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回去了
母親在基地待的第三天，把林星遙宿舍里那盆乾枯的仙人掌搬到自己房間的窗台上，每天早上去水房接水的時候順手給它澆一點，不澆多，只是潤濕土面。
「這種植物不能澆太多，澆多了爛根。」她蹲在窗台前面，用手指摸了摸土面的濕度，又把它挪了個位置，讓它能曬到上午的太陽。
林星遙站在門口看著，沒有說那盆仙人掌之前是哪個房間搬來的，也沒有說它在她窗台上放了多久。
那天上午她去辦公室處理了一些例行工作，中午回招待所的時候，母親正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一件舊衣服。
她把衣服翻過來看了看針腳，「你這件襯衫領子磨得有點發白了，我幫你加固了一下。你要是沒空縫，我帶回去縫好了再給你寄過來。」
林星遙在她旁邊蹲下來看了看，「不用寄，我自己也能縫。」
「你縫得不如我細。」她說得平淡，但手上的針線確實比林星遙縫得穩——每一針的長度都一致，收線的時候用指甲壓了一下線頭，把多餘的線頭剪斷，看不出痕跡。
下午她帶母親去了一趟技術樓。走廊里有人經過，母親走在林星遙旁邊，沒有東張西望，只是順著她走的方向看著。
她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這是你平時坐的地方？」她往裡看了一眼，那張桌子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筆記本，旁邊擱著一支筆和一杯水。
「嗯。」母親沒有走進去，只是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她停下來，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
「你每天就在這裡上班，窗戶能看見塔架。」語氣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只是需要親自站到窗邊來驗證一下位置和高度。
傍晚她們沿著營區邊緣那條土路走了一段。風比白天小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傍晚特有的那種涼意，像是地面散熱時帶起的一層薄薄的沉降。母親走了一會兒，停下來，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看了看，又放回原地。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邊地硬。風把表面那層細沙颳走了，下面的土壓得很實。」
林星遙看著她，「你怎麼看出來的？」「踩上去聲音不一樣。細沙上是悶的，實土上是硬的。」
她繼續說，「你在這種地方待久了，這些東西你也會注意到。」林星遙沒有接話，走在她旁邊，沿著那條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
晚上，她們在食堂吃完晚飯，站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天已經快黑了，塔架上的指示燈亮了。母親抬頭看著那盞燈，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那盞燈從下面看挺小的。不知道從上面看是什麼樣。」
林星遙也抬頭看了一眼，「我沒上去過。但應該能看到很遠。」
母親沒有再問，安靜地站在台階上。又過了一會兒她說：「明天我回去了。」
林星遙轉頭看著她，「不多待兩天？」「不待了。看到了就行。」
母親把目光從塔架方向收回來，「你在這邊忙你的，我回去上班了，還有病人。」
她說著走下台階，沿著灰土路慢慢往招待所方向走去。
林星遙站在食堂門口沒有跟上去，看到母親的背影正在逐漸融入暮色，像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點，沿著一條已經被反覆走過的路徑，朝著燈光聚攏的方向移動。
她沒有喊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點越來越小，然後消失在轉彎處。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送母親去鎮上坐車。班車還沒來，她們站在站台下面等著。風不大，陽光落在灰黃色的地面上，影子清晰地印在沙土上，像一枚被緩慢曝光的照片，正沿著光線的邊緣逐漸顯影。
過了一會兒遠處揚起一陣塵土，班車正在靠近。母親拎起那隻帆布袋，走到車門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媽，到家了記得寫信。」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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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隔著車窗朝她擺了一下手。林星遙站在站台上，看著那輛車啟動、轉彎、沿著來時的方向駛出鎮口，最後被揚起的塵土遮住了輪廓。
她在站台上又站了一會兒，等到那輛車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外，才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戈壁灘上的風繼續吹著，陽光落在地面上，那一小片陰影正在緩慢地縮短，正在被正午的陽光重新收攏回地面以下。她沿著灰土路走回基地，推開門，坐下來。窗台上那盆仙人掌不見了——母親走之前把它搬回了她自己的窗台。
林星遙把目光收回來，翻開筆記本，卻沒有寫什麼。她的手擱在紙頁上，像在等待那一頁自己填滿邊緣的紋理。
「這種植物不能澆太多，澆多了爛根。」她蹲在窗台前面，用手指摸了摸土面的濕度，又把它挪了個位置，讓它能曬到上午的太陽。
林星遙站在門口看著，沒有說那盆仙人掌之前是哪個房間搬來的，也沒有說它在她窗台上放了多久。
那天上午她去辦公室處理了一些例行工作，中午回招待所的時候，母親正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一件舊衣服。
她把衣服翻過來看了看針腳，「你這件襯衫領子磨得有點發白了，我幫你加固了一下。你要是沒空縫，我帶回去縫好了再給你寄過來。」
林星遙在她旁邊蹲下來看了看，「不用寄，我自己也能縫。」
「你縫得不如我細。」她說得平淡，但手上的針線確實比林星遙縫得穩——每一針的長度都一致，收線的時候用指甲壓了一下線頭，把多餘的線頭剪斷，看不出痕跡。
下午她帶母親去了一趟技術樓。走廊里有人經過，母親走在林星遙旁邊，沒有東張西望，只是順著她走的方向看著。
她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這是你平時坐的地方？」她往裡看了一眼，那張桌子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筆記本，旁邊擱著一支筆和一杯水。
「嗯。」母親沒有走進去，只是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她停下來，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
「你每天就在這裡上班，窗戶能看見塔架。」語氣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只是需要親自站到窗邊來驗證一下位置和高度。
傍晚她們沿著營區邊緣那條土路走了一段。風比白天小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傍晚特有的那種涼意，像是地面散熱時帶起的一層薄薄的沉降。母親走了一會兒，停下來，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看了看，又放回原地。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邊地硬。風把表面那層細沙颳走了，下面的土壓得很實。」
林星遙看著她，「你怎麼看出來的？」「踩上去聲音不一樣。細沙上是悶的，實土上是硬的。」
她繼續說，「你在這種地方待久了，這些東西你也會注意到。」林星遙沒有接話，走在她旁邊，沿著那條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
晚上，她們在食堂吃完晚飯，站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天已經快黑了，塔架上的指示燈亮了。母親抬頭看著那盞燈，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那盞燈從下面看挺小的。不知道從上面看是什麼樣。」
林星遙也抬頭看了一眼，「我沒上去過。但應該能看到很遠。」
母親沒有再問，安靜地站在台階上。又過了一會兒她說：「明天我回去了。」
林星遙轉頭看著她，「不多待兩天？」「不待了。看到了就行。」
母親把目光從塔架方向收回來，「你在這邊忙你的，我回去上班了，還有病人。」
她說著走下台階，沿著灰土路慢慢往招待所方向走去。
林星遙站在食堂門口沒有跟上去，看到母親的背影正在逐漸融入暮色，像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點，沿著一條已經被反覆走過的路徑，朝著燈光聚攏的方向移動。
她沒有喊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點越來越小，然後消失在轉彎處。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送母親去鎮上坐車。班車還沒來，她們站在站台下面等著。風不大，陽光落在灰黃色的地面上，影子清晰地印在沙土上，像一枚被緩慢曝光的照片，正沿著光線的邊緣逐漸顯影。
過了一會兒遠處揚起一陣塵土，班車正在靠近。母親拎起那隻帆布袋，走到車門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媽，到家了記得寫信。」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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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站台上又站了一會兒，等到那輛車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外，才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戈壁灘上的風繼續吹著，陽光落在地面上，那一小片陰影正在緩慢地縮短，正在被正午的陽光重新收攏回地面以下。她沿著灰土路走回基地，推開門，坐下來。窗台上那盆仙人掌不見了——母親走之前把它搬回了她自己的窗台。
林星遙把目光收回來，翻開筆記本，卻沒有寫什麼。她的手擱在紙頁上，像在等待那一頁自己填滿邊緣的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