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團圓
第三天早上，林星遙是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的。不是腳步聲，是一陣急促的、不太穩的敲門聲，緊接著母親的聲音從外屋傳來，帶著一種她很久沒有聽過的驚喜。她坐起來，穿上外套，推開門走出去。然後她就看到了他——林星野站在堂屋中間，穿著軍大衣，肩上還掛著那個舊挎包，鞋上沾著泥，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短了很多。他看著林星遙，嘴角動了一下，喊了一聲：「姐。」
林星遙站在門口，沒有走過去。「你怎麼回來了？」「休假。批了。」他說得很簡單，但林星遙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左邊胳膊在袖子裡動了一下。她沒問。
母親已經端了一碗熱水過來，「先喝口水。你吃飯了沒有？鍋里還有粥。」林星野接過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上，「吃了，在火車上吃的。」他在桌邊坐下來，把挎包放在腳邊。他看著林星遙，「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前天晚上。」「你瘦了。」「你也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前一陣子伙食不太好。」母親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回來了就好。」父親從裡屋走出來，在門口站了片刻，看了一眼林星野，又看了一眼林星遙。「都回來了。」他走到桌邊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在手心裡轉了轉，沒有點，又放回去了。
那天上午，院子裡比平時熱鬧。沈明月來了，看到林星野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他那件軍大衣的衣角，正在聽他說話。沈明月笑了一下，「林星野，你曬得比以前還黑。」林星野抬頭看著她，「你也是。鄉下風大。」「你的胳膊——」「沒事，擦破點皮。」
到了中午，母親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白菜燉粉條、炒雞蛋、涼拌黃瓜、一盆酸菜湯。父親坐在主位，母親坐在他旁邊，林星遙和林星野坐一邊，沈明月坐在另一邊，加了一張凳子。母親端上最後一碗湯，「吃吧，別涼了。」林星野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好吃。」他很少用這種直接的語氣夸什麼，但他說「好吃」的時候，像是確實餓了好一陣子。母親給他夾了一塊，又給林星遙夾了一塊，「多吃點。」父親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沒有說話，他吃飯的樣子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吃完飯，林星野幫著母親收拾碗筷。他把碗摞在一起端進廚房，動作很自然，像是回來之前就已經預演過一遍。母親看了他一眼，沒有攔他，「你歇著去。」「不累。」母親沒有再說話，她往鍋里添了一瓢水，準備洗碗。林星野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走回堂屋。林星遙正在看沈明月那幅畫，他把頭湊過來看了看。「這個是你？」「嗯。」「畫得真像。」他沒有說更多。
下午，林星野坐在院子裡那張舊藤椅上曬太陽，老槐樹的影子落在他的軍大衣上。林星遙搬了一把凳子，在他旁邊坐下。「那邊的任務，你之前一直沒有細說。」「不能說。」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主動開口，「但我沒事。輕傷，已經好了。」「我看到了。」「嗯。」「你以後還回去？」「回。轉業之前都在那邊。」他停了一下，「姐，我那邊有戰友犧牲了。」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跟我一個班的，平時話不多。他比我小一歲，家裡還有兩個妹妹。他走的時候，我就在他旁邊。」他看著她，「姐，活著回來的人，要替他們活著。」林星遙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放在他那隻沒有受傷的胳膊上。他沒有看她的手，但他的身體微微往她那邊靠了一下。
傍晚的時候，沈明月回去了。林星野站在院子裡目送她走出院門，然後轉身走回屋裡，把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在炕沿上坐下來，看著窗外老槐樹的枝丫。林星遙從裡屋出來，看到他坐在那裡，沒有出聲，在他旁邊坐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樹。
父親從裡屋出來，站在門口，他沒有看林星野，只是說了一句：「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你媽做。」林星野說隨便，什麼都行。父親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屋裡，沒有再出來。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裡，煤油燈亮著，母親在燈下縫一件舊衣服，父親在翻一張舊報紙。林星野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水，沒有喝，只是握著。林星遙坐在炕沿上，手裡翻著那本藍色筆記本，沒有寫什麼，只是翻著。夜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焰微微晃動了一下，又穩住了。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那片均勻的暖意，那盞燈就那樣亮著，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星遙站在門口，沒有走過去。「你怎麼回來了？」「休假。批了。」他說得很簡單，但林星遙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左邊胳膊在袖子裡動了一下。她沒問。
母親已經端了一碗熱水過來，「先喝口水。你吃飯了沒有？鍋里還有粥。」林星野接過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上，「吃了，在火車上吃的。」他在桌邊坐下來，把挎包放在腳邊。他看著林星遙，「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前天晚上。」「你瘦了。」「你也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前一陣子伙食不太好。」母親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回來了就好。」父親從裡屋走出來，在門口站了片刻，看了一眼林星野，又看了一眼林星遙。「都回來了。」他走到桌邊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在手心裡轉了轉，沒有點，又放回去了。
那天上午，院子裡比平時熱鬧。沈明月來了，看到林星野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他那件軍大衣的衣角，正在聽他說話。沈明月笑了一下，「林星野，你曬得比以前還黑。」林星野抬頭看著她，「你也是。鄉下風大。」「你的胳膊——」「沒事，擦破點皮。」
到了中午，母親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白菜燉粉條、炒雞蛋、涼拌黃瓜、一盆酸菜湯。父親坐在主位，母親坐在他旁邊，林星遙和林星野坐一邊，沈明月坐在另一邊，加了一張凳子。母親端上最後一碗湯，「吃吧，別涼了。」林星野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好吃。」他很少用這種直接的語氣夸什麼，但他說「好吃」的時候，像是確實餓了好一陣子。母親給他夾了一塊，又給林星遙夾了一塊，「多吃點。」父親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沒有說話，他吃飯的樣子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吃完飯，林星野幫著母親收拾碗筷。他把碗摞在一起端進廚房，動作很自然，像是回來之前就已經預演過一遍。母親看了他一眼，沒有攔他，「你歇著去。」「不累。」母親沒有再說話，她往鍋里添了一瓢水，準備洗碗。林星野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走回堂屋。林星遙正在看沈明月那幅畫，他把頭湊過來看了看。「這個是你？」「嗯。」「畫得真像。」他沒有說更多。
下午，林星野坐在院子裡那張舊藤椅上曬太陽，老槐樹的影子落在他的軍大衣上。林星遙搬了一把凳子，在他旁邊坐下。「那邊的任務，你之前一直沒有細說。」「不能說。」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主動開口，「但我沒事。輕傷，已經好了。」「我看到了。」「嗯。」「你以後還回去？」「回。轉業之前都在那邊。」他停了一下，「姐，我那邊有戰友犧牲了。」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跟我一個班的，平時話不多。他比我小一歲，家裡還有兩個妹妹。他走的時候，我就在他旁邊。」他看著她，「姐，活著回來的人，要替他們活著。」林星遙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放在他那隻沒有受傷的胳膊上。他沒有看她的手，但他的身體微微往她那邊靠了一下。
傍晚的時候，沈明月回去了。林星野站在院子裡目送她走出院門，然後轉身走回屋裡，把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在炕沿上坐下來，看著窗外老槐樹的枝丫。林星遙從裡屋出來，看到他坐在那裡，沒有出聲，在他旁邊坐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樹。
父親從裡屋出來，站在門口，他沒有看林星野，只是說了一句：「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你媽做。」林星野說隨便，什麼都行。父親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屋裡，沒有再出來。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裡，煤油燈亮著，母親在燈下縫一件舊衣服，父親在翻一張舊報紙。林星野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水，沒有喝，只是握著。林星遙坐在炕沿上，手裡翻著那本藍色筆記本，沒有寫什麼，只是翻著。夜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焰微微晃動了一下，又穩住了。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那片均勻的暖意，那盞燈就那樣亮著，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