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硬扛
那天林致遠本來是去鎮上開會的。早上出門的時候，沈念萍在門口喊住他，把軍大衣領子上的扣子繫緊了一顆，「上午降溫，你穿少了。」林致遠把那顆扣子又解開了，「走兩步就熱了。」沈念萍沒有再堅持，看著他出了門。
會議開了一上午。散會的時候，林致遠站起來，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不重，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堵了一下，很快就鬆開了。
他把這當作上午坐久了引起的鈍痛，沒有放在心上。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等那陣感覺過去了，才重新站起來。
下樓梯的時候，眩暈毫無預兆地來了。他沒有摔倒，扶著欄杆站住了，但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力較勁。他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林副參謀長」，然後幾隻手同時扶住了他的胳膊。他閉了一下眼睛，等視野重新清晰，才睜開。
「沒事，老毛病了。」他把手從欄杆上鬆開，往下邁了一步。
扶著他胳膊的那隻手沒有鬆開，一個年輕的參謀站在他旁邊，「林副參謀長，您臉色不好。我送您去醫院看看。」
「不用，回家歇歇就行。」他又往下邁了一步，腳步穩了一些，但還是能看到他握欄杆的手骨節突出。
那個參謀沒有放開他的胳膊。他轉頭看了一眼同行的另一個人，那人點了一下頭，快步走下樓去安排車了。
林致遠站在樓梯拐角，「我真沒事。就是累了一下，歇一會兒就好了。」
他站直了身子，像是要證明自己還能正常走直線。
參謀扶著他的手臂沒有松，語氣恭敬但不容商量，「林副參謀長，車已經安排好了。您先上車，檢查一下。沒事最好，有事也不耽誤。」
林致遠看著他，又看了一眼已經停在樓下的那輛綠色吉普車，沒有再說什麼，任由參謀扶著他走下了樓梯。
林致遠被扶上后座的時候，還試圖自己關車門，但手指在夠到門拉手之前，參謀已經把門合上了。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沒有多問，發動了車。林致遠的帽子歪了，他沒有正，靠著椅背，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到了醫院，他被推進了診室。醫生讓他躺下，量了血壓、做了心電圖，又抽了血。
林致遠躺在那張窄床上，看著天花板，護士給他量血壓的時候，他配合地挽起袖子，沒出聲。醫生看了一會兒化驗單，抬頭看了他一眼，「血壓偏高，心電圖有點問題。建議住院觀察幾天。」
林致遠坐起來，「不用住院。開點藥，我回去按時吃就行。」醫生放下化驗單，目光從化驗單移到林致遠臉上，「林副參謀長，您這次不住院，下次可能就是被抬著進來了。」林致遠坐在床邊，把袖子放下來，系好袖口，沒有接話。
第二天，沈念萍去了醫院。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林致遠正靠在床頭看一張舊報紙，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沈念萍把帶來的飯盒放在柜子上，拉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你昨天是怎麼回事？」林致遠把報紙放下，「就是血壓高了一下，沒什麼事。醫生總愛往重了說。」沈念萍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把飯盒打開，「先吃飯。」
林致遠低頭夾了一口菜，沒有繼續辯解。沈念萍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窗外有風從樹葉間穿過，發出沙沙的響聲。林致遠吃飯的時候沒有說話，但夾菜的速度比平時慢。沈念萍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手裡握著一隻乾淨的空碗。
第二天早上沈念萍去醫院的時候，護士已經在病房門口等著了。她把帶來的飯盒放在床頭柜上，先看了看床頭貼的病例卡——姓名、年齡、既往病史。「高血壓」那一欄是用藍墨水填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著一個具體的日期，像是很久以前就記上去的。她看完之後沒有問林致遠，只是說：「你這個血壓，多久沒量了？」
林致遠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那張舊報紙，報紙對摺了兩道，正好落在里頁。「前段時間忙，沒顧上。」「忙就不用量了？你再忙，量個血壓能花多少時間？」沈念萍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坐下來，沒有繼續責備。林致遠把報紙放下，沒有說話，伸手夠了一下床頭柜上的水杯，但沒有端起來，像是只為了確認它還在那裡。
那天下午，沈念萍回家了一趟。她推開院門的時候，看到林星野寄來的信還放在桌上。她拿起那封信翻到背面，看到郵戳日期是十多天前，信封沒有拆開。她把信放回原處，沒有拆，轉身進了廚房。爐子上的水壺還在燒著，她把它提下來，灌進暖水瓶里，把水壺放回灶台上。
傍晚，她又去了一趟醫院。走廊里的燈已經亮了，她推開門的時候，林致遠正側躺著，面對窗戶的方向，像是已經睡著了。
她沒有開燈，在床邊坐了下來，把那封沒拆的信放在床頭柜上。
林致遠沒有轉身，「誰的信？」沈念萍說：「星野的。還沒拆，等你自己看。」林致遠沒有說話，伸手把那封信從柜子上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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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參謀後來又來了一次。他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林副參謀長，我那天正好路過樓梯口，您別放在心上。」林致遠坐在病床上，「是你把我送進來的。我應該謝你。」參謀站在門口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把水果放在門口的長凳上，轉身走了。
林致遠在醫院住了四天。出院那天沈念萍去接他，他換回自己的衣服，把病號服疊好放在床尾，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病房，像是要記住它，又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會再回來。他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照在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沒有停步。
沈念萍走在旁邊，手裡拎著那個空飯盒，跟著他的步子，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像很多年前從軍區大院走到車站時一樣。風還是涼的，但陽光已經有一些暖意了。
會議開了一上午。散會的時候，林致遠站起來，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不重，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堵了一下，很快就鬆開了。
他把這當作上午坐久了引起的鈍痛，沒有放在心上。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等那陣感覺過去了，才重新站起來。
下樓梯的時候，眩暈毫無預兆地來了。他沒有摔倒，扶著欄杆站住了，但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力較勁。他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林副參謀長」，然後幾隻手同時扶住了他的胳膊。他閉了一下眼睛，等視野重新清晰，才睜開。
「沒事，老毛病了。」他把手從欄杆上鬆開，往下邁了一步。
扶著他胳膊的那隻手沒有鬆開，一個年輕的參謀站在他旁邊，「林副參謀長，您臉色不好。我送您去醫院看看。」
「不用，回家歇歇就行。」他又往下邁了一步，腳步穩了一些，但還是能看到他握欄杆的手骨節突出。
那個參謀沒有放開他的胳膊。他轉頭看了一眼同行的另一個人，那人點了一下頭，快步走下樓去安排車了。
林致遠站在樓梯拐角，「我真沒事。就是累了一下，歇一會兒就好了。」
他站直了身子，像是要證明自己還能正常走直線。
參謀扶著他的手臂沒有松，語氣恭敬但不容商量，「林副參謀長，車已經安排好了。您先上車，檢查一下。沒事最好，有事也不耽誤。」
林致遠看著他，又看了一眼已經停在樓下的那輛綠色吉普車，沒有再說什麼，任由參謀扶著他走下了樓梯。
林致遠被扶上后座的時候，還試圖自己關車門，但手指在夠到門拉手之前，參謀已經把門合上了。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沒有多問，發動了車。林致遠的帽子歪了，他沒有正，靠著椅背，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到了醫院，他被推進了診室。醫生讓他躺下，量了血壓、做了心電圖，又抽了血。
林致遠躺在那張窄床上，看著天花板，護士給他量血壓的時候，他配合地挽起袖子，沒出聲。醫生看了一會兒化驗單，抬頭看了他一眼，「血壓偏高，心電圖有點問題。建議住院觀察幾天。」
林致遠坐起來，「不用住院。開點藥，我回去按時吃就行。」醫生放下化驗單，目光從化驗單移到林致遠臉上，「林副參謀長，您這次不住院，下次可能就是被抬著進來了。」林致遠坐在床邊，把袖子放下來，系好袖口，沒有接話。
第二天，沈念萍去了醫院。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林致遠正靠在床頭看一張舊報紙，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沈念萍把帶來的飯盒放在柜子上，拉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你昨天是怎麼回事？」林致遠把報紙放下，「就是血壓高了一下，沒什麼事。醫生總愛往重了說。」沈念萍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把飯盒打開，「先吃飯。」
林致遠低頭夾了一口菜，沒有繼續辯解。沈念萍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窗外有風從樹葉間穿過，發出沙沙的響聲。林致遠吃飯的時候沒有說話，但夾菜的速度比平時慢。沈念萍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手裡握著一隻乾淨的空碗。
第二天早上沈念萍去醫院的時候，護士已經在病房門口等著了。她把帶來的飯盒放在床頭柜上，先看了看床頭貼的病例卡——姓名、年齡、既往病史。「高血壓」那一欄是用藍墨水填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著一個具體的日期，像是很久以前就記上去的。她看完之後沒有問林致遠，只是說：「你這個血壓，多久沒量了？」
林致遠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那張舊報紙，報紙對摺了兩道，正好落在里頁。「前段時間忙，沒顧上。」「忙就不用量了？你再忙，量個血壓能花多少時間？」沈念萍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坐下來，沒有繼續責備。林致遠把報紙放下，沒有說話，伸手夠了一下床頭柜上的水杯，但沒有端起來，像是只為了確認它還在那裡。
那天下午，沈念萍回家了一趟。她推開院門的時候，看到林星野寄來的信還放在桌上。她拿起那封信翻到背面，看到郵戳日期是十多天前，信封沒有拆開。她把信放回原處，沒有拆，轉身進了廚房。爐子上的水壺還在燒著，她把它提下來，灌進暖水瓶里，把水壺放回灶台上。
傍晚，她又去了一趟醫院。走廊里的燈已經亮了，她推開門的時候，林致遠正側躺著，面對窗戶的方向，像是已經睡著了。
她沒有開燈，在床邊坐了下來，把那封沒拆的信放在床頭柜上。
林致遠沒有轉身，「誰的信？」沈念萍說：「星野的。還沒拆，等你自己看。」林致遠沒有說話，伸手把那封信從柜子上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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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參謀後來又來了一次。他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林副參謀長，我那天正好路過樓梯口，您別放在心上。」林致遠坐在病床上，「是你把我送進來的。我應該謝你。」參謀站在門口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把水果放在門口的長凳上，轉身走了。
林致遠在醫院住了四天。出院那天沈念萍去接他，他換回自己的衣服，把病號服疊好放在床尾，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病房，像是要記住它，又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會再回來。他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照在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沒有停步。
沈念萍走在旁邊，手裡拎著那個空飯盒，跟著他的步子，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像很多年前從軍區大院走到車站時一樣。風還是涼的，但陽光已經有一些暖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