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嘉獎
發射成功後的第三天，林星遙收到了一份通知。
不是正式文件，是一張折好的信紙，放在她桌上，用搪瓷缸壓著。她早上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看到了，拿起來展開。
是張工的筆跡，只有幾行字：「末端制導修正方案，在本次任務中驗證有效。數據已歸檔。基地擬對項目組成員進行集體通報表揚，名單已報。另，你個人的貢獻，已在報告備註中註明。」
信紙最下方有日期和簽名，還有一枚模糊的印章——像是不經意間落上去的。
林星遙把那張紙看了兩遍，沒有折回原樣，把它放在筆記本的封皮里夾著。她坐下來，把桌面上攤開的資料重新理好。
趙工路過她桌邊時，停了一下，「那批數據歸檔了？」她想了想，「歸檔了。」趙工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走回自己座位。
中午她去食堂，比平時晚了幾分鐘。李紅梅已經在老位置了，隔著半個食堂向她舉了一下搪瓷杯。她打完飯走過去坐下。
李紅梅把杯子擱在桌上，「那個表揚名單，我看到了。你的名字在上面。」林星遙拿起筷子，「嗯。」「你好像不怎麼激動？」「激動過了。發射那天，看到火箭離地的時候，已經激動完了。」
李紅梅笑了一下，「也是。那種感覺沒法復刻，寫在紙上的時候反而輕了。」她低頭吃了一口菜，沒有再說下去。
那天下午，林星遙沒有去機房。她把之前那幾組驗證數據又翻出來看了一遍——不是核對，只是翻。翻到修正方案那一部分時，她停下來，把張工寫的那張紙從筆記本里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用鎮紙壓著，看了幾秒，又折好放回筆記本封皮中。
她沒有把那件事告訴任何人。不是不想說，是覺得那些話放在那裡，能聽到的人自然會聽到。
那些數據、那次點火、那張疊好的信紙——它們不需要額外的語調來證明自己的位置。
傍晚的風比午後小了一些，她沿著灰土路走回宿舍。路邊那排沙生植物中間冒出幾根細小的綠芽，頂著沙粒探出地面。她看了一眼，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回到宿舍，她伸手摸了一下枕頭底下那枚子彈殼——手指沿著銅殼的邊緣滑了一整圈才收回來。窗口透進來的光還亮著，像被誰輕輕調整過角度，在桌面上留下一個乾淨、穩定的矩形。
林星遙沒有往窗外看，也沒有再碰那張折好的信紙，只是讓它繼續留在它該在的地方。她感覺到那枚子彈殼正在被體溫焐熱，安靜地貼著她的皮膚，像一枚新嵌進去的螺絲釘，尺寸剛好，不需要再擰緊，也沒有鬆動，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了那裡。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邊，沒有開燈，把那枚子彈殼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在黑暗中握了一會兒。銅殼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邊緣光滑，刻痕的輪廓在指腹下清晰可辨。她把子彈殼放回枕邊，指尖在它的邊緣停留了幾秒，像是完成了一次無聲的核對。
第二天早上她去食堂的時候，李紅梅已經在吃早飯了。她端著碗在李紅梅對面坐下，李紅梅把一張摺疊好的報紙推過來，「你看，基地的簡報上發了這次任務的通稿。」
林星遙把報紙展開，那篇報導篇幅不長，占了一小欄，第一段提到了任務名稱和發射時間，第二段簡述了飛行過程，第三段在描述彈道精度時提到了「末端制導修正方案表現穩定」。
林星遙沒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留太久，把報紙折好還給李紅梅，「你留著吧，我看過了。」
下午她去了一趟主樓交材料，經過走廊那面貼著任務期間相關通知的公告欄時，看到上面新貼了一份項目組成員的通報表揚名單。名單上印著十幾個人名，她的名字排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字體跟旁邊的人一樣，沒有任何突出的標記。
林星遙站在公告欄前面看了一會兒，廊道里偶爾有人經過，沒有人停下來跟她說話。她收回目光，按原路走回技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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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她坐在宿舍桌前，翻出信紙，給家裡寫了一封簡短的家信。她在信里寫了這次任務大致完成的情況，沒有寫具體的型號，只寫了「參與的一個項目已經順利結束，數據驗證通過」。
母親的回信大約會在半個月後穿過戈壁的漫長郵路落到她手上。她寫完信，折好放進信封里，貼上郵票，放在桌角，準備明天路過收發室時投進去。那枚子彈殼還擱在枕邊，它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暗銅色光澤，像一枚被翻到一半的頁碼，暫時停在那裡。她沒有再把它拿起來，只是看了它一眼，繼續折好信封，把它放進抽屜里，合上抽屜，沒有上鎖。
窗外的風還在吹，那枚子彈殼擱在枕邊安靜地待著，像一枚已經被翻過、正在等待下一頁頁碼浮現的舊書頁。
不是正式文件，是一張折好的信紙，放在她桌上，用搪瓷缸壓著。她早上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看到了，拿起來展開。
是張工的筆跡，只有幾行字：「末端制導修正方案，在本次任務中驗證有效。數據已歸檔。基地擬對項目組成員進行集體通報表揚，名單已報。另，你個人的貢獻，已在報告備註中註明。」
信紙最下方有日期和簽名，還有一枚模糊的印章——像是不經意間落上去的。
林星遙把那張紙看了兩遍，沒有折回原樣，把它放在筆記本的封皮里夾著。她坐下來，把桌面上攤開的資料重新理好。
趙工路過她桌邊時，停了一下，「那批數據歸檔了？」她想了想，「歸檔了。」趙工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走回自己座位。
中午她去食堂，比平時晚了幾分鐘。李紅梅已經在老位置了，隔著半個食堂向她舉了一下搪瓷杯。她打完飯走過去坐下。
李紅梅把杯子擱在桌上，「那個表揚名單，我看到了。你的名字在上面。」林星遙拿起筷子，「嗯。」「你好像不怎麼激動？」「激動過了。發射那天，看到火箭離地的時候，已經激動完了。」
李紅梅笑了一下，「也是。那種感覺沒法復刻，寫在紙上的時候反而輕了。」她低頭吃了一口菜，沒有再說下去。
那天下午，林星遙沒有去機房。她把之前那幾組驗證數據又翻出來看了一遍——不是核對，只是翻。翻到修正方案那一部分時，她停下來，把張工寫的那張紙從筆記本里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用鎮紙壓著，看了幾秒，又折好放回筆記本封皮中。
她沒有把那件事告訴任何人。不是不想說，是覺得那些話放在那裡，能聽到的人自然會聽到。
那些數據、那次點火、那張疊好的信紙——它們不需要額外的語調來證明自己的位置。
傍晚的風比午後小了一些，她沿著灰土路走回宿舍。路邊那排沙生植物中間冒出幾根細小的綠芽，頂著沙粒探出地面。她看了一眼，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回到宿舍，她伸手摸了一下枕頭底下那枚子彈殼——手指沿著銅殼的邊緣滑了一整圈才收回來。窗口透進來的光還亮著，像被誰輕輕調整過角度，在桌面上留下一個乾淨、穩定的矩形。
林星遙沒有往窗外看，也沒有再碰那張折好的信紙，只是讓它繼續留在它該在的地方。她感覺到那枚子彈殼正在被體溫焐熱，安靜地貼著她的皮膚，像一枚新嵌進去的螺絲釘，尺寸剛好，不需要再擰緊，也沒有鬆動，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了那裡。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邊，沒有開燈，把那枚子彈殼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在黑暗中握了一會兒。銅殼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邊緣光滑，刻痕的輪廓在指腹下清晰可辨。她把子彈殼放回枕邊，指尖在它的邊緣停留了幾秒，像是完成了一次無聲的核對。
第二天早上她去食堂的時候，李紅梅已經在吃早飯了。她端著碗在李紅梅對面坐下，李紅梅把一張摺疊好的報紙推過來，「你看，基地的簡報上發了這次任務的通稿。」
林星遙把報紙展開，那篇報導篇幅不長，占了一小欄，第一段提到了任務名稱和發射時間，第二段簡述了飛行過程，第三段在描述彈道精度時提到了「末端制導修正方案表現穩定」。
林星遙沒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留太久，把報紙折好還給李紅梅，「你留著吧，我看過了。」
下午她去了一趟主樓交材料，經過走廊那面貼著任務期間相關通知的公告欄時，看到上面新貼了一份項目組成員的通報表揚名單。名單上印著十幾個人名，她的名字排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字體跟旁邊的人一樣，沒有任何突出的標記。
林星遙站在公告欄前面看了一會兒，廊道里偶爾有人經過，沒有人停下來跟她說話。她收回目光，按原路走回技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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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她坐在宿舍桌前，翻出信紙，給家裡寫了一封簡短的家信。她在信里寫了這次任務大致完成的情況，沒有寫具體的型號，只寫了「參與的一個項目已經順利結束，數據驗證通過」。
母親的回信大約會在半個月後穿過戈壁的漫長郵路落到她手上。她寫完信，折好放進信封里，貼上郵票，放在桌角，準備明天路過收發室時投進去。那枚子彈殼還擱在枕邊，它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暗銅色光澤，像一枚被翻到一半的頁碼，暫時停在那裡。她沒有再把它拿起來，只是看了它一眼，繼續折好信封，把它放進抽屜里，合上抽屜，沒有上鎖。
窗外的風還在吹，那枚子彈殼擱在枕邊安靜地待著，像一枚已經被翻過、正在等待下一頁頁碼浮現的舊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