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沈明月的選擇
沈明月說想當老師，是在一個普通的傍晚。那天她幫沈伯母做完活，縫紉機的「噠噠」聲剛停，屋裡突然安靜下來。她把最後一根線頭剪斷，把縫好的衣服疊好，放在筐里。站起來，腰有點酸，她用手撐著腰眼站了一會兒，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林星遙坐在她家炕沿上，手裡拿著一本俄語書，等她。沈明月轉過身，看著林星遙。
「林星遙，我想當老師。」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星遙把書合上。「你不是一直想當老師嗎？」
「以前是想。現在是不知道能不能當。」沈明月在她旁邊坐下來，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我爸還沒回來。我媽一個人撐著。我要是去讀師範，要好幾年，不能掙錢，還要花家裡的錢。我媽不說，但我知道。」
林星遙沒有說話。沈明月說的這些，她都想過。沈明月的成績一直不錯，語文最好，作文經常被趙老師當範文念。趙老師說她的字寫得好，文章也寫得通順，適合當老師。可現在不是成績的問題。
「明月，你媽怎麼說的？」
「我媽說，讓我自己拿主意。」沈明月抬起頭，「她說她供得起。可林星遙，她眼睛都快熬瞎了。每天從早做到晚，縫一條褲腿五分錢。供我讀師範，要縫多少條褲腿？我不敢算。」
林星遙把手伸過去，放在沈明月的手背上。沈明月的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林星遙握著她的手，沈明月沒有抽回去。
「你想當老師，就去當。錢的事，會有辦法。」林星遙說。
「什麼辦法？」
林星遙想了想。「我幫你。」
沈明月看著林星遙。林星遙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我會幫你」的熱情，是一種「這件事能解決」的篤定。「你怎麼幫？」「我幫孫老師寫論文，他有時候會給我一點錢。不多，攢起來，夠你買書。」「那是你的錢。」「你的錢。」沈明月搖了搖頭，把手從林星遙手底下抽出來，「我不要你的錢。你能幫我，就把那些不會的題講給我聽。別的我自己想辦法。」
沈明月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她現在已經很少哭了。以前她哭的時候會用手背抹眼淚，抹完以後紅著眼眶看著你，可憐巴巴的。現在不哭了，她把眼淚忍在眼眶裡，讓它們自己干。
「好。」林星遙說，「題我講。別的你自己想辦法。」
沈明月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縫紉機前，把機頭擦了擦，把布料整理好，把針線盒放進抽屜里。這些動作她已經重複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很認真，像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星野是在院子裡聽到這個事情的。他那天訓練完，在院子裡沖澡，用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林星遙從沈家出來，他一邊擦頭髮一邊問：「姐，明月呢？」林星遙說：「在看書。」
林星野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毛巾，走進沈家。沈明月正坐在桌前看書，桌上攤著課本，旁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挑得很高，火苗在風裡晃。她在看一篇古文，用鉛筆在生字旁邊注拼音。
「明月，你以後考師範嗎？」林星野站在門口問，頭髮還在滴水。
沈明月沒有抬頭。「想考。」
「那考。」
「怕考不上。」沈明月說這話的時候，筆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你考得上。你成績比我好多了。」林星野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濕漉漉的頭髮蹭了沈明月一肩膀水珠。沈明月沒有躲開，她把課本翻到下一頁。「你成績也進步了。」「那是姐教得好。」「林星遙也教你。」沈明月笑了一下，「你倆都教我。」
林星野坐在那裡，看著沈明月在課本上寫寫畫畫，手指在紙上慢慢移動。她的字寫得真好，一筆一划，端端正正，像她這個人。他想起她畫的那些畫，畫上的老師穿著白襯衫，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黑板上寫著「好好學習」四個大字。那個老師是沈明月自己，她畫的是她想成為的人。
「明月，你當老師的話，教什麼？」林星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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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我喜歡語文。」
「那我也上你的課。你當老師，我當學生。你站在講台上，我坐在下面聽。」
沈明月看著他，他頭髮還在滴水，臉上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拿起桌上的抹布扔給他。「把頭髮擦乾。」林星野接過去，胡亂擦了幾下，把抹布放在桌上。
「林星野，你說我能當上好老師嗎？」沈明月問。
「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對人好。對人好的老師，就是好老師。」
沈明月看著林星野那張被曬得黝黑的、一本正經的臉。她忍不住笑了。
晚上，沈明月把那篇古文背了下來。她背得很慢，一句一句地，背完以後默寫了一遍。默寫完了，對著課本檢查，把錯字圈出來，在旁邊寫五遍。寫完了，她把課本合上，揉了揉眼睛。眼睛有點澀，看字有些模糊，她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睜開，繼續看下一課。
窗台上的兩個玻璃罐子並排站著，一個插著花，一個空著。空著的那個是林星野的，他今天忘了換水，罐子裡的水幹了，留下淺淺的一圈水垢。沈明月起身，把那罐水倒掉，去院子裡接了半罐清水，放在窗台上。沒有花，有水也好。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光灑在窗台上，灑在兩個玻璃罐子上。水裡的月亮晃了晃，穩住了。沈明月坐到桌前，翻開課本，把明天要上的課預習了一遍。她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當上老師，但她知道，現在她要把每一個字寫好，把每一篇課文背熟，把每一道題算對。路很難走，但有人在旁邊，路就沒那麼難了。
窗台上的月光淡淡地灑在課本上，落在她剛寫的那行字上——「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林星遙，我想當老師。」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星遙把書合上。「你不是一直想當老師嗎？」
「以前是想。現在是不知道能不能當。」沈明月在她旁邊坐下來，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我爸還沒回來。我媽一個人撐著。我要是去讀師範，要好幾年，不能掙錢，還要花家裡的錢。我媽不說，但我知道。」
林星遙沒有說話。沈明月說的這些，她都想過。沈明月的成績一直不錯，語文最好，作文經常被趙老師當範文念。趙老師說她的字寫得好，文章也寫得通順，適合當老師。可現在不是成績的問題。
「明月，你媽怎麼說的？」
「我媽說，讓我自己拿主意。」沈明月抬起頭，「她說她供得起。可林星遙，她眼睛都快熬瞎了。每天從早做到晚，縫一條褲腿五分錢。供我讀師範，要縫多少條褲腿？我不敢算。」
林星遙把手伸過去，放在沈明月的手背上。沈明月的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林星遙握著她的手，沈明月沒有抽回去。
「你想當老師，就去當。錢的事，會有辦法。」林星遙說。
「什麼辦法？」
林星遙想了想。「我幫你。」
沈明月看著林星遙。林星遙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我會幫你」的熱情，是一種「這件事能解決」的篤定。「你怎麼幫？」「我幫孫老師寫論文，他有時候會給我一點錢。不多，攢起來，夠你買書。」「那是你的錢。」「你的錢。」沈明月搖了搖頭，把手從林星遙手底下抽出來，「我不要你的錢。你能幫我，就把那些不會的題講給我聽。別的我自己想辦法。」
沈明月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她現在已經很少哭了。以前她哭的時候會用手背抹眼淚，抹完以後紅著眼眶看著你，可憐巴巴的。現在不哭了，她把眼淚忍在眼眶裡，讓它們自己干。
「好。」林星遙說，「題我講。別的你自己想辦法。」
沈明月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縫紉機前，把機頭擦了擦，把布料整理好，把針線盒放進抽屜里。這些動作她已經重複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很認真，像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星野是在院子裡聽到這個事情的。他那天訓練完，在院子裡沖澡，用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林星遙從沈家出來，他一邊擦頭髮一邊問：「姐，明月呢？」林星遙說：「在看書。」
林星野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毛巾，走進沈家。沈明月正坐在桌前看書，桌上攤著課本，旁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挑得很高，火苗在風裡晃。她在看一篇古文，用鉛筆在生字旁邊注拼音。
「明月，你以後考師範嗎？」林星野站在門口問，頭髮還在滴水。
沈明月沒有抬頭。「想考。」
「那考。」
「怕考不上。」沈明月說這話的時候，筆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你考得上。你成績比我好多了。」林星野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濕漉漉的頭髮蹭了沈明月一肩膀水珠。沈明月沒有躲開，她把課本翻到下一頁。「你成績也進步了。」「那是姐教得好。」「林星遙也教你。」沈明月笑了一下，「你倆都教我。」
林星野坐在那裡，看著沈明月在課本上寫寫畫畫，手指在紙上慢慢移動。她的字寫得真好，一筆一划，端端正正，像她這個人。他想起她畫的那些畫，畫上的老師穿著白襯衫，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黑板上寫著「好好學習」四個大字。那個老師是沈明月自己，她畫的是她想成為的人。
「明月，你當老師的話，教什麼？」林星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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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我喜歡語文。」
「那我也上你的課。你當老師，我當學生。你站在講台上，我坐在下面聽。」
沈明月看著他，他頭髮還在滴水，臉上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拿起桌上的抹布扔給他。「把頭髮擦乾。」林星野接過去，胡亂擦了幾下，把抹布放在桌上。
「林星野，你說我能當上好老師嗎？」沈明月問。
「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對人好。對人好的老師，就是好老師。」
沈明月看著林星野那張被曬得黝黑的、一本正經的臉。她忍不住笑了。
晚上，沈明月把那篇古文背了下來。她背得很慢，一句一句地，背完以後默寫了一遍。默寫完了，對著課本檢查，把錯字圈出來，在旁邊寫五遍。寫完了，她把課本合上，揉了揉眼睛。眼睛有點澀，看字有些模糊，她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睜開，繼續看下一課。
窗台上的兩個玻璃罐子並排站著，一個插著花，一個空著。空著的那個是林星野的，他今天忘了換水，罐子裡的水幹了，留下淺淺的一圈水垢。沈明月起身，把那罐水倒掉，去院子裡接了半罐清水，放在窗台上。沒有花，有水也好。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光灑在窗台上，灑在兩個玻璃罐子上。水裡的月亮晃了晃，穩住了。沈明月坐到桌前，翻開課本，把明天要上的課預習了一遍。她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當上老師，但她知道，現在她要把每一個字寫好，把每一篇課文背熟，把每一道題算對。路很難走，但有人在旁邊，路就沒那麼難了。
窗台上的月光淡淡地灑在課本上，落在她剛寫的那行字上——「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