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點火
發射日那天，林星遙醒得比鬧鐘早。窗簾縫隙里滲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她躺了一會兒，伸手摸到枕邊那枚子彈殼，握了一下，銅殼涼的。
林星遙把它放回枕頭上，坐起來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去水房洗漱。水房裡的燈亮著，有人在接水，她等著那人走開才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的，打在搪瓷盆底上，聽起來比平時響。
林星遙沒有去食堂。走出宿舍的時候，戈壁灘上的風很小，幾乎感覺不到。天邊有一線淺橘色的光在緩慢展開，把地平線染成一層薄薄的暖色。塔架立在那裡，輪廓在晨光中比平時更清晰，像一幅被擦乾淨了的鉛筆畫，所有的線條都收在它們該收的位置。她沿著灰土路走到技術樓，走廊里燈全亮了，有人比她更早。
張工已經到了，正站在主控室門口看一份清單，抬頭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睡不著。」他說，「那你正好，幫我把這份檢查表再過一遍。修正模塊的接口參數，確認沒有偏移。」她把那張表接過來，在旁邊的桌子上攤開，開始逐項核對。
那幾個參數她背得出，昨天已經確認過了，但重新核對一遍需要專注。她一條一條地看過去，在每一行旁邊打鉤。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在那一欄邊緣停了一下——那項是「修正模塊與主控程序的通信狀態」，狀態欄里寫的是「正常」。她在旁邊簽了自己的名字，把檢查表還回去。張工接過去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發射窗口定在上午十點。八點半的時候，她離開了技術樓。風比早晨大了一些，她沿著灰土路往發射場方向走。
沒有接到指令讓她去具體的操作台，她也不需要守在機房。她的工作在程序接入主控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現在只需要等著看它實際運行的結果。
她走到發射場圍欄外面，站定，那排低矮的鐵絲網在她視線前方伸展開來。塔架在視野里顯得比在辦公室里看著近一些，已經可以看到底部加注管路和電纜的連接狀態。幾個穿藍色工裝的人在塔架基座附近做最後的檢查，其他人正在陸續撤離，有人在收拾設備，有人在卷電纜。
九點四十五分，廣播裡開始傳出倒計時指令。聲音不大，但清晰。
林星遙站在圍欄外，沒有靠近人群，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塔架。風比剛才小了一些，那面旗子垂著。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枚子彈殼，它的輪廓在指尖下很清晰。
倒計時繼續著——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點火。一瞬間，塔架底部亮起一團橘紅色的光，然後是煙塵和火焰，從導流槽兩側湧出，像一條被點燃的巨形織物正在地面鋪開。
爆炸聲過了幾秒才傳到她站立的位置，低沉、持續，像一輛沉重的列車從不遠處駛過，速度不變，只是持續地碾壓著軌枕之間的每一道縫隙。火焰和煙塵裹住了塔架底部。然後那個白色的箭體開始上升——先是緩慢的，像在確認自己真的要離開地面了，然後越來越快，尾焰在它下方拖出一道細長的光柱，把地面映成一片持續燃燒的亮色。
林星遙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枚火箭離開塔架。它升上去了，越來越高。她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還在微微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持續移動著。
林星遙不知道那枚火箭飛行了多久，但在那段持續燃燒的亮光還在她視野中延伸的時候，她的注意力一直跟著它向前延伸，直到它消失在更高的雲層後面。她用餘光看到了指揮掩體裡有人群涌動的輪廓，但她沒有走過去。她感覺到自己口袋裡那枚子彈殼正在被體溫焐熱，像一枚還沒被讀取的刻度，正沿著另一條路徑緩慢行進。
林星遙把它放回枕頭上，坐起來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去水房洗漱。水房裡的燈亮著，有人在接水，她等著那人走開才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的，打在搪瓷盆底上，聽起來比平時響。
林星遙沒有去食堂。走出宿舍的時候，戈壁灘上的風很小，幾乎感覺不到。天邊有一線淺橘色的光在緩慢展開，把地平線染成一層薄薄的暖色。塔架立在那裡，輪廓在晨光中比平時更清晰，像一幅被擦乾淨了的鉛筆畫，所有的線條都收在它們該收的位置。她沿著灰土路走到技術樓，走廊里燈全亮了，有人比她更早。
張工已經到了，正站在主控室門口看一份清單，抬頭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睡不著。」他說，「那你正好，幫我把這份檢查表再過一遍。修正模塊的接口參數，確認沒有偏移。」她把那張表接過來，在旁邊的桌子上攤開，開始逐項核對。
那幾個參數她背得出，昨天已經確認過了，但重新核對一遍需要專注。她一條一條地看過去，在每一行旁邊打鉤。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在那一欄邊緣停了一下——那項是「修正模塊與主控程序的通信狀態」，狀態欄里寫的是「正常」。她在旁邊簽了自己的名字，把檢查表還回去。張工接過去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發射窗口定在上午十點。八點半的時候，她離開了技術樓。風比早晨大了一些，她沿著灰土路往發射場方向走。
沒有接到指令讓她去具體的操作台，她也不需要守在機房。她的工作在程序接入主控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現在只需要等著看它實際運行的結果。
她走到發射場圍欄外面，站定，那排低矮的鐵絲網在她視線前方伸展開來。塔架在視野里顯得比在辦公室里看著近一些，已經可以看到底部加注管路和電纜的連接狀態。幾個穿藍色工裝的人在塔架基座附近做最後的檢查，其他人正在陸續撤離，有人在收拾設備，有人在卷電纜。
九點四十五分，廣播裡開始傳出倒計時指令。聲音不大，但清晰。
林星遙站在圍欄外，沒有靠近人群，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塔架。風比剛才小了一些，那面旗子垂著。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枚子彈殼，它的輪廓在指尖下很清晰。
倒計時繼續著——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點火。一瞬間，塔架底部亮起一團橘紅色的光，然後是煙塵和火焰，從導流槽兩側湧出，像一條被點燃的巨形織物正在地面鋪開。
爆炸聲過了幾秒才傳到她站立的位置，低沉、持續，像一輛沉重的列車從不遠處駛過，速度不變，只是持續地碾壓著軌枕之間的每一道縫隙。火焰和煙塵裹住了塔架底部。然後那個白色的箭體開始上升——先是緩慢的，像在確認自己真的要離開地面了，然後越來越快，尾焰在它下方拖出一道細長的光柱，把地面映成一片持續燃燒的亮色。
林星遙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枚火箭離開塔架。它升上去了，越來越高。她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還在微微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持續移動著。
林星遙不知道那枚火箭飛行了多久，但在那段持續燃燒的亮光還在她視野中延伸的時候，她的注意力一直跟著它向前延伸，直到它消失在更高的雲層後面。她用餘光看到了指揮掩體裡有人群涌動的輪廓，但她沒有走過去。她感覺到自己口袋裡那枚子彈殼正在被體溫焐熱，像一枚還沒被讀取的刻度，正沿著另一條路徑緩慢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