在對全文的概括是準確的，才合上文件夾。
林星遙忽然發現，它已經從當初那個粗略的輪廓變成了一篇結構完整的文章了。窗外的風沙聲還在低低地響著，她聽到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在地面上發出的輕微移動聲，像是一枚石子在河床上被水流推動，正在朝著下一個轉彎的方向緩慢移動。
她伸手碰了一下衣領下那枚子彈殼的邊緣，銅殼已經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明天她要把結論部分寫出來，那篇論文就快要落地了。
最後一組關聯數據跑完的當天下午，林星遙正在辦公室里整理當天的實驗記錄。她把列印出來的曲線圖按順序排好，用夾子夾住，在封面上寫下了數據批次和日期。
桌面上攤著幾張剛畫好的圖，墨水還沒幹透。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在她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有人敲了敲門框。
她抬起頭，看到政委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軍裝，手裡沒拿文件。他平常很少來技術樓這一側，林星遙站了起來。「政委。」
他走進來，在桌邊站定，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攤開的圖紙和數據表，沒有在某一處停留太久。「在忙新的研究？」他問。
林星遙說：「寫一篇關於可重複使用飛行器氣動布局的論文，框架已經搭得差不多了，還在補充一些實驗驗證。」
他站在旁邊，沒有翻她的稿紙。他看完了那排圖紙之後，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像在說一件不需要額外渲染的事。「基地這邊做基礎研究的人不多。你願意花時間在這上面，是好事。」
林星遙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她等了幾秒，又說了一句：「爭取在年底前定稿。」
他站在門邊，「那篇論文寫完之後，如果後續想繼續往下做，基地可以支持。」他又站了片刻，「有什麼需要的，跟張工說，或者直接來找我。」他說完，轉身沿著走廊離開了。
林星遙站在辦公室里聽著走廊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在走廊拐角處消失，才重新坐下來。那份標註著「數據批次」的夾子還攤在桌面上，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幅新畫好的曲線圖，幾處鉛筆標註的數值邊緣，墨跡已經干透了，在紙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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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伸手碰了一下那張紙的邊角，把寫好的部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需要修正的地方，然後合上文件夾，沒有把那句話劃掉或補充什麼。
林星遙把目光落回桌面，想起政委說的那句話——「基地可以支持」。它落在她心裡，像一枚還沒被完全擰緊的螺栓，就那樣懸在那裡，等著她哪天需要用的時候再伸手去擰緊它。
窗外的風沙聲還在低低地響著，她聽到自己呼吸的節奏正在回到它該有的頻率上。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她把那盞燈調暗了一些，繼續整理手頭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