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微積分的味道
孫老師的那本書，林星遙已經看完大半，剩下最後兩章是關於氣動彈性與非定常流動。孫老師說這兩章不急，先把前面吃透再說。吃透的標準是什麼？孫老師說，你把那些公式從頭到尾推一遍，不看書，能推出來，就算吃透了。林星遙在草稿紙上推了一遍，推了兩個小時，推到一半卡住了，翻開書看了一步，繼續推，推到最後，得出了和書上一樣的結果。她把草稿紙拿給孫老師看，孫老師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筆還給她。「行了，可以看下一章了。」
林星遙把書翻到第七章——氣動彈性。這一章講的是飛機在飛行中機翼的顫振問題。顫振是氣動彈性力學中最核心的問題之一。當飛機速度達到某個臨界值，機翼會開始劇烈振動，嚴重時會導致結構破壞。孫老師說，這是二戰以來航空工程面臨的一大難題，理論複雜，計算量大，至今也沒有完全解決。林星遙看著那些偏微分方程，覺得它們像一座座山，橫亘在面前，而她手裡只有一把削筆刀。但她不急，她可以在放學後、在周三下午、在孫老師這間破土坯房裡，一刀一刀地削。
孫老師現在有更多時間了。學校複課後，他去生產隊幹活的時間從每天變成了隔天。他不說為什麼，林星遙也不問。她只知道，每次周三下午去後山，孫老師都在門口等她。桌上擺著那本書，旁邊放著她用慣的那把算盤。他把公式抄在黑板上——不是真正的黑板，是一塊刷了黑漆的木板，架在凳子上，粉筆是跟村里小學要的，短得快握不住了。但孫老師的字寫在那塊粗糙的黑板上，還是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星遙，今天講微分方程在顫振問題中的應用。」孫老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方程，「這是機翼的運動方程。你看，這一項是慣性項，這一項是彈性恢復力，這一項是氣動力。」他用粉筆點著方程中的每一項，一個一個地講。林星遙聽著，在筆記本上記。她的字寫得不快，但很工整，每個公式都抄得一絲不苟。
秋天快過完了。後山的棗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瑟瑟發抖。孫老師那間土坯房的窗戶用塑料布重新糊了一遍，風灌不進來，屋裡比外面暖和多了。牆角用磚頭壘了一個小爐子，孫老師撿了些枯枝，生上火，屋裡暖融融的，帶著柴火燃燒的焦香。
「星遙，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孫老師忽然問。他從爐子上提起鐵壺，倒了兩杯熱水，一杯遞給她。
林星遙接過搪瓷杯子，捂在手心裡。「不知道。現在沒有高考。」
「會有的。遲早的事。」
林星遙看著他。孫老師的語氣很篤定，像在說一件一定會發生的事。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你是學航空的料。北航、哈軍工、西工大，都行。到時候看情況。」
「老師，您是在北航讀過書？」
「在北航教過幾年。後來調到清華去了。」孫老師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他把爐子上的鐵壺提起來，又倒了一杯水，水汽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裊裊升起，像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過去和現在。
林星遙把那些名字記在心裡。她不知道以後能不能考上，但她知道，孫老師說的那些大學，是她要去的地方。
「姐，你回來了？」他沒抬頭。
「嗯。」林星遙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在做數學作業，是一道工程問題，他列的方程是對的，但解錯了，移項的時候忘了變號。她指了指那個錯誤，林星野看了一會兒，「哦」了一聲，把錯的那步擦掉，重寫。
「姐，錢老師今天表揚我了。」他說。
「表揚你什麼？」
「他說我進步大。我以前數學總考六十多，這次單元測驗考了七十八。」林星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像以前那樣誇張。他把那本數學課本從書包里拿出來，翻開第一頁，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林星野。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人，穿著軍裝，立正站著，右手舉到帽檐，像是在敬禮。
「姐，我以後要當兵。」他說。
「知道。」
「當兵也要學數學。」
「知道。」
林星野把課本合上，放進書包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到窗台邊，給兩個玻璃罐子換了水。罐子裡的野花已經謝了，花瓣落在桌上，乾枯的花瓣捲曲著。他沒有摘新的，讓罐子空著。「姐，你說孫老師能回北京嗎？」他忽然問。
「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什麼時候？」
林星遙想了想。「快了。」
林星野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他信姐姐。她把那些野花從罐子裡拿出來，花瓣已經干透了，顏色褪成了淡黃。她把它們夾在書里，合上。
窗台上的兩個罐子空著，能裝月亮。水裡的月亮晃了晃，穩住了。微積分的味道和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很難聞，但她不討厭。這是學習的味道，是冬天的味道，是她這輩子會記住的味道。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著那支用了很久的鉛筆，筆桿已經被磨得光滑。她要學的還有很多，但她不急。
林星遙把書翻到第七章——氣動彈性。這一章講的是飛機在飛行中機翼的顫振問題。顫振是氣動彈性力學中最核心的問題之一。當飛機速度達到某個臨界值，機翼會開始劇烈振動，嚴重時會導致結構破壞。孫老師說，這是二戰以來航空工程面臨的一大難題，理論複雜，計算量大，至今也沒有完全解決。林星遙看著那些偏微分方程，覺得它們像一座座山，橫亘在面前，而她手裡只有一把削筆刀。但她不急，她可以在放學後、在周三下午、在孫老師這間破土坯房裡，一刀一刀地削。
孫老師現在有更多時間了。學校複課後，他去生產隊幹活的時間從每天變成了隔天。他不說為什麼，林星遙也不問。她只知道，每次周三下午去後山，孫老師都在門口等她。桌上擺著那本書，旁邊放著她用慣的那把算盤。他把公式抄在黑板上——不是真正的黑板，是一塊刷了黑漆的木板，架在凳子上，粉筆是跟村里小學要的，短得快握不住了。但孫老師的字寫在那塊粗糙的黑板上，還是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星遙，今天講微分方程在顫振問題中的應用。」孫老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方程，「這是機翼的運動方程。你看，這一項是慣性項，這一項是彈性恢復力，這一項是氣動力。」他用粉筆點著方程中的每一項，一個一個地講。林星遙聽著，在筆記本上記。她的字寫得不快，但很工整，每個公式都抄得一絲不苟。
秋天快過完了。後山的棗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瑟瑟發抖。孫老師那間土坯房的窗戶用塑料布重新糊了一遍，風灌不進來，屋裡比外面暖和多了。牆角用磚頭壘了一個小爐子，孫老師撿了些枯枝，生上火，屋裡暖融融的，帶著柴火燃燒的焦香。
「星遙，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孫老師忽然問。他從爐子上提起鐵壺，倒了兩杯熱水，一杯遞給她。
林星遙接過搪瓷杯子，捂在手心裡。「不知道。現在沒有高考。」
「會有的。遲早的事。」
林星遙看著他。孫老師的語氣很篤定，像在說一件一定會發生的事。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你是學航空的料。北航、哈軍工、西工大，都行。到時候看情況。」
「老師，您是在北航讀過書？」
「在北航教過幾年。後來調到清華去了。」孫老師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他把爐子上的鐵壺提起來，又倒了一杯水，水汽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裊裊升起，像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過去和現在。
林星遙把那些名字記在心裡。她不知道以後能不能考上，但她知道，孫老師說的那些大學，是她要去的地方。
「姐，你回來了？」他沒抬頭。
「嗯。」林星遙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在做數學作業，是一道工程問題，他列的方程是對的，但解錯了，移項的時候忘了變號。她指了指那個錯誤，林星野看了一會兒，「哦」了一聲，把錯的那步擦掉，重寫。
「姐，錢老師今天表揚我了。」他說。
「表揚你什麼？」
「他說我進步大。我以前數學總考六十多，這次單元測驗考了七十八。」林星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像以前那樣誇張。他把那本數學課本從書包里拿出來，翻開第一頁，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林星野。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人，穿著軍裝，立正站著，右手舉到帽檐，像是在敬禮。
「姐，我以後要當兵。」他說。
「知道。」
「當兵也要學數學。」
「知道。」
林星野把課本合上，放進書包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到窗台邊，給兩個玻璃罐子換了水。罐子裡的野花已經謝了，花瓣落在桌上，乾枯的花瓣捲曲著。他沒有摘新的，讓罐子空著。「姐，你說孫老師能回北京嗎？」他忽然問。
「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什麼時候？」
林星遙想了想。「快了。」
林星野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他信姐姐。她把那些野花從罐子裡拿出來，花瓣已經干透了，顏色褪成了淡黃。她把它們夾在書里，合上。
窗台上的兩個罐子空著，能裝月亮。水裡的月亮晃了晃，穩住了。微積分的味道和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很難聞，但她不討厭。這是學習的味道，是冬天的味道，是她這輩子會記住的味道。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著那支用了很久的鉛筆，筆桿已經被磨得光滑。她要學的還有很多，但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