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戈壁灘的夏天
戈壁灘的夏天，變化無常。前一周還在穿外套，後一周太陽就像被誰擰大了開關，把整個基地罩在一個無形的蒸籠里，連風都是燙的。林星遙從辦公室走到食堂，短短几分鐘的路，額頭上就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林星遙這幾天在盯一組實裝測試前的最後驗證數據。任務臨近，張工催得緊，她每天在設備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等列印紙從機器里吐出來，然後核對、標註、歸檔。機房沒有空調，那台設備運轉時散發的熱量像一隻持續發熱的暖氣片，把屋裡的空氣焐得又悶又稠。林星遙坐在那團悶熱里，有時候會忘了喝水——搪瓷缸放在桌角，裡面的水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常常隔很久才端起來喝一口，抿一下，又放回去。
那天林星遙又在機房待了一整個下午。窗外的陽光白晃晃的，照在戈壁灘上，把遠處的地平線蒸成一條模糊的線。她盯著列印紙上的數據，一組一組地核對，在偏差值旁邊打鉤或畫圈。工作不算緊張，但每一組都需要她集中注意力。她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連續坐了將近四個小時沒有站起來過，也沒注意到杯子裡的水還剩大半。
林星遙把最後一組數據核對完，在頁角簽好名，合上文件夾，扶著桌沿站起來。站起來的一瞬間，眼前的景物晃動了一下，她停住，過了一會兒那股暈眩感才消退。林星遙以為是坐太久了，沒太在意，端著搪瓷缸走到水房，接了一杯涼水喝了幾口，然後走回辦公室，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她伸手擋了一下，退後半步。光線落在手臂上時，她才發現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鹽粒，用手指蹭了一下，是乾的，像是已經被灼熱的空氣烘烤了很久。
傍晚林星遙去食堂，坐在李紅梅對面，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她覺得嘴裡發乾，沒什麼味道，又夾了一口。李紅梅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林星遙又夾了一口菜，「沒事，可能是熱到了。」她把那碗粥喝完了，沒有繼續吃菜，端起碗走到收餐檯放下。走出去的時候，她感覺到風迎面吹來，熱乎乎的，像一隻乾燥的手掌貼在臉上。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醒來的時候，覺得頭有些沉。她以為是沒睡好，坐起來慢慢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去水房洗漱。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乾得起了一層薄皮，她用濕毛巾敷了一下，沒有多留意。
上午林星遙又在機房待了將近三個小時，把一組新的數據跑完，核對到一半的時候，眼前忽然發花。那些數字在她的視野里跳動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又清晰了，她伸手端杯子，裡面是空的，昨天那杯水她喝完忘了續。林星遙站起來，準備去接水，剛邁出一步，膝蓋忽然發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她扶住桌沿，在桌子邊緣站了一會兒，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像一隻被驚動後仍在警覺的鳥。
林星遙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慢慢走到水房，接了一杯水，靠在牆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頭還是沉，她靠著牆站了一會兒，看到水房牆上的鏡子，鏡子裡的人嘴唇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她把杯子放回水槽，慢慢走回辦公室，坐下來，沒有繼續看數據，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那天下午林星遙沒有再進機房。回宿舍躺了一會兒，頭還是沉。她看著天花板，手指搭在脈搏上數了一會兒，跳得比平時快。她翻了翻枕頭底下的東西，沒有拿它。她把那杯水喝完了，杯底還有小半口，她把最後一口也喝了，然後重新躺下來，看著天花板，聽著窗外的風聲。窗外的戈壁灘在夏天的烈日下泛著一層乾燥的白光，林星遙轉開頭，把視線投向床尾那件疊好的軍外套，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看到它邊緣清晰的輪廓。
傍晚李紅梅來敲她的門，手裡端著飯盒。「你晚上沒去食堂，我給你帶了一份。」她推門進來看到林星遙躺在床上，臉色發白，嘴唇乾得起皮，「你中暑了？」「可能是。」她把飯盒放在桌上，「你先別起來，喝點水。」她倒了一杯涼開水遞到林星遙手邊，林星遙接過去喝了幾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李紅梅去水房打了一盆涼水，把毛巾浸濕，擰乾，疊好敷在她額頭上。「你躺會兒，明天要是還不行，就去醫務室看看。」李紅梅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她呼吸平穩了一些，才站起來，「飯盒我放桌上了，你有力氣了就吃兩口。」她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林星遙躺在床上，額頭上的毛巾涼絲絲的，她看著天花板，屋外的風聲低低地響著，像一層貼在地面上的熱浪在緩慢翻卷。她合上眼睛，沒有很快睡著，只是讓那層涼意貼著額頭，感受它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進皮膚里。毛巾漸漸變溫了，她沒有把它拿下來，讓它繼續敷著，像一小片落在沙漠裡的雲影，短暫而確切。
林星遙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色。她沒有起身去開燈。那枚子彈殼在枕頭邊上，她沒有伸手去碰它，只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像一隻被曬焦的鐘擺重新校準了節奏，一點一點地回到它該有的頻率上。
林星遙這幾天在盯一組實裝測試前的最後驗證數據。任務臨近，張工催得緊，她每天在設備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等列印紙從機器里吐出來，然後核對、標註、歸檔。機房沒有空調，那台設備運轉時散發的熱量像一隻持續發熱的暖氣片，把屋裡的空氣焐得又悶又稠。林星遙坐在那團悶熱里，有時候會忘了喝水——搪瓷缸放在桌角，裡面的水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常常隔很久才端起來喝一口，抿一下，又放回去。
那天林星遙又在機房待了一整個下午。窗外的陽光白晃晃的，照在戈壁灘上，把遠處的地平線蒸成一條模糊的線。她盯著列印紙上的數據，一組一組地核對，在偏差值旁邊打鉤或畫圈。工作不算緊張，但每一組都需要她集中注意力。她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連續坐了將近四個小時沒有站起來過，也沒注意到杯子裡的水還剩大半。
林星遙把最後一組數據核對完，在頁角簽好名，合上文件夾，扶著桌沿站起來。站起來的一瞬間，眼前的景物晃動了一下，她停住，過了一會兒那股暈眩感才消退。林星遙以為是坐太久了，沒太在意，端著搪瓷缸走到水房，接了一杯涼水喝了幾口，然後走回辦公室，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她伸手擋了一下，退後半步。光線落在手臂上時，她才發現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鹽粒，用手指蹭了一下，是乾的，像是已經被灼熱的空氣烘烤了很久。
傍晚林星遙去食堂，坐在李紅梅對面，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她覺得嘴裡發乾，沒什麼味道，又夾了一口。李紅梅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林星遙又夾了一口菜，「沒事，可能是熱到了。」她把那碗粥喝完了，沒有繼續吃菜，端起碗走到收餐檯放下。走出去的時候，她感覺到風迎面吹來，熱乎乎的，像一隻乾燥的手掌貼在臉上。
第二天早上林星遙醒來的時候，覺得頭有些沉。她以為是沒睡好，坐起來慢慢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去水房洗漱。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乾得起了一層薄皮，她用濕毛巾敷了一下，沒有多留意。
上午林星遙又在機房待了將近三個小時，把一組新的數據跑完，核對到一半的時候，眼前忽然發花。那些數字在她的視野里跳動了一下，她眨了一下眼，又清晰了，她伸手端杯子，裡面是空的，昨天那杯水她喝完忘了續。林星遙站起來，準備去接水，剛邁出一步，膝蓋忽然發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她扶住桌沿，在桌子邊緣站了一會兒，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像一隻被驚動後仍在警覺的鳥。
林星遙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慢慢走到水房，接了一杯水，靠在牆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頭還是沉，她靠著牆站了一會兒，看到水房牆上的鏡子，鏡子裡的人嘴唇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她把杯子放回水槽，慢慢走回辦公室，坐下來，沒有繼續看數據，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那天下午林星遙沒有再進機房。回宿舍躺了一會兒，頭還是沉。她看著天花板，手指搭在脈搏上數了一會兒，跳得比平時快。她翻了翻枕頭底下的東西，沒有拿它。她把那杯水喝完了，杯底還有小半口，她把最後一口也喝了，然後重新躺下來，看著天花板，聽著窗外的風聲。窗外的戈壁灘在夏天的烈日下泛著一層乾燥的白光，林星遙轉開頭，把視線投向床尾那件疊好的軍外套，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看到它邊緣清晰的輪廓。
傍晚李紅梅來敲她的門，手裡端著飯盒。「你晚上沒去食堂，我給你帶了一份。」她推門進來看到林星遙躺在床上，臉色發白，嘴唇乾得起皮，「你中暑了？」「可能是。」她把飯盒放在桌上，「你先別起來，喝點水。」她倒了一杯涼開水遞到林星遙手邊，林星遙接過去喝了幾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李紅梅去水房打了一盆涼水，把毛巾浸濕，擰乾，疊好敷在她額頭上。「你躺會兒，明天要是還不行，就去醫務室看看。」李紅梅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她呼吸平穩了一些，才站起來，「飯盒我放桌上了，你有力氣了就吃兩口。」她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林星遙躺在床上，額頭上的毛巾涼絲絲的，她看著天花板，屋外的風聲低低地響著，像一層貼在地面上的熱浪在緩慢翻卷。她合上眼睛，沒有很快睡著，只是讓那層涼意貼著額頭，感受它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進皮膚里。毛巾漸漸變溫了，她沒有把它拿下來，讓它繼續敷著，像一小片落在沙漠裡的雲影，短暫而確切。
林星遙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色。她沒有起身去開燈。那枚子彈殼在枕頭邊上，她沒有伸手去碰它，只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像一隻被曬焦的鐘擺重新校準了節奏，一點一點地回到它該有的頻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