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倒計時
實裝測試通過後的第三天，發射倒計時正式啟動。基地里多了一些平時不常見的人——穿著不同顏色制服的技術人員、從其他基地臨時調來的專家、專門負責氣象保障的團隊。
食堂里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靠牆那張長桌上堆滿了臨時增加的餐具，有人端著飯盒站著吃。
林星遙的修正方案已經完成了所有交接，後續的聯調由系統組負責跟蹤，她不再需要每天守在設備前面了。
但她還是每天去辦公室，把之前用過的那幾組數據又翻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張工有一次路過她桌邊時看到了她正在核對那些已經簽過字的表格，沒有問「你還在看那個」，只是說了一句，「那邊系統組反饋說修正模塊運行穩定，沒有出現異常。」她點了點頭，把文件夾合上。
那段等待的時間，像一截被拉長了的路程。你知道終點在哪裡，也知道什麼時候會到達，但你還沒到。你只能站在路中間，看著遠處的標尺一點一點地靠近。
林星遙開始在基地里散步。不是為了運動，是想讓自己在有事情做和沒事情做之間的那段空隙里找到一個安穩的位置。
有時候她會走到塔架圍欄外面，隔著那道鐵絲網看技術人員在塔架底部忙碌。那些穿著藍色工裝的人繞著塔架基座走來走去，有的在檢查接口，有的在調試設備。
遠處還有一台吊車正在緩慢轉動，把某個部件從地面吊到塔架中段的平台上。她就站在圍欄外邊看著，像看一幅正在緩慢完成的畫，每一筆都在它該在的地方，畫面本身也在持續地成形。
有一天傍晚，林星遙沿著營區邊緣那條土路走了一段。路兩邊是低矮的沙丘，被風蝕成流暢的弧線，表面鋪著一層細密的顆粒。她走了一會兒，在一處沙丘旁邊停下來，蹲下，用手指在沙面上劃了一道線。
風很快就把它抹平了，她又劃了一道，等它再被抹平。林星遙第三次劃的時候，劃得比前兩次深一些，風花了一段時間才把那道痕跡完全填平。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繼續往回走。
「星遙：最近身體怎麼樣？上次你來信說基地夏天很熱，記得多喝水。你爸上星期去鎮上開會，回來的時候買了二斤紅棗，說要給你寄。我挑了一些飽滿的，跟這封信一起寄了。你那邊要是忙，不用急著回信。家裡一切都好。你沈伯母前些天來了一趟，說明月在學校教得很好，學生家長都誇她。她在信里還問了你好不好。星野上個月來了一封信，說他在那邊一切都好，還問你有沒有來信。我們回了，說你在基地工作忙。他應該收到了。媽。」林星遙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壓在枕頭底下，那枚子彈殼在衣領下貼著她的鎖骨。
發射前一天，基地里來了更多的人。食堂延長了供應時間，營區門口多了一道臨時檢查崗，連風都像是被這種忙碌的熱度帶得比平時更沉了一些。
林星遙沒有去技術樓，沒有去機房，也沒有去主樓。她沿著灰土路又走了一圈，走到塔架圍欄外停下來。塔架比前幾天高了一些——也許是錯覺，也許是某個部件剛剛被吊裝到位。
林星遙站了一會兒，風從她身後吹來，把細沙貼著地面緩緩推遠。塔架頂端掛著幾面信號旗，在暮色中緩緩展開又收攏，像在反覆確認風速的方向。夕陽正在緩緩下沉，邊緣鍍著一層橘紅色的光。她站在那裡沒有離開。
那天晚上林星遙回到宿舍，把桌面上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那枚子彈殼放在枕邊，在燈光下泛著暗銅色的光澤。
林星遙伸手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關燈躺下來。屋外的風聲低低的，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那枚子彈殼在枕邊安靜地待著，沒有被碰響，沒有被握住，也沒有被重新放回衣領下。她只是知道它在。她閉上眼睛，明天天亮之後，那根指針就會開始真正移動。
食堂里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靠牆那張長桌上堆滿了臨時增加的餐具，有人端著飯盒站著吃。
林星遙的修正方案已經完成了所有交接，後續的聯調由系統組負責跟蹤，她不再需要每天守在設備前面了。
但她還是每天去辦公室，把之前用過的那幾組數據又翻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張工有一次路過她桌邊時看到了她正在核對那些已經簽過字的表格，沒有問「你還在看那個」，只是說了一句，「那邊系統組反饋說修正模塊運行穩定，沒有出現異常。」她點了點頭，把文件夾合上。
那段等待的時間，像一截被拉長了的路程。你知道終點在哪裡，也知道什麼時候會到達，但你還沒到。你只能站在路中間，看著遠處的標尺一點一點地靠近。
林星遙開始在基地里散步。不是為了運動，是想讓自己在有事情做和沒事情做之間的那段空隙里找到一個安穩的位置。
有時候她會走到塔架圍欄外面，隔著那道鐵絲網看技術人員在塔架底部忙碌。那些穿著藍色工裝的人繞著塔架基座走來走去，有的在檢查接口，有的在調試設備。
遠處還有一台吊車正在緩慢轉動，把某個部件從地面吊到塔架中段的平台上。她就站在圍欄外邊看著，像看一幅正在緩慢完成的畫，每一筆都在它該在的地方，畫面本身也在持續地成形。
有一天傍晚，林星遙沿著營區邊緣那條土路走了一段。路兩邊是低矮的沙丘，被風蝕成流暢的弧線，表面鋪著一層細密的顆粒。她走了一會兒，在一處沙丘旁邊停下來，蹲下，用手指在沙面上劃了一道線。
風很快就把它抹平了，她又劃了一道，等它再被抹平。林星遙第三次劃的時候，劃得比前兩次深一些，風花了一段時間才把那道痕跡完全填平。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繼續往回走。
「星遙：最近身體怎麼樣？上次你來信說基地夏天很熱，記得多喝水。你爸上星期去鎮上開會，回來的時候買了二斤紅棗，說要給你寄。我挑了一些飽滿的，跟這封信一起寄了。你那邊要是忙，不用急著回信。家裡一切都好。你沈伯母前些天來了一趟，說明月在學校教得很好，學生家長都誇她。她在信里還問了你好不好。星野上個月來了一封信，說他在那邊一切都好，還問你有沒有來信。我們回了，說你在基地工作忙。他應該收到了。媽。」林星遙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壓在枕頭底下，那枚子彈殼在衣領下貼著她的鎖骨。
發射前一天，基地里來了更多的人。食堂延長了供應時間，營區門口多了一道臨時檢查崗，連風都像是被這種忙碌的熱度帶得比平時更沉了一些。
林星遙沒有去技術樓，沒有去機房，也沒有去主樓。她沿著灰土路又走了一圈，走到塔架圍欄外停下來。塔架比前幾天高了一些——也許是錯覺，也許是某個部件剛剛被吊裝到位。
林星遙站了一會兒，風從她身後吹來，把細沙貼著地面緩緩推遠。塔架頂端掛著幾面信號旗，在暮色中緩緩展開又收攏，像在反覆確認風速的方向。夕陽正在緩緩下沉，邊緣鍍著一層橘紅色的光。她站在那裡沒有離開。
那天晚上林星遙回到宿舍，把桌面上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那枚子彈殼放在枕邊，在燈光下泛著暗銅色的光澤。
林星遙伸手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關燈躺下來。屋外的風聲低低的，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那枚子彈殼在枕邊安靜地待著，沒有被碰響，沒有被握住，也沒有被重新放回衣領下。她只是知道它在。她閉上眼睛，明天天亮之後，那根指針就會開始真正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