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個野心家，和另一個野心家
烏玉去警察局送了生活必需品後，又是無盡的等待，一點消息都沒有。
眼看著事態可能比想像中嚴重很多，烏玉只好徒勞地四處打聽。
她先去找常家大哥了解情況，常家大哥只推說什麼都不清楚，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烏玉又去找常村長，請了做警察的常姓親戚幫忙打聽，但也只打聽到「深度參與金融詐騙」的事實，犯罪數額還不小。
烏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常村長告訴烏玉，烏磊涉及金融詐騙，有明確的證據和金額，脫罪是沒指望了，爭取少判刑吧。
烏玉又找到律師，表示烏磊並不知情。
律師頭也不抬：「每個家屬一開始都這麼說。家屬，你要和我說實話，我才能幫你，烏磊是成年人，年紀不小了，你說他不知情，他就當真不知情？合理嗎？」
烏玉啞口無言。
常村長勸烏玉放棄替烏磊打無罪的想法：「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烏磊是啥人，只有咱們自己知道，但咱們算什麼呀？小人物。誰在乎。」
烏玉說：「可是……」
沒什麼可是，烏玉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來。
「人活著就是不斷地接受現實，在一坨屎和另一坨屎中二選一，吃下去。」烏玉忿忿道。
這邊受了氣，那邊也不好過。
向景輝的秘書聯繫了她，告訴她，向景輝招了幾個人進入萬貿通，讓她面試一下。
秘書意味深長地留了句：「差不多就把人收下。」
向大公子是萬貿通的第一金主，他要往萬貿通里塞人，烏玉當然不能說不行，只能配合著走流程。
現在外面都說，向大公子給烏玉塞了好幾個能出成果的好項目，就是為了硬提拔她。
當然了，因為烏玉聽話，因為烏玉沒有反抗的能力。烏玉替向大公子辦了一堆事，最後變成了向大公子有恩於她。
烏玉長長嘆氣——萬貿通這裡，她自己的話語權早就被稀釋得差不多了！
出來混，有苦難言，往肚子裡咽。
等到中午，金玉破天荒打了個電話過來，烏玉正被忙著給萬貿通招人，根本沒心思看到；等烏玉焦頭爛額地忙完了，急忙回撥給金玉，金玉又在開會。
直到晚上，這個電話才打通。
烏玉以為金玉是為了烏磊來的電話。
「姐，我告訴你是怕萬一有人用這件事攻擊你。」烏玉解釋，「烏磊的事情我這邊會處理。」
金玉「嗯」了聲，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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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萬一，我會盡力把對你的影響降到最低。」烏玉保證，「烏磊也沒做什麼，肯定是被牽連的。家屬們請了集體律師，我還會幫烏磊單獨請一個律師申訴。如果影響到你——」
「沒關係。」金玉說，「其實沒人關心你我的關係。就算有人知道，我也不在乎。我也不認為他能影響我什麼。」
烏磊替代了她的童年角色，她是個體面人，可以虛偽地和烏磊平靜交談幾句，但這不代表她對烏磊有任何感情。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倒不是金玉心善，主要是不屑。
「姐，我們很久沒見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烏玉客氣道。
「不必。」金玉不假思索，「我知道你接受了向景輝的招攬。你也知道我為向利做事。向景輝和向利不和，被外人知道你我見面，對你，對我，都不好。如果有人拿來做文章，我們都為難。不如不見。」
「你有你的立場，我有我的立場。姐，但立場只是立場。」烏玉說，「他們兄妹相爭，何必妨礙我們的生活。」
「因為你我說了不算。」金玉說，「你我沒有選擇，只有處境。所以謹慎一些吧。」
「好。」烏玉知道金玉說得有道理，於是沒再堅持。
金玉說：「我給你打電話，其實是想勸你一句：離向景輝遠點。」
烏玉沒說話。
「向景輝這個人，看起來溫和儒雅，風流多情，其實心特別狠。」金玉的語氣很客觀，沒什麼情緒，「你給他做事，以後肯定要吃虧的。」
「姐，向利難道就好了嗎。」烏玉沉默半晌，說，「都是資本，資本難道還分善良的和邪惡的？」
「無論善良的還是邪惡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金玉說，「烏玉，不要再貼著向景輝。」
「貼著他對我有好處。」烏玉直言不諱，「我知道這是一趟渾水。但人這輩子沒有那麼多機會，機會來了，抓不住，我這輩子都不會甘心。」
金玉得到了意料中的回覆，並沒有很驚訝。
「姐，你自己貼著向利，反而勸我離開這些人，根本沒有說服力。我想我們同樣嘴臉難看，因為我們的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別讓不理解我，你應該理解我啊。」烏玉說。
金玉笑笑，很客觀地說：「你和我不一樣。我多少有些本事，你只是資本推出來講故事的傀儡。」
「就算做傀儡，我至少能喝口湯。自從貼上了向景輝，我賺了不少錢。」烏玉說，「你開銷不小，不貼著向利，哪能掙這麼多錢。」
金玉沉默。
「那些光鮮亮麗的創業者，騙子賭徒惡棍至少占七成。我也可以。」烏玉說，「放著當賺錢的機會不要，心甘情願地做個普通人，我做不到。」
金玉說：「當心最後全吐出去。你想想常思遠。」
烏玉沒說話。
「易住鏈上市成功，常思遠的災難才剛剛開始。易住鏈上市不成功，常思遠的災難立刻到來。」金玉說。
「那也比毫無機會好。好過壓抑。好過當個螺絲釘一輩子。至少我有過好日子。」烏玉說。
烏玉話語堅定，金玉長嘆一口氣：「你已經被向景輝畫的大餅沖昏了頭腦。」
「我做出的所有選擇，我都不後悔。」烏玉說，「因為都是我在當下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至於以後——」烏玉輕輕說，「這個時代讓我看不懂，我考慮什麼以後。」
「我明白了。」金玉乾脆地說，「既然如此，那我們以後就徹底是競爭關係了。」
烏玉說：「姐，咱們兩個就是打工的，他們競爭是他們的事，干咱們什麼事？你把工作情緒帶到家庭里，古代當奴才才這麼忠心呢。話糙理不糙啊。」
「話糙理不糙，你這也太糙了。」金玉被烏玉的話氣笑了，「你知不知道商業迴避原則？你和萬象集團有資金往來，我在萬象集團內供職，咱倆不主動報備，就是違反商業法，龍鳳奪嫡萬一給彼此使點絆子，能把咱們兩個炮灰送進監獄蹲五年。」
烏玉說：「從法律上來說，我們的幾乎沒有親緣關係。」
養大金玉的金老太太，離李萍和烏紅偉的親緣關係很遠。
「他們這些人，真要整我們，有的是理由。你我的關係又不是什麼秘密，真要查，哪裡禁得住。」金玉冷笑，「罷了！我想我的辦法，建議你也自己想想辦法，我們見機行事。真出了事情，以我的能力，我救不了你。總之，你我不要再見了，要避嫌。」
頓了頓，金玉說：「我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這個家庭，帶給我的全是拖累。」
金玉可以理直氣壯這麼說，也可以完全不管。但烏玉不行。
「李萍和烏紅偉對不住你。」烏玉忍不住說，「同樣的，他們也對不住我。其實，我寧可他們兩個送走的是我。」
頓了頓，烏玉又說：「有時我想，若是你我的處境對調，我們又會變成怎樣的人？」
「或許我變成你，你變成我。」電話的另一端，金玉耐心地說，「人是由環境塑造出來的。你看看過去的常思遠，再看看現如今的常思遠。他過去有多樸實，現在就有多氣派。」
「但我比你聰明。」金玉補了句，「所以，如果我是你，我會離向家老大遠遠的。」
「只是賺錢罷了。」烏玉也耐心道，「錢這東西，哪一分是高貴的？哪一分是低賤的？向家龍鳳奪嫡，資本相爭，和你我賺錢有什麼關係？他們的資產還能分給我不成？」
「你先活下去吧。」金玉掛斷電話。
眼看著事態可能比想像中嚴重很多，烏玉只好徒勞地四處打聽。
她先去找常家大哥了解情況，常家大哥只推說什麼都不清楚，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烏玉又去找常村長，請了做警察的常姓親戚幫忙打聽，但也只打聽到「深度參與金融詐騙」的事實，犯罪數額還不小。
烏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常村長告訴烏玉，烏磊涉及金融詐騙，有明確的證據和金額，脫罪是沒指望了，爭取少判刑吧。
烏玉又找到律師，表示烏磊並不知情。
律師頭也不抬：「每個家屬一開始都這麼說。家屬，你要和我說實話，我才能幫你，烏磊是成年人，年紀不小了，你說他不知情，他就當真不知情？合理嗎？」
烏玉啞口無言。
常村長勸烏玉放棄替烏磊打無罪的想法：「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烏磊是啥人，只有咱們自己知道，但咱們算什麼呀？小人物。誰在乎。」
烏玉說：「可是……」
沒什麼可是，烏玉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來。
「人活著就是不斷地接受現實，在一坨屎和另一坨屎中二選一，吃下去。」烏玉忿忿道。
這邊受了氣，那邊也不好過。
向景輝的秘書聯繫了她，告訴她，向景輝招了幾個人進入萬貿通，讓她面試一下。
秘書意味深長地留了句：「差不多就把人收下。」
向大公子是萬貿通的第一金主，他要往萬貿通里塞人，烏玉當然不能說不行，只能配合著走流程。
現在外面都說，向大公子給烏玉塞了好幾個能出成果的好項目，就是為了硬提拔她。
當然了，因為烏玉聽話，因為烏玉沒有反抗的能力。烏玉替向大公子辦了一堆事，最後變成了向大公子有恩於她。
烏玉長長嘆氣——萬貿通這裡，她自己的話語權早就被稀釋得差不多了！
出來混，有苦難言，往肚子裡咽。
等到中午，金玉破天荒打了個電話過來，烏玉正被忙著給萬貿通招人，根本沒心思看到；等烏玉焦頭爛額地忙完了，急忙回撥給金玉，金玉又在開會。
直到晚上，這個電話才打通。
烏玉以為金玉是為了烏磊來的電話。
「姐，我告訴你是怕萬一有人用這件事攻擊你。」烏玉解釋，「烏磊的事情我這邊會處理。」
金玉「嗯」了聲，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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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萬一，我會盡力把對你的影響降到最低。」烏玉保證，「烏磊也沒做什麼，肯定是被牽連的。家屬們請了集體律師，我還會幫烏磊單獨請一個律師申訴。如果影響到你——」
「沒關係。」金玉說，「其實沒人關心你我的關係。就算有人知道，我也不在乎。我也不認為他能影響我什麼。」
烏磊替代了她的童年角色，她是個體面人，可以虛偽地和烏磊平靜交談幾句，但這不代表她對烏磊有任何感情。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倒不是金玉心善，主要是不屑。
「姐，我們很久沒見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烏玉客氣道。
「不必。」金玉不假思索，「我知道你接受了向景輝的招攬。你也知道我為向利做事。向景輝和向利不和，被外人知道你我見面，對你，對我，都不好。如果有人拿來做文章，我們都為難。不如不見。」
「你有你的立場，我有我的立場。姐，但立場只是立場。」烏玉說，「他們兄妹相爭，何必妨礙我們的生活。」
「因為你我說了不算。」金玉說，「你我沒有選擇，只有處境。所以謹慎一些吧。」
「好。」烏玉知道金玉說得有道理，於是沒再堅持。
金玉說：「我給你打電話，其實是想勸你一句：離向景輝遠點。」
烏玉沒說話。
「向景輝這個人，看起來溫和儒雅，風流多情，其實心特別狠。」金玉的語氣很客觀，沒什麼情緒，「你給他做事，以後肯定要吃虧的。」
「姐，向利難道就好了嗎。」烏玉沉默半晌，說，「都是資本，資本難道還分善良的和邪惡的？」
「無論善良的還是邪惡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金玉說，「烏玉，不要再貼著向景輝。」
「貼著他對我有好處。」烏玉直言不諱，「我知道這是一趟渾水。但人這輩子沒有那麼多機會，機會來了，抓不住，我這輩子都不會甘心。」
金玉得到了意料中的回覆，並沒有很驚訝。
「姐，你自己貼著向利，反而勸我離開這些人，根本沒有說服力。我想我們同樣嘴臉難看，因為我們的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別讓不理解我，你應該理解我啊。」烏玉說。
金玉笑笑，很客觀地說：「你和我不一樣。我多少有些本事，你只是資本推出來講故事的傀儡。」
「就算做傀儡，我至少能喝口湯。自從貼上了向景輝，我賺了不少錢。」烏玉說，「你開銷不小，不貼著向利，哪能掙這麼多錢。」
金玉沉默。
「那些光鮮亮麗的創業者，騙子賭徒惡棍至少占七成。我也可以。」烏玉說，「放著當賺錢的機會不要，心甘情願地做個普通人，我做不到。」
金玉說：「當心最後全吐出去。你想想常思遠。」
烏玉沒說話。
「易住鏈上市成功，常思遠的災難才剛剛開始。易住鏈上市不成功，常思遠的災難立刻到來。」金玉說。
「那也比毫無機會好。好過壓抑。好過當個螺絲釘一輩子。至少我有過好日子。」烏玉說。
烏玉話語堅定，金玉長嘆一口氣：「你已經被向景輝畫的大餅沖昏了頭腦。」
「我做出的所有選擇，我都不後悔。」烏玉說，「因為都是我在當下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至於以後——」烏玉輕輕說，「這個時代讓我看不懂，我考慮什麼以後。」
「我明白了。」金玉乾脆地說，「既然如此，那我們以後就徹底是競爭關係了。」
烏玉說：「姐，咱們兩個就是打工的，他們競爭是他們的事，干咱們什麼事？你把工作情緒帶到家庭里，古代當奴才才這麼忠心呢。話糙理不糙啊。」
「話糙理不糙，你這也太糙了。」金玉被烏玉的話氣笑了，「你知不知道商業迴避原則？你和萬象集團有資金往來，我在萬象集團內供職，咱倆不主動報備，就是違反商業法，龍鳳奪嫡萬一給彼此使點絆子，能把咱們兩個炮灰送進監獄蹲五年。」
烏玉說：「從法律上來說，我們的幾乎沒有親緣關係。」
養大金玉的金老太太，離李萍和烏紅偉的親緣關係很遠。
「他們這些人，真要整我們，有的是理由。你我的關係又不是什麼秘密，真要查，哪裡禁得住。」金玉冷笑，「罷了！我想我的辦法，建議你也自己想想辦法，我們見機行事。真出了事情，以我的能力，我救不了你。總之，你我不要再見了，要避嫌。」
頓了頓，金玉說：「我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這個家庭，帶給我的全是拖累。」
金玉可以理直氣壯這麼說，也可以完全不管。但烏玉不行。
「李萍和烏紅偉對不住你。」烏玉忍不住說，「同樣的，他們也對不住我。其實，我寧可他們兩個送走的是我。」
頓了頓，烏玉又說：「有時我想，若是你我的處境對調，我們又會變成怎樣的人？」
「或許我變成你，你變成我。」電話的另一端，金玉耐心地說，「人是由環境塑造出來的。你看看過去的常思遠，再看看現如今的常思遠。他過去有多樸實，現在就有多氣派。」
「但我比你聰明。」金玉補了句，「所以，如果我是你，我會離向家老大遠遠的。」
「只是賺錢罷了。」烏玉也耐心道，「錢這東西，哪一分是高貴的？哪一分是低賤的？向家龍鳳奪嫡，資本相爭，和你我賺錢有什麼關係？他們的資產還能分給我不成？」
「你先活下去吧。」金玉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