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全系第一
成績是貼在公告欄上的。不是郭老師貼的，是系裡教務幹事貼的。一張白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一年級期中考試成績排名：第一名，林星遙，98分；第二名，李援朝，89分；第三名，王建國，87分……」後面還有長長的名單，但沒有幾個人往下看了。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間，隔著9分。在那個一分能差好幾個名次的年代，9分是一道鴻溝。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有人踮著腳尖往裡面看，有人被人擠出來，有人看完以後默默地走了。林星遙沒有去看，她是從李抗美嘴裡知道的。李抗美從公告欄跑回來，氣喘吁吁地衝進宿舍。「林星遙！你第一！全系第一！」林星遙正在看書，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一眼李抗美那張興奮得通紅的臉。「哦。」她說。李抗美對她的「哦」很不滿意，把公告欄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誰第二名、誰第三名、誰考了多少分，事無巨細。
消息傳得很快。林星遙走在校園裡，開始有人指指點點。「那個就是林星遙？空氣動力學考98的那個？」「聽說她以前沒上過高中，自學的。」「自學的？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很厲害。」林星遙聽到了，腳步沒有停。她不想聽，但耳朵關不上。
中午在食堂，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李抗美跟過來，坐在她對面，王秀蘭和陳小梅也過來了。四個人擠在一張小桌子上。
「林星遙，你現在可是名人了。」王秀蘭把筷子插在米飯里，笑著說。「什麼名人？考了一次試而已。」林星遙夾了一塊白菜，嚼了嚼，咽下去。「一次考試？全系第一！你知道第二名是誰嗎？李援朝，人家是北京來的，高考狀元。」王秀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羨慕，但更多的是自豪——第一是我室友。
林星遙沒有接話。她低頭吃飯，把那碗米飯吃得一粒不剩。
下午沒課，林星遙去了圖書館。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靠著書架，把那本《氣體動力學》翻開。看了一頁，旁邊有人坐下來。她沒抬頭。那人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就是林星遙？」
林星遙抬起頭。是個男生，穿著軍裝，沒戴帽子，臉瘦長，戴著一副銀框眼鏡。她沒見過他。
「嗯。」
「我叫李援朝。」那人伸出手，「第二名。」
林星遙看了看他的手，握了一下。「你好。」李援朝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星遙。「你空氣動力學考了98，我考了89。差9分。我想知道，差在哪兒。」
林星遙看著他。他的眼神很認真，不是來找茬的，是想知道答案。
「你第五題扣了多少分？」林星遙問。
「扣了6分。我激波角算錯了。」
「那第六題呢？」
「推導朗金-雨貢紐方程，我少寫了一步，扣了4分。」
「我也扣了2分。第五題少寫了一個零。第六題全對。」林星遙說。
李援朝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比我細心。」
「不全是。我比你多練了幾遍。」
李援朝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站起來。「謝謝。下次考試，我會多練幾遍。」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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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架後面。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書頁上。
晚上，林星遙把那封還沒寄出的信從抽屜里拿出來，在末尾加了一行字：「期中考試考了全系第一。別跟別人說。」她想了想，把「別跟別人說」劃掉了。跟家裡人說沒關係，他們不會到處講。
她把信折好，放進信封里。第二天寄出去了。
沒過幾天，林星野的回信就到了。信紙皺巴巴的，有幾處被水洇花了，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整齊多了。「姐，你考了全系第一？我就知道。你從小就是第一。明月說你厲害，我說你一直厲害。她說要給你畫幅畫，畫你在哈爾濱上課的樣子。我說你上課有什麼好畫的，她說你不懂。我真的不懂。但她說畫，就讓她畫吧。」
林星遙看著那封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沈明月畫的那幅畫，是隨信寄來的。畫上是一個穿軍裝的女孩坐在教室里，手裡拿著筆，眼睛看著黑板，表情認真。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樹枝上掛著冰凌。畫的右下角寫著「林星遙在哈軍工」幾個字，字跡娟秀，一筆一划。林星遙把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夾在課本里，每次上課翻開都能看到。
全系第一的名頭，在林星遙身上掛了幾天，然後慢慢淡了。人們的話題轉向了別的事——下一次考試，誰和誰在談戀愛，食堂的紅燒肉為什麼越來越肥。林星遙又變回了那個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位置、不聲不響、不參與討論、不主動發言的學生。只有李援朝偶爾會在圖書館遇到她，點點頭，各自看書。
林星遙知道，這次考試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多考試，更難、更複雜。她不怕，但她也不想被「第一名」這三個字綁住。她來哈軍工不是為了考第一，是為了學造飛彈。考試只是檢驗學習效果的手段，不是目的。
窗外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哈爾濱的冬天很長，但總會過去。春天來的時候，她會脫下棉襖，換上單衣，繼續上課，繼續看書，繼續做題。全系第一也好，不是也好，她都不會停。
窗台上沒有玻璃罐子，但她的枕頭底下還壓著那枚子彈殼。銅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她攥著它，像攥著從家裡帶來的最後一點溫度。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有人踮著腳尖往裡面看，有人被人擠出來，有人看完以後默默地走了。林星遙沒有去看，她是從李抗美嘴裡知道的。李抗美從公告欄跑回來，氣喘吁吁地衝進宿舍。「林星遙！你第一！全系第一！」林星遙正在看書，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一眼李抗美那張興奮得通紅的臉。「哦。」她說。李抗美對她的「哦」很不滿意，把公告欄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誰第二名、誰第三名、誰考了多少分，事無巨細。
消息傳得很快。林星遙走在校園裡，開始有人指指點點。「那個就是林星遙？空氣動力學考98的那個？」「聽說她以前沒上過高中，自學的。」「自學的？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很厲害。」林星遙聽到了，腳步沒有停。她不想聽，但耳朵關不上。
中午在食堂，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李抗美跟過來，坐在她對面，王秀蘭和陳小梅也過來了。四個人擠在一張小桌子上。
「林星遙，你現在可是名人了。」王秀蘭把筷子插在米飯里，笑著說。「什麼名人？考了一次試而已。」林星遙夾了一塊白菜，嚼了嚼，咽下去。「一次考試？全系第一！你知道第二名是誰嗎？李援朝，人家是北京來的，高考狀元。」王秀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羨慕，但更多的是自豪——第一是我室友。
林星遙沒有接話。她低頭吃飯，把那碗米飯吃得一粒不剩。
下午沒課，林星遙去了圖書館。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靠著書架，把那本《氣體動力學》翻開。看了一頁，旁邊有人坐下來。她沒抬頭。那人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就是林星遙？」
林星遙抬起頭。是個男生，穿著軍裝，沒戴帽子，臉瘦長，戴著一副銀框眼鏡。她沒見過他。
「嗯。」
「我叫李援朝。」那人伸出手，「第二名。」
林星遙看了看他的手，握了一下。「你好。」李援朝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星遙。「你空氣動力學考了98，我考了89。差9分。我想知道，差在哪兒。」
林星遙看著他。他的眼神很認真，不是來找茬的，是想知道答案。
「你第五題扣了多少分？」林星遙問。
「扣了6分。我激波角算錯了。」
「那第六題呢？」
「推導朗金-雨貢紐方程，我少寫了一步，扣了4分。」
「我也扣了2分。第五題少寫了一個零。第六題全對。」林星遙說。
李援朝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比我細心。」
「不全是。我比你多練了幾遍。」
李援朝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站起來。「謝謝。下次考試，我會多練幾遍。」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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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架後面。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書頁上。
晚上，林星遙把那封還沒寄出的信從抽屜里拿出來，在末尾加了一行字：「期中考試考了全系第一。別跟別人說。」她想了想，把「別跟別人說」劃掉了。跟家裡人說沒關係，他們不會到處講。
她把信折好，放進信封里。第二天寄出去了。
沒過幾天，林星野的回信就到了。信紙皺巴巴的，有幾處被水洇花了，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整齊多了。「姐，你考了全系第一？我就知道。你從小就是第一。明月說你厲害，我說你一直厲害。她說要給你畫幅畫，畫你在哈爾濱上課的樣子。我說你上課有什麼好畫的，她說你不懂。我真的不懂。但她說畫，就讓她畫吧。」
林星遙看著那封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沈明月畫的那幅畫，是隨信寄來的。畫上是一個穿軍裝的女孩坐在教室里，手裡拿著筆，眼睛看著黑板，表情認真。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樹枝上掛著冰凌。畫的右下角寫著「林星遙在哈軍工」幾個字，字跡娟秀，一筆一划。林星遙把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夾在課本里，每次上課翻開都能看到。
全系第一的名頭，在林星遙身上掛了幾天，然後慢慢淡了。人們的話題轉向了別的事——下一次考試，誰和誰在談戀愛，食堂的紅燒肉為什麼越來越肥。林星遙又變回了那個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位置、不聲不響、不參與討論、不主動發言的學生。只有李援朝偶爾會在圖書館遇到她，點點頭，各自看書。
林星遙知道，這次考試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多考試，更難、更複雜。她不怕，但她也不想被「第一名」這三個字綁住。她來哈軍工不是為了考第一，是為了學造飛彈。考試只是檢驗學習效果的手段，不是目的。
窗外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哈爾濱的冬天很長，但總會過去。春天來的時候，她會脫下棉襖，換上單衣，繼續上課，繼續看書，繼續做題。全系第一也好，不是也好，她都不會停。
窗台上沒有玻璃罐子，但她的枕頭底下還壓著那枚子彈殼。銅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她攥著它，像攥著從家裡帶來的最後一點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