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餘音
林致遠（林星遙林星野的爸）出院後的幾天，家裡比平時安靜了一些。他每天早上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穿好衣服，在院子裡站一會兒，然後去上班。
沈念萍（林星遙林星野的媽）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在他出門的時候，會往他口袋裡塞一包藥，用紙包好。「中午飯後吃。」林致遠接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包藥，沒有說不吃，也沒有說會記得，只是把它放進口袋裡。
有一天下午，他回來得比平時早。沈念萍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到他推門進來，「今天怎麼這麼早？」「會開完了，沒什麼事，就回來了。」
他走到院子裡那把藤椅前坐下來，把帽子摘了放在膝蓋上，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沈念萍沒有走過去，把收好的衣服搭在手臂上，站在晾衣繩旁邊，看著他坐在那裡的樣子——風從他的衣領邊吹過，把領口的扣子邊沿吹得微微飄動，像是有什麼他沒說出口的東西，風正在替他一點一點吹走。
晚飯是他先吃完的。他把碗筷收好放進廚房，又回到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那包藥在他口袋裡，他摸了摸紙包的稜角，沒有拿出來。
過了一周，林致遠在去辦公室的路上遇到了那個參謀，就是那天送他去醫院的那個。參謀騎著自行車，看到他，下車推著車走過來，「林副參謀長，您最近身體還好吧？」林致遠說：「好多了，謝謝。」參謀點了點頭，重新騎上自行車走了。林致遠站在路邊，看著他騎遠，然後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那天晚上沈念萍在燈下縫一件舊外套，林致遠坐在旁邊翻那本地圖冊。
林致遠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地圖冊放在桌上。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說：「念萍。」沈念萍沒有抬頭，「嗯。」「以後我要是再犯，我會去醫院的，不用等別人送。」沈念萍手裡的針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穿過布料，把線拉緊。「行。」她說。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沈念萍縫完最後一針，把線頭咬斷，把外套抖開看了看針腳，疊好放在炕角。
她站起來把針線盒收回抽屜里，關上抽屜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又拉開抽屜，把裡面那包沒拆封的降壓藥翻出來看了看盒子側面的有效日期，才把它放回原處。
那幾天林致遠下班回來的時間比以往規律了一些。有時他會提前回來幾分鐘，把車停在院門口，在門口站一會兒再推門進來。
他不像以前那樣一進門就往藤椅上一靠，而是先站著換完鞋，把帽子掛在門後的掛鉤上，才走過來坐下。沈念萍看著他做這些事，沒有評價，有時候會遞一杯水到他手邊。
有一次她問他：「你那個藥，中午吃了沒有？」林致遠正要回答，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今天中午確實已經吃過了，才說：「吃了。」沈念萍沒有再確認，也沒有告訴他其實那包藥她早上看到還在桌上，只是下午檢查抽屜的時候，發現它已經空了。她沒有點破，只是繼續擦灶台。
有一天傍晚，林致遠在院子裡劈柴。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入秋之後備一些過冬的柴火。
那天他劈了大概十來根，停下來扶著斧柄站了一會兒。那根被劈開的柴落在地上，在腳邊滾了半圈才停住。
沈念萍從窗戶里看到了，放下手裡的抹布走出來，走到柴堆旁邊，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斧子，「我來劈幾根，你歇著。」林致遠沒有爭，把斧子遞給她，退到藤椅那邊坐下來。沈念萍站在那裡，手握著斧柄，試了一下重量，然後學著林致遠的樣子抬起手臂劈了下去。
柴從中間裂開，向兩側倒去。她又劈了兩根，手已經有些酸了，把斧子靠在柴堆旁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進屋裡，端了一杯水出來放在藤椅旁邊的小桌上。林致遠坐在藤椅里，沒有馬上端起來喝，只是看著院子裡那堆碼好的柴火，像是正在清點自己還有多少件類似的事情來不及親自做完。
後來幾天，沈念萍開始提前把晚飯做好，蓋在鍋里，等他回來再熱。
林致遠進門的時候灶台上已經在冒著白氣，鍋蓋邊緣傳出咕嘟咕嘟的聲響。他坐下之後，沈念萍把碗筷擺好，盛好飯，自己也在對面坐下。她提到沈伯母下午來過一趟，說鎮上那個新開的診所可以量血壓。
「她說不用排隊，什麼時候去都行。」林致遠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說了一句「那明天去看看。」沈念萍「嗯」了一聲，給他又添了半碗湯。他把那半碗湯慢慢喝完了，碗底還殘留著一點湯渣，他用筷子輕輕撥了一下，沒有刻意刮乾淨，把碗放回桌上。
那天晚上，林致遠坐在燈下又翻了翻那本地圖冊。他沒有看很久，翻到某一頁合上了，把它放回書架上。
沈念萍在裡屋疊衣服，聽到他站起來的聲音，沒有探頭去看。她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碼在柜子里，關上櫃門。燈還亮著，風聲偶爾從門縫裡滲進來，很快就被屋裡的暖意融化了。
那盞燈的光線比平時多亮了大約一刻鐘，才被拉滅。桌上那包藥的位置沒有移動，像被一枚看不見的鎮紙牢牢壓著。風還在吹，但那頁紙已經被翻過去了，剩下的紙頁正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個被翻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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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萍（林星遙林星野的媽）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在他出門的時候，會往他口袋裡塞一包藥，用紙包好。「中午飯後吃。」林致遠接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包藥，沒有說不吃，也沒有說會記得，只是把它放進口袋裡。
有一天下午，他回來得比平時早。沈念萍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到他推門進來，「今天怎麼這麼早？」「會開完了，沒什麼事，就回來了。」
他走到院子裡那把藤椅前坐下來，把帽子摘了放在膝蓋上，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沈念萍沒有走過去，把收好的衣服搭在手臂上，站在晾衣繩旁邊，看著他坐在那裡的樣子——風從他的衣領邊吹過，把領口的扣子邊沿吹得微微飄動，像是有什麼他沒說出口的東西，風正在替他一點一點吹走。
晚飯是他先吃完的。他把碗筷收好放進廚房，又回到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那包藥在他口袋裡，他摸了摸紙包的稜角，沒有拿出來。
過了一周，林致遠在去辦公室的路上遇到了那個參謀，就是那天送他去醫院的那個。參謀騎著自行車，看到他，下車推著車走過來，「林副參謀長，您最近身體還好吧？」林致遠說：「好多了，謝謝。」參謀點了點頭，重新騎上自行車走了。林致遠站在路邊，看著他騎遠，然後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那天晚上沈念萍在燈下縫一件舊外套，林致遠坐在旁邊翻那本地圖冊。
林致遠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地圖冊放在桌上。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說：「念萍。」沈念萍沒有抬頭，「嗯。」「以後我要是再犯，我會去醫院的，不用等別人送。」沈念萍手裡的針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穿過布料，把線拉緊。「行。」她說。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沈念萍縫完最後一針，把線頭咬斷，把外套抖開看了看針腳，疊好放在炕角。
她站起來把針線盒收回抽屜里，關上抽屜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又拉開抽屜，把裡面那包沒拆封的降壓藥翻出來看了看盒子側面的有效日期，才把它放回原處。
那幾天林致遠下班回來的時間比以往規律了一些。有時他會提前回來幾分鐘，把車停在院門口，在門口站一會兒再推門進來。
他不像以前那樣一進門就往藤椅上一靠，而是先站著換完鞋，把帽子掛在門後的掛鉤上，才走過來坐下。沈念萍看著他做這些事，沒有評價，有時候會遞一杯水到他手邊。
有一次她問他：「你那個藥，中午吃了沒有？」林致遠正要回答，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今天中午確實已經吃過了，才說：「吃了。」沈念萍沒有再確認，也沒有告訴他其實那包藥她早上看到還在桌上，只是下午檢查抽屜的時候，發現它已經空了。她沒有點破，只是繼續擦灶台。
有一天傍晚，林致遠在院子裡劈柴。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入秋之後備一些過冬的柴火。
那天他劈了大概十來根，停下來扶著斧柄站了一會兒。那根被劈開的柴落在地上，在腳邊滾了半圈才停住。
沈念萍從窗戶里看到了，放下手裡的抹布走出來，走到柴堆旁邊，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斧子，「我來劈幾根，你歇著。」林致遠沒有爭，把斧子遞給她，退到藤椅那邊坐下來。沈念萍站在那裡，手握著斧柄，試了一下重量，然後學著林致遠的樣子抬起手臂劈了下去。
柴從中間裂開，向兩側倒去。她又劈了兩根，手已經有些酸了，把斧子靠在柴堆旁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進屋裡，端了一杯水出來放在藤椅旁邊的小桌上。林致遠坐在藤椅里，沒有馬上端起來喝，只是看著院子裡那堆碼好的柴火，像是正在清點自己還有多少件類似的事情來不及親自做完。
後來幾天，沈念萍開始提前把晚飯做好，蓋在鍋里，等他回來再熱。
林致遠進門的時候灶台上已經在冒著白氣，鍋蓋邊緣傳出咕嘟咕嘟的聲響。他坐下之後，沈念萍把碗筷擺好，盛好飯，自己也在對面坐下。她提到沈伯母下午來過一趟，說鎮上那個新開的診所可以量血壓。
「她說不用排隊，什麼時候去都行。」林致遠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說了一句「那明天去看看。」沈念萍「嗯」了一聲，給他又添了半碗湯。他把那半碗湯慢慢喝完了，碗底還殘留著一點湯渣，他用筷子輕輕撥了一下，沒有刻意刮乾淨，把碗放回桌上。
那天晚上，林致遠坐在燈下又翻了翻那本地圖冊。他沒有看很久，翻到某一頁合上了，把它放回書架上。
沈念萍在裡屋疊衣服，聽到他站起來的聲音，沒有探頭去看。她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碼在柜子里，關上櫃門。燈還亮著，風聲偶爾從門縫裡滲進來，很快就被屋裡的暖意融化了。
那盞燈的光線比平時多亮了大約一刻鐘，才被拉滅。桌上那包藥的位置沒有移動，像被一枚看不見的鎮紙牢牢壓著。風還在吹，但那頁紙已經被翻過去了，剩下的紙頁正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個被翻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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