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數據計算
接下來的幾天，林星遙的工作變成了另一種節奏。方案通過了，修正策略定下來了，剩下的就是把整套算法嵌入主程序，然後反覆驗證、反覆調整、反覆跑數據。每天的數據量比之前大了不少——彈道參數、氣動係數、修正量、偏差記錄，每一組都要覆核兩遍以上。她坐在設備前面，把紙帶一盤一盤地裝進讀帶機，盯著指示燈亮起又熄滅，然後把列印出來的數據撕下來，和手算結果逐一核對。
那種工作沒什麼技巧，但需要耐心。林星遙的耐心在這種重複性的工作中得到了檢驗。第一天她跑了十五組，第二天增加到二十組。到了第三天，她開始熟練地預測每一組數據中可能出現的特徵——哪個區間的偏差容易偏大，哪一段曲線可能不夠平滑，哪個節點需要格外留意。林星遙把這些預測寫在筆記本上，跑完數據後再對照驗證，吻合度越來越高。
趙工有時候會過來看看她的數據表。「這幾組收斂得不錯。」「第四組和第八組有輕微波動，但都在允許範圍內。」「那就繼續跑，看看波動是不是隨機出現的。」林星遙點了點頭，把下一組數據輸入設備，啟動運行，然後靠在椅背上等結果。設備發出均勻的嗡鳴聲，像一支被反覆拉動的手風琴，每一次都有細微的差別，但整體音高始終穩定。
有一天下午，林星遙跑完一組數據，發現末端段的某幾個節點的數值比之前偏高了幾個單位。她把那組數據跟之前的記錄對照了一遍，確認不是設備故障也不是輸入錯誤。她重新檢查了那一段的計算步驟，發現其中一個變量在疊代過程中出現了累積誤差——每一步的修正量都比理論值略高一點，疊加到末端就成了可以觀察到的偏差。林星遙把誤差源標記出來，把修正係數往回微調了一檔，重新跑了一遍，數據恢復正常。她把整個過程記在筆記本上，在旁邊寫了一個註：「累積誤差。源頭在第二步疊代，已修正。」
劉工有一次路過她桌邊，看到林星遙正在整理列印出來的數據表，問了一句：「你那一段的修正方案，在長時間運行後有沒有出現過漂移？」林星遙把筆記本翻到那一頁，指給他看，「前期有過一次累積誤差，調整了中間步的修正係數，後續沒有再出現。目前跑了二十多組，穩定性還行。」劉工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多說，「那就繼續觀察。」
每天下午林星遙都會把當天的數據整理成表格，標註日期和批次，歸檔。有時候林星遙會站在窗前休息片刻，遠處塔架的頂端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枚被釘在地平線上的銀針。窗台上的沙粒被風吹出新的紋路，又在她下次抬眼時被重新撫平了。她看著那些紋理的變化，覺得它們好像也在按照某種固定的規律重新排列，她說不清那算不算一種計算，但它確實在持續進行著。她看了一會兒，又回到座位上，繼續跑下一組數據。
那天傍晚跑完最後一組數據，列印紙從設備里緩緩吐出。林星遙撕下來看了一眼——所有關鍵節點的數據都在允許範圍內，偏差分布均勻，沒有異常波動。林星遙把這組數據與前面幾組並排放好，在每一頁的頁角標註了日期和順序編號。坐在那裡，聽著設備冷卻風扇慢慢停轉，塔架上的燈在暮色中亮了起來，燈光穩定地亮著。她伸手拿起那疊數據紙，沿著列印紙的邊緣用手捋了一下，然後把它放回文件夾里，合上蓋子，放回柜子中該放的位置。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風在暮色中低低地吹著，她關上窗戶，插好插銷，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林星遙花了整整兩天，把修正後的模型重新跑了一遍。速度剖面的邊界條件、氣動耦合的修正係數、收斂判據的閾值，每一個變量都經過了兩次以上的調試，直到每一個輸出區間都落在目標範圍之內。她在筆記本上又添了一行字，記錄了這一輪調試的總耗時、驗證組數以及異常點的最終數量，然後合上本子。窗外的風沙聲幾乎變成了一種背景恆定的伴奏，林星遙關上設備，把列印出來的數據紙一張一張地整理好，按順序放進文件夾里。
隔天早上，林星遙又在設備前坐了兩個小時，跑完了一組新的數據。跑完之後她沒有立刻核對結果，而是先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片刻，才回到桌前拿起列印紙。數據全部在允許範圍內。
林星遙放下紙，把結果記錄在當天的頁面上，沒有畫任何標記，然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戈壁灘在晨光中泛著淺褐色的光澤，風正在貼著地面流動，塔架頂端亮著的一盞信號燈已經熄滅了，它的光在太陽升起後就被收走，像一枚被放回抽屜里的圖釘。
那天下午，林星遙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她翻開筆記本，把修正方案的推導過程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寫得很細，每一條公式、每一個變量說明、每一處注意事項都寫清楚，字跡工工整整，沒有塗改。她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寫完，然後把那幾頁紙單獨裁下來，用訂書機釘成一份小冊子，在封面上寫了幾個字：「修正方案說明——非正式稿」。她沒有把它交給任何人，也沒有歸檔，只是把它放在自己辦公室的抽屜里。
傍晚，林星遙在食堂遇到了張工。她端著碗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他看了一眼她碗裡的菜，沒有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那套分段修正方案，後面如果有時間，可以寫一份正式的技術總結。基地這邊不一定用得上，但你以後到了別處，用得上。」林星遙說：「好。」他又說：「你這兩天數據跑得怎麼樣了？」她說：「還在跑，整體穩定。」他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林星遙回到宿舍，在筆記本里留下了這樣一行字：「修正方案整理完畢。非正式稿已歸檔。張工說可以考慮寫正式技術總結。數據穩定。仍在繼續跑。」林星遙把筆記本放回枕頭底下，那枚子彈殼項鍊還在衣領下面，她沒去碰它。
窗外的風沙比白天小了一些，聲音低低的，像有人在遠處說話，說得很慢，她聽不清內容，但那節奏林星遙是熟悉的。她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閉上眼睛，等著新的數據在明天早晨的燈下重新排成一行。
那種工作沒什麼技巧，但需要耐心。林星遙的耐心在這種重複性的工作中得到了檢驗。第一天她跑了十五組，第二天增加到二十組。到了第三天，她開始熟練地預測每一組數據中可能出現的特徵——哪個區間的偏差容易偏大，哪一段曲線可能不夠平滑，哪個節點需要格外留意。林星遙把這些預測寫在筆記本上，跑完數據後再對照驗證，吻合度越來越高。
趙工有時候會過來看看她的數據表。「這幾組收斂得不錯。」「第四組和第八組有輕微波動，但都在允許範圍內。」「那就繼續跑，看看波動是不是隨機出現的。」林星遙點了點頭，把下一組數據輸入設備，啟動運行，然後靠在椅背上等結果。設備發出均勻的嗡鳴聲，像一支被反覆拉動的手風琴，每一次都有細微的差別，但整體音高始終穩定。
有一天下午，林星遙跑完一組數據，發現末端段的某幾個節點的數值比之前偏高了幾個單位。她把那組數據跟之前的記錄對照了一遍，確認不是設備故障也不是輸入錯誤。她重新檢查了那一段的計算步驟，發現其中一個變量在疊代過程中出現了累積誤差——每一步的修正量都比理論值略高一點，疊加到末端就成了可以觀察到的偏差。林星遙把誤差源標記出來，把修正係數往回微調了一檔，重新跑了一遍，數據恢復正常。她把整個過程記在筆記本上，在旁邊寫了一個註：「累積誤差。源頭在第二步疊代，已修正。」
劉工有一次路過她桌邊，看到林星遙正在整理列印出來的數據表，問了一句：「你那一段的修正方案，在長時間運行後有沒有出現過漂移？」林星遙把筆記本翻到那一頁，指給他看，「前期有過一次累積誤差，調整了中間步的修正係數，後續沒有再出現。目前跑了二十多組，穩定性還行。」劉工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多說，「那就繼續觀察。」
每天下午林星遙都會把當天的數據整理成表格，標註日期和批次，歸檔。有時候林星遙會站在窗前休息片刻，遠處塔架的頂端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枚被釘在地平線上的銀針。窗台上的沙粒被風吹出新的紋路，又在她下次抬眼時被重新撫平了。她看著那些紋理的變化，覺得它們好像也在按照某種固定的規律重新排列，她說不清那算不算一種計算，但它確實在持續進行著。她看了一會兒，又回到座位上，繼續跑下一組數據。
那天傍晚跑完最後一組數據，列印紙從設備里緩緩吐出。林星遙撕下來看了一眼——所有關鍵節點的數據都在允許範圍內，偏差分布均勻，沒有異常波動。林星遙把這組數據與前面幾組並排放好，在每一頁的頁角標註了日期和順序編號。坐在那裡，聽著設備冷卻風扇慢慢停轉，塔架上的燈在暮色中亮了起來，燈光穩定地亮著。她伸手拿起那疊數據紙，沿著列印紙的邊緣用手捋了一下，然後把它放回文件夾里，合上蓋子，放回柜子中該放的位置。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風在暮色中低低地吹著，她關上窗戶，插好插銷，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林星遙花了整整兩天，把修正後的模型重新跑了一遍。速度剖面的邊界條件、氣動耦合的修正係數、收斂判據的閾值，每一個變量都經過了兩次以上的調試，直到每一個輸出區間都落在目標範圍之內。她在筆記本上又添了一行字，記錄了這一輪調試的總耗時、驗證組數以及異常點的最終數量，然後合上本子。窗外的風沙聲幾乎變成了一種背景恆定的伴奏，林星遙關上設備，把列印出來的數據紙一張一張地整理好，按順序放進文件夾里。
隔天早上，林星遙又在設備前坐了兩個小時，跑完了一組新的數據。跑完之後她沒有立刻核對結果，而是先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片刻，才回到桌前拿起列印紙。數據全部在允許範圍內。
林星遙放下紙，把結果記錄在當天的頁面上，沒有畫任何標記，然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戈壁灘在晨光中泛著淺褐色的光澤，風正在貼著地面流動，塔架頂端亮著的一盞信號燈已經熄滅了，它的光在太陽升起後就被收走，像一枚被放回抽屜里的圖釘。
那天下午，林星遙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她翻開筆記本，把修正方案的推導過程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寫得很細，每一條公式、每一個變量說明、每一處注意事項都寫清楚，字跡工工整整，沒有塗改。她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寫完，然後把那幾頁紙單獨裁下來，用訂書機釘成一份小冊子，在封面上寫了幾個字：「修正方案說明——非正式稿」。她沒有把它交給任何人，也沒有歸檔，只是把它放在自己辦公室的抽屜里。
傍晚，林星遙在食堂遇到了張工。她端著碗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他看了一眼她碗裡的菜，沒有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那套分段修正方案，後面如果有時間，可以寫一份正式的技術總結。基地這邊不一定用得上，但你以後到了別處，用得上。」林星遙說：「好。」他又說：「你這兩天數據跑得怎麼樣了？」她說：「還在跑，整體穩定。」他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林星遙回到宿舍，在筆記本里留下了這樣一行字：「修正方案整理完畢。非正式稿已歸檔。張工說可以考慮寫正式技術總結。數據穩定。仍在繼續跑。」林星遙把筆記本放回枕頭底下，那枚子彈殼項鍊還在衣領下面，她沒去碰它。
窗外的風沙比白天小了一些，聲音低低的，像有人在遠處說話，說得很慢，她聽不清內容，但那節奏林星遙是熟悉的。她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閉上眼睛，等著新的數據在明天早晨的燈下重新排成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