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教師資格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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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過完,林星遙又要回哈爾濱了。走的那天,林星野送她到火車站。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肩上扛著她的帆布包,走在她前面,步子邁得很大。到了站台,他把包放在地上,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鐵軌延伸向遠方。姐,你什麼時候回來?」暑假。」回來給我帶哈爾濱的紅腸。」好。」他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她手裡。是一枚子彈殼,新的,打磨過的,邊緣光滑,上面刻著兩個字——「平安」。跟趙叔叔送的那枚一樣,跟父親給的那枚一樣。

  「你哪來的?」「自己做的。部隊發的子彈,打完剩下的。」林星遙把那枚子彈殼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火車來了,她上了車,找到座位,把窗戶打開。林星野站在站台上,沒有追火車,沒有揮手。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火車慢慢開動,越來越遠,直到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鐵軌的盡頭。林星遙把窗戶關上,靠在椅背上,把那枚子彈殼放進口袋裡,和之前那枚放在一起。兩枚子彈殼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回到哈軍工,校園裡的雪還沒化。教學樓、操場、圖書館,一切都跟放假前一樣。但林星遙知道,不一樣了。她走進宿舍,李抗美已經在了,正在鋪床單。看到林星遙進來,她從上鋪跳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星遙,你回來了!過年胖了沒有?」「沒有。」「你永遠胖不了。」王秀蘭和陳小梅也陸續到了。宿舍又熱鬧起來。

  開學第一周,林星遙收到了沈明月的信。信封上貼著郵票,郵戳是縣城的。她拆開信,信紙疊得整整齊齊,摺痕筆直。

  「林星遙:我考上教師資格證了。上個月考的。教育學、心理學,還有教學能力測試。我準備了很久,把那些書翻來覆去地看,筆記記了好幾本。考完以後心裡沒底,等了一個月,成績出來了。過了。拿到資格證的那天,我哭了。不是難過,是高興。林星遙,你不知道這張證對我意味著什麼。有了它,我就可以當老師。當了老師,就不用下鄉。不是我不想去,是我怕去了就回不來了。現在好了。我可以留下來了。就算下鄉,也是以老師的身份下鄉。站在講台上,給孩子們上課。那不一樣。林星遙,你說得對。路不是只有一條。我走通了。」

  林星遙把那封信看了兩遍。她想起沈明月以前說的話——「我想當老師。不是隨便想想,是真的想。」那時候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說給自己聽。現在她做到了。

  她拿起筆,給沈明月回信。「明月:祝賀你。教師資格證拿到了,你離當老師又近了一步。你問我下鄉的事,我想,就算下鄉,你也是一個有資格證的老師。站在講台上,你就是老師。不管在哪裡,你都是。星遙。」


  過了幾天,沈明月的回信又來了。信封里除了信,還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沈明月站在家門口,穿著那件白底碎花的襯衫,頭髮扎了兩條麻花辮,手裡舉著那張教師資格證。她笑得很好看。

  林星遙把照片夾在課本里。

  春天的哈爾濱,雪開始化了。操場上露出黑乎乎的煤渣跑道,楊樹的枝頭冒出嫩芽,嫩綠嫩綠的,像米粒一樣小。林星遙每天從宿舍走到教學樓,從教學樓走到圖書館,從圖書館走回宿舍。三點一線,不急不慢。

  空氣動力學課上,郭老師講到了高超聲速流。馬赫數大於5,激波更貼近物體表面,氣動加熱變得顯著。林星遙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鈍頭體的激波形狀,標出激波層的厚度、駐點溫度、熱流密度。她想起孫老師說過,「洲際彈道飛彈再入大氣層時速度超過馬赫數20,表面溫度能達到幾千度。」那不只是空氣動力學的問題了,是材料學、傳熱學、燒蝕理論的問題。她還沒學到,但快了。

  林星野也來信了。信上說,他通過了正式徵兵體檢,下個月就要入伍了。去的地方在邊境,很冷,跟哈爾濱差不多。他說不讓她告訴媽,等他走了再說。

  林星遙拿著那封信,想了很久。她知道林星野為什麼不讓告訴母親——怕她擔心,怕她睡不著,怕她在他走之前哭。她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哭,但她知道林星野會。他不會在母親面前哭,但上了火車以後,他會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里,哭一小會兒。就像父親當年走的時候那樣。

  她拿起筆,給林星野回信。「星野:入伍了,別丟人。訓練要認真,別偷懶。跑步前熱身,跑完拉伸。受傷了及時報告,別硬撐。想家了就寫信。姐在哈爾濱,不遠。」

  她把信折好,放進信封里。

  哈爾濱的春天很短。四月的風還帶著涼意,五月的陽光就暖了。林星遙脫下棉襖,換上單衣。她把母親做的那件棉襖疊好,放進帆布包里,等冬天再穿。沈明月織的那條圍巾也疊好,放進去。那枚子彈殼還放在貼身的口袋裡。

  林星遙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翻開課本。窗外,楊樹的葉子已經長滿了,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日期——1971年5月。林星野要去當兵了,沈明月拿到了教師資格證,她在哈軍工學飛彈設計。三個人,三條路,都在往前。不遠,但也不近。

  她把目光收回到課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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