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絕密
那封信是春天來的。東北的春天來得晚，四月的風還帶著涼意，但院子裡的老槐樹已經冒出了嫩芽。林星遙坐在炕上，把那篇修改了無數遍的論文又拿出來看了一遍。她已經背下來了，但還是會翻，好像不翻那些紙，孫老師教她的東西就會從指縫裡溜走。
父親那天回來得比平時早。林星野在院子裡練拳，看到父親推著自行車進來，車把上掛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不是平時那種白色信封，是厚實的牛皮紙，封口處貼著一張紅色標籤。父親把自行車支好，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把車筐里的帆布包拿下來，而是直接拿著那個信封進了屋。林星野收了拳，跟在他後面。
「星遙。」父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信封。
林星遙抬起頭。父親的臉色不太一樣，不是緊張，是鄭重。那種表情她只在父親去烈士陵園那天見過。她把論文放在炕上，站起來。父親把信封遞給她。她接過來，看到信封正面的紅色大字——「絕密」。下面蓋著兩個紅章，一個寫著「國防科學技術委員會」，一個寫著「機密件」。收信人寫的是父親的名字和單位，但裡面顯然不是給父親的。
「你拆。」父親說。
林星遙用指甲沿著封口劃開，抽出裡面的信紙。只有一張紙，上面打著幾行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林星遙同志：經審查，你的情況符合參加選拔考試的條件。請於五月二十日到北京市海淀區學院路某號報到，參加統一考試。具體科目見附表。此通知不得外傳。考試期間食宿由組織安排。憑此通知報到。」
下面是一個地址，沒有單位名稱，只有一個信箱代碼。還有一張附表，列著考試科目：數學、物理、政治、外語。外語後面括號里寫著「任選一種」。林星遙把那張紙看了兩遍，手指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抖。
「爸，這是什麼？」林星野站在門口，探著頭看。
父親沒有回答，他看著林星遙。「星遙，你想去嗎？」林星遙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跟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看到的一樣亮。「想去。」她說。
父親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把那封信從林星遙手裡拿過去，看了看，折好，放回信封里。「這封信不能讓別人看到。你收好。」
林星野站在門口，看著姐姐把那封信塞進枕頭底下。他沒有問，轉身去院子裡繼續練拳了。一拳一拳地打，比剛才用力多了。
晚上，母親從醫院趕回來了。父親打電話到沈伯母家，讓她轉告母親「家裡有事」。母親以為誰生病了，一路小跑回來，進門看到林星遙好好的，林星野也好好的，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母親問。
父親把那封信從枕頭底下拿出來，遞給她。母親接過去，抽出信紙，看了幾秒，然後放下信，看著林星遙。「五月二十日。還有一個多月。」
「嗯。」
「考試考什麼？」
「數學、物理、政治、外語。」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外語你學過俄語。政治……」她沒有說下去。在那個年代，政治是最大的變數。林星遙知道母親在擔心什麼。她學的那些東西，看的那些書，跟「政治」這個詞好像離得很遠，又好像很近。孫老師被下放到後山，王老師調走了，陳老師被批鬥了，都是政治。她不知道考試會考什麼，但孫老師教過她——「做學問的路，是一個人走的路。」
母親沒有再問。她轉身去了廚房，開始做飯。切菜的聲音比平時重，咚咚咚的，像是在跟誰較勁。
林星野從院子裡跑進來，滿頭大汗。他站在林星遙面前，喘著氣。「姐，你要去北京考試？」
「嗯。」
「考上了呢？」
「不知道。」
林星野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磨得發白的綠軍鞋。鞋頭的皮已經磨掉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帆布。他把鞋頭在褲腿上蹭了蹭，蹭不掉。「姐，你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不回來了？」他的聲音不大。
林星遙看著他，弟弟的個子已經比她高出一截了，站在那裡像一個大人。但他的眼睛還是小時候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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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林星遙說。她不想騙他，也不知道答案。
林星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走出屋，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用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字——「等」。寫完以後，他用腳蹭掉了。又寫了一個「等」，又蹭掉了。他把樹枝扔在一邊，蹲在那裡。
沈明月是第二天知道的。她來還林星遙的書，看到林星遙坐在炕上，手裡拿著那本《Rocket Propulsion Elements》，但沒有看，只是拿著。「林星遙，你怎麼了？」
「明月，我要去北京考試。」
沈明月愣了一秒。「考什麼？」
「不知道。國防科委的。」
沈明月把那兩個詞在嘴裡念了一遍——「國防科委」。她知道那是很厲害的單位。她放下書，在林星遙旁邊坐下來。「什麼時候走？」
「五月二十號。」
「我送不了你。那天有課。」
林星遙看著她。沈明月的辮子還是扎得那麼緊，臉還是那麼白淨。她跟三歲時一樣好看。「沒事。」林星遙說。
沈明月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畫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一幅畫。畫上是一棵大樹，樹下站著三個人，手拉手。三個人旁邊站著一個老人，頭髮白了，背有點駝，但眼睛很亮。她指著那個老人。「這是孫老師。他走了，但你還會見到他的。」林星遙看著那幅畫。孫老師的眼睛畫得很亮，像他這個人。
「明月，你什麼時候畫的？」
「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就畫了。」沈明月把畫疊好，塞到林星遙手裡，「你帶去北京，想家的時候看看。」
林星遙把畫放在枕頭底下。枕頭底下又多了一樣東西。
沈明月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星遙，你肯定能考上。」她說完就走了，步子邁得很快。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林星遙開始準備考試。她不知道考試的範圍，不知道題目的難度，不知道政治考什麼。她能做的，就是把她學過的東西再複習一遍。數學，高等數學、微分方程、線性代數；物理，力學、熱學、電磁學、光學；俄語，孫老師教她的那些，加上沈明遠寄來的那本《俄語語法》。她把那本《普通物理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那本《高等數學講義》上下冊的習題全部重做了一遍。草稿紙用了一摞又一摞。
林星野每天訓練完，會幫她整理草稿紙。他把寫滿公式的紙按日期排好，用夾子夾住，放在窗台上。他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知道那是姐姐的路，他的任務是把路邊的石子撿走，讓她走得更穩。
沈明月每天晚上來，幫林星遙複習政治。她不知道政治考什麼，但她從沈伯母那裡借了幾本政治課本，把重要的段落抄下來，讓林星遙背。林星遙背得很快，但背完就忘，那些詞在她腦子裡像水過沙地，留不住。她不怕，背不住就再背。她有的是耐心。
五月十九日，林星遙出發的前一天。她把行李收拾好了。一個帆布包，裝著換洗的衣服、那本《Rocket Propulsion Elements》、那本《普通物理學》、那本《俄語語法》。她把沈明月畫的那幅畫夾在書里，把孫老師的那封信放在貼身的口袋裡。
晚上，她躺在炕上，睡不著。林星野也沒有睡。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早上七點。坐火車。」
「我送你。」
「嗯。」
沉默了一會兒。林星野翻了個身，面朝她。「姐，你到了北京，能去找二哥嗎？」林星遙不知道沈明遠還在不在北京，上次他的信是從一個她沒聽過的地方寄來的。但她沒有說。「能找到就找。」
「那你幫明月看看，她二哥好不好。」
「好。」
林星野沒有再問，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灑在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上。一個罐子裡插著野花，是林星野今天下午摘的，紫色的，小小的。另一個罐子空著，水很清，映著月亮。林星遙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枚子彈殼，銅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她攥著它，像攥著父親當年在朝鮮戰場上撿回來的那枚子彈殼——不是，那是老趙送的。父親的那枚，她還留著，和孫老師的信放在一起。
她閉上眼睛。明天，她要去北京了。那個只在書上、在夢裡、在二哥的信里出現過的地方。她不知道考試難不難，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不知道考上了會被分配到哪裡。她只知道，孫老師說她的路子是對的，父親說想去就去，母親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音比平時重，林星野把那些草稿紙整理得整整齊齊，沈明月畫了一幅畫，畫上三個人手拉手。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她把那枚子彈殼放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明天早上，她會背上那個帆布包，走出這扇門。林星野會在後面看著她。他會蹲在老槐樹下，用樹枝在地上寫一個「等」字，寫完蹭掉，再寫一個，再蹭掉。他一直這樣。
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並排站著，月光灑在水面上，水裡的月亮晃了晃，穩住了。就像孫老師留下的公式、父親留下的軍功章、明月留下的畫。它們都在，無論她走多遠。
父親那天回來得比平時早。林星野在院子裡練拳，看到父親推著自行車進來，車把上掛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不是平時那種白色信封，是厚實的牛皮紙，封口處貼著一張紅色標籤。父親把自行車支好，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把車筐里的帆布包拿下來，而是直接拿著那個信封進了屋。林星野收了拳，跟在他後面。
「星遙。」父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信封。
林星遙抬起頭。父親的臉色不太一樣，不是緊張，是鄭重。那種表情她只在父親去烈士陵園那天見過。她把論文放在炕上，站起來。父親把信封遞給她。她接過來，看到信封正面的紅色大字——「絕密」。下面蓋著兩個紅章，一個寫著「國防科學技術委員會」，一個寫著「機密件」。收信人寫的是父親的名字和單位，但裡面顯然不是給父親的。
「你拆。」父親說。
林星遙用指甲沿著封口劃開，抽出裡面的信紙。只有一張紙，上面打著幾行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林星遙同志：經審查，你的情況符合參加選拔考試的條件。請於五月二十日到北京市海淀區學院路某號報到，參加統一考試。具體科目見附表。此通知不得外傳。考試期間食宿由組織安排。憑此通知報到。」
下面是一個地址，沒有單位名稱，只有一個信箱代碼。還有一張附表，列著考試科目：數學、物理、政治、外語。外語後面括號里寫著「任選一種」。林星遙把那張紙看了兩遍，手指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抖。
「爸，這是什麼？」林星野站在門口，探著頭看。
父親沒有回答，他看著林星遙。「星遙，你想去嗎？」林星遙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跟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看到的一樣亮。「想去。」她說。
父親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把那封信從林星遙手裡拿過去，看了看，折好，放回信封里。「這封信不能讓別人看到。你收好。」
林星野站在門口，看著姐姐把那封信塞進枕頭底下。他沒有問，轉身去院子裡繼續練拳了。一拳一拳地打，比剛才用力多了。
晚上，母親從醫院趕回來了。父親打電話到沈伯母家，讓她轉告母親「家裡有事」。母親以為誰生病了，一路小跑回來，進門看到林星遙好好的，林星野也好好的，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母親問。
父親把那封信從枕頭底下拿出來，遞給她。母親接過去，抽出信紙，看了幾秒，然後放下信，看著林星遙。「五月二十日。還有一個多月。」
「嗯。」
「考試考什麼？」
「數學、物理、政治、外語。」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外語你學過俄語。政治……」她沒有說下去。在那個年代，政治是最大的變數。林星遙知道母親在擔心什麼。她學的那些東西，看的那些書，跟「政治」這個詞好像離得很遠，又好像很近。孫老師被下放到後山，王老師調走了，陳老師被批鬥了，都是政治。她不知道考試會考什麼，但孫老師教過她——「做學問的路，是一個人走的路。」
母親沒有再問。她轉身去了廚房，開始做飯。切菜的聲音比平時重，咚咚咚的，像是在跟誰較勁。
林星野從院子裡跑進來，滿頭大汗。他站在林星遙面前，喘著氣。「姐，你要去北京考試？」
「嗯。」
「考上了呢？」
「不知道。」
林星野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磨得發白的綠軍鞋。鞋頭的皮已經磨掉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帆布。他把鞋頭在褲腿上蹭了蹭，蹭不掉。「姐，你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不回來了？」他的聲音不大。
林星遙看著他，弟弟的個子已經比她高出一截了，站在那裡像一個大人。但他的眼睛還是小時候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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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林星遙說。她不想騙他，也不知道答案。
林星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走出屋，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用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字——「等」。寫完以後，他用腳蹭掉了。又寫了一個「等」，又蹭掉了。他把樹枝扔在一邊，蹲在那裡。
沈明月是第二天知道的。她來還林星遙的書，看到林星遙坐在炕上，手裡拿著那本《Rocket Propulsion Elements》，但沒有看，只是拿著。「林星遙，你怎麼了？」
「明月，我要去北京考試。」
沈明月愣了一秒。「考什麼？」
「不知道。國防科委的。」
沈明月把那兩個詞在嘴裡念了一遍——「國防科委」。她知道那是很厲害的單位。她放下書，在林星遙旁邊坐下來。「什麼時候走？」
「五月二十號。」
「我送不了你。那天有課。」
林星遙看著她。沈明月的辮子還是扎得那麼緊，臉還是那麼白淨。她跟三歲時一樣好看。「沒事。」林星遙說。
沈明月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畫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一幅畫。畫上是一棵大樹，樹下站著三個人，手拉手。三個人旁邊站著一個老人，頭髮白了，背有點駝，但眼睛很亮。她指著那個老人。「這是孫老師。他走了，但你還會見到他的。」林星遙看著那幅畫。孫老師的眼睛畫得很亮，像他這個人。
「明月，你什麼時候畫的？」
「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就畫了。」沈明月把畫疊好，塞到林星遙手裡，「你帶去北京，想家的時候看看。」
林星遙把畫放在枕頭底下。枕頭底下又多了一樣東西。
沈明月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星遙，你肯定能考上。」她說完就走了，步子邁得很快。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林星遙開始準備考試。她不知道考試的範圍，不知道題目的難度，不知道政治考什麼。她能做的，就是把她學過的東西再複習一遍。數學，高等數學、微分方程、線性代數；物理，力學、熱學、電磁學、光學；俄語，孫老師教她的那些，加上沈明遠寄來的那本《俄語語法》。她把那本《普通物理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那本《高等數學講義》上下冊的習題全部重做了一遍。草稿紙用了一摞又一摞。
林星野每天訓練完，會幫她整理草稿紙。他把寫滿公式的紙按日期排好，用夾子夾住，放在窗台上。他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知道那是姐姐的路，他的任務是把路邊的石子撿走，讓她走得更穩。
沈明月每天晚上來，幫林星遙複習政治。她不知道政治考什麼，但她從沈伯母那裡借了幾本政治課本，把重要的段落抄下來，讓林星遙背。林星遙背得很快，但背完就忘，那些詞在她腦子裡像水過沙地，留不住。她不怕，背不住就再背。她有的是耐心。
五月十九日，林星遙出發的前一天。她把行李收拾好了。一個帆布包，裝著換洗的衣服、那本《Rocket Propulsion Elements》、那本《普通物理學》、那本《俄語語法》。她把沈明月畫的那幅畫夾在書里，把孫老師的那封信放在貼身的口袋裡。
晚上，她躺在炕上，睡不著。林星野也沒有睡。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早上七點。坐火車。」
「我送你。」
「嗯。」
沉默了一會兒。林星野翻了個身，面朝她。「姐，你到了北京，能去找二哥嗎？」林星遙不知道沈明遠還在不在北京，上次他的信是從一個她沒聽過的地方寄來的。但她沒有說。「能找到就找。」
「那你幫明月看看，她二哥好不好。」
「好。」
林星野沒有再問，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灑在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上。一個罐子裡插著野花，是林星野今天下午摘的，紫色的，小小的。另一個罐子空著，水很清，映著月亮。林星遙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枚子彈殼，銅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她攥著它，像攥著父親當年在朝鮮戰場上撿回來的那枚子彈殼——不是，那是老趙送的。父親的那枚，她還留著，和孫老師的信放在一起。
她閉上眼睛。明天，她要去北京了。那個只在書上、在夢裡、在二哥的信里出現過的地方。她不知道考試難不難，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不知道考上了會被分配到哪裡。她只知道，孫老師說她的路子是對的，父親說想去就去，母親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音比平時重，林星野把那些草稿紙整理得整整齊齊，沈明月畫了一幅畫，畫上三個人手拉手。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她把那枚子彈殼放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明天早上，她會背上那個帆布包，走出這扇門。林星野會在後面看著她。他會蹲在老槐樹下，用樹枝在地上寫一個「等」字，寫完蹭掉，再寫一個，再蹭掉。他一直這樣。
窗台上那兩個玻璃罐子並排站著，月光灑在水面上，水裡的月亮晃了晃，穩住了。就像孫老師留下的公式、父親留下的軍功章、明月留下的畫。它們都在，無論她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