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我不甘心
「對，既然你不答應我，我就和你斷絕關係。」常思遠冷酷地說，「你反正那麼喜歡村集體，那麼想在集體裡做個好人，那你就去做好人啊，你還結什麼婚生什麼孩子呢？就當你沒生過孩子。大哥的工作，也別找我，你替他解決，餓不死算他的本事，餓死了算你命不好。」
常村長渾身發抖：「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是我兒子，我一心就盼著你好，我為你付出是我心甘情願，我不要任何回報的，你的要求太過分了，我當然不能答應你，這不是什麼好人不好人的問題，這是做不做人的問題。」
「你知道狼性文化嗎？你知道外面都在喊『做狼』是什麼意思嗎？」常思遠靠在沙發上，沒什麼感情地說，「意思是，我們這個社會，狼吃肉，狗吃屎，做狼做狗，都是畜生，不是人。這世道容不下好人，也容不下一個人。」
「你就是這麼想的？糊塗！混帳！書念到狗肚子裡去了！」
「可不就念到狗肚子裡了。」常思遠笑著糾正常村長，「我從小到大，爭第一，爭班長，爭考試，爭升學，爭工作，只有狼搶肉、狗搶屎，如果做人也要搶肉搶屎，做人和做畜生有什麼區別？我們的社會就是這麼設計的，人人都要替自己爭，我從小爭到大，現在你忽然告訴我，人不替自己爭，要替別人爭，這不是謊話嗎？還是說，我從小到大念的書，本來就是一場謊言？但凡我信了，我活得就註定不好，因為不信這些教育的人才能過上好日子？」
常村長仿佛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常村長泄了氣，靠在沙發上，有些疲憊地用手蓋住眼睛。
客廳里被難以言喻的安靜填滿。
「你怎麼會這樣想問題。」常村長終於喃喃道，「我送你讀書，養你長大，從小到大你一帆風順，老師同學待你都不錯，讓你做班長，中考高考正常發揮，社會安寧，沒有戰爭也沒有動盪……為什麼你要這麼想問題？」
「世道逼我。」常思遠說。
「沒人逼你。世道就是這個世道，世道就在這裡。世道不可能憑空長出手來掐你的脖子。是你自己逼你自己，是你自己的欲望燒了你自己，你還要怪世道。」常村長輕輕說，「你小時候膽子不大，沒想到現在也一樣。你自己甚至都不願意承擔責任。你不敢怪自己，只能怪別人。」
常思遠只是說：「你不懂。你們這代人，不懂我們這代人。」
「我沒法懂。」常村長說，「你一沒挨餓，二沒受凍，世道不是你爹媽，世道對你已經很好。你小時候，咱們家還有地，但從沒讓你沾過農活。後來開礦了，也沒讓你下過礦。你只管讀書，我還羨慕過你的日子。」
常思遠靠在沙發上：「但我看不到希望。」
常思遠抬起臉，目光虛虛地看向房頂。鋼筋水泥，兩室一廳，一個單元，價格昂貴。若是靠常村長那點錢，這輩子都買不起。這麼個小盒子要掏空普通人六個錢包一輩子。但他沾了資本的邊，跟著蹲在桌邊舔了幾口渣，所以能買得起。
而且不費什麼力氣。
常思遠的目光沒有一個焦點。他只是看著房頂說：「我跨不過前面那座山。但我見識過這世界真正的樣子，所以我也沒辦法再回去。我不會甘心。」
「不甘心做個普通人？」常村長說，「但人都是一樣的。日子一天天過，最後都是個死。你做不做普通人，無非就是多吃多穿和少吃少穿的區別。」
「想不想這樣的問題，都不影響你過日子。」
「我心裡燒得慌。我沒辦法燒著過日子。」常思遠忽地一笑，「好了，說這些什麼意義？又能改變什麼？真可笑。我問你，你究竟要不要撤官司？」
常村長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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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撤不了。但如果江海集團願意跟我們和解，我們保證接受，並且只拿我們該拿的一份，絕不貪心。」常村長說。
常思遠搖頭。
「這場官司，只要開打，就沒有靜悄悄結束的可能。資本逐利，必然要把水攪渾，這件事情只有鬧大鬧難看，由不得你我。」
常村長說：「無論那些大資本家想要什麼，那都是他們想要的，不是我們想要的。事情可以複雜，但說簡單也簡單——這不是我們該想的問題，我們只拿我們該拿的。人不貪心，什麼事都沒有。」
常思遠站起身：「明白了。所以，我只想我該想的，你們想要什麼，其實跟我也沒關係。」
「沒關係？」常村長用力按住心口，「我是你爹。」
「你沒把我當兒子。你自己說你不會考慮我想要什麼。」
「因為你站在那一邊！他們已經足夠有錢了，可他們還要繼續搶我們的錢！他們永遠貪婪，永無止境，他們遲早也要搶你的錢——不對，他們已經搶你的錢了，一個億的債務，一個億！你不想辦法脫身，你居然還要幫他們？」
「因為我也想成為他們的一員。」常思遠終於說出了心裡話，「我個人一個億，公司一個億，要怎麼還？靠打工？打工連房子都買不起。我想成為他們。我不想挨累還要被人搶錢。我想搶別人的錢。錢是數字，不是用力氣掙的，是用拳頭搶的，一個億，兩個億，都是這樣流轉的，他們搶我，我搶別人，最後讓你們這些普通人買單。這才是世道的真理。」
父子兩人相對而立。常村長指了指門：「滾出去。」
常思遠笑了一聲。他甚至沒有絲毫猶豫，走到門邊，穿上鞋，把大衣穿上。
「我沒你這個兒子。」常村長閉上眼，「是我沒教好你。送你讀書，送你上學，不短你吃不短你穿，最後你變成了一個怪物。」
「這爛家庭，我還不願意出生呢。」常思遠很平靜、很冷靜地說，「我寧可你把我生下來就掐死，也好過讓我在底層長大，順從地幹活干一輩子，被人剝削一輩子。」
常村長死死地皺眉，痛苦地繃緊面孔，一言不發。常思遠又輕輕笑了，說：「你沒我這個兒子，我也沒你這個爹。」
常村長說：「這套房子我不會繼續住了，你拿回去吧。」
「不必。」常思遠環顧四周，「你養我這麼多年，這套房子，就當斷親了。」
常村長點點頭。他用力按住心口，然後也露出一個蒼老的笑：「那我就收下了。斷親，總比讓我背叛村子，然後躲到這房子裡等死強。」
常思遠冷冷地看了常村長一眼。他的眼中露出一點譏諷，似乎想說常村長愚蠢，又似乎想說他不合時宜，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推開門。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常思遠回過頭，發現常村長已經暈倒在地下。
常村長渾身發抖：「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是我兒子，我一心就盼著你好，我為你付出是我心甘情願，我不要任何回報的，你的要求太過分了，我當然不能答應你，這不是什麼好人不好人的問題，這是做不做人的問題。」
「你知道狼性文化嗎？你知道外面都在喊『做狼』是什麼意思嗎？」常思遠靠在沙發上，沒什麼感情地說，「意思是，我們這個社會，狼吃肉，狗吃屎，做狼做狗，都是畜生，不是人。這世道容不下好人，也容不下一個人。」
「你就是這麼想的？糊塗！混帳！書念到狗肚子裡去了！」
「可不就念到狗肚子裡了。」常思遠笑著糾正常村長，「我從小到大，爭第一，爭班長，爭考試，爭升學，爭工作，只有狼搶肉、狗搶屎，如果做人也要搶肉搶屎，做人和做畜生有什麼區別？我們的社會就是這麼設計的，人人都要替自己爭，我從小爭到大，現在你忽然告訴我，人不替自己爭，要替別人爭，這不是謊話嗎？還是說，我從小到大念的書，本來就是一場謊言？但凡我信了，我活得就註定不好，因為不信這些教育的人才能過上好日子？」
常村長仿佛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常村長泄了氣，靠在沙發上，有些疲憊地用手蓋住眼睛。
客廳里被難以言喻的安靜填滿。
「你怎麼會這樣想問題。」常村長終於喃喃道，「我送你讀書，養你長大，從小到大你一帆風順，老師同學待你都不錯，讓你做班長，中考高考正常發揮，社會安寧，沒有戰爭也沒有動盪……為什麼你要這麼想問題？」
「世道逼我。」常思遠說。
「沒人逼你。世道就是這個世道，世道就在這裡。世道不可能憑空長出手來掐你的脖子。是你自己逼你自己，是你自己的欲望燒了你自己，你還要怪世道。」常村長輕輕說，「你小時候膽子不大，沒想到現在也一樣。你自己甚至都不願意承擔責任。你不敢怪自己，只能怪別人。」
常思遠只是說：「你不懂。你們這代人，不懂我們這代人。」
「我沒法懂。」常村長說，「你一沒挨餓，二沒受凍，世道不是你爹媽，世道對你已經很好。你小時候，咱們家還有地，但從沒讓你沾過農活。後來開礦了，也沒讓你下過礦。你只管讀書，我還羨慕過你的日子。」
常思遠靠在沙發上：「但我看不到希望。」
常思遠抬起臉，目光虛虛地看向房頂。鋼筋水泥，兩室一廳，一個單元，價格昂貴。若是靠常村長那點錢，這輩子都買不起。這麼個小盒子要掏空普通人六個錢包一輩子。但他沾了資本的邊，跟著蹲在桌邊舔了幾口渣，所以能買得起。
而且不費什麼力氣。
常思遠的目光沒有一個焦點。他只是看著房頂說：「我跨不過前面那座山。但我見識過這世界真正的樣子，所以我也沒辦法再回去。我不會甘心。」
「不甘心做個普通人？」常村長說，「但人都是一樣的。日子一天天過，最後都是個死。你做不做普通人，無非就是多吃多穿和少吃少穿的區別。」
「想不想這樣的問題，都不影響你過日子。」
「我心裡燒得慌。我沒辦法燒著過日子。」常思遠忽地一笑，「好了，說這些什麼意義？又能改變什麼？真可笑。我問你，你究竟要不要撤官司？」
常村長沉默了很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官司撤不了。但如果江海集團願意跟我們和解，我們保證接受，並且只拿我們該拿的一份，絕不貪心。」常村長說。
常思遠搖頭。
「這場官司，只要開打，就沒有靜悄悄結束的可能。資本逐利，必然要把水攪渾，這件事情只有鬧大鬧難看，由不得你我。」
常村長說：「無論那些大資本家想要什麼，那都是他們想要的，不是我們想要的。事情可以複雜，但說簡單也簡單——這不是我們該想的問題，我們只拿我們該拿的。人不貪心，什麼事都沒有。」
常思遠站起身：「明白了。所以，我只想我該想的，你們想要什麼，其實跟我也沒關係。」
「沒關係？」常村長用力按住心口，「我是你爹。」
「你沒把我當兒子。你自己說你不會考慮我想要什麼。」
「因為你站在那一邊！他們已經足夠有錢了，可他們還要繼續搶我們的錢！他們永遠貪婪，永無止境，他們遲早也要搶你的錢——不對，他們已經搶你的錢了，一個億的債務，一個億！你不想辦法脫身，你居然還要幫他們？」
「因為我也想成為他們的一員。」常思遠終於說出了心裡話，「我個人一個億，公司一個億，要怎麼還？靠打工？打工連房子都買不起。我想成為他們。我不想挨累還要被人搶錢。我想搶別人的錢。錢是數字，不是用力氣掙的，是用拳頭搶的，一個億，兩個億，都是這樣流轉的，他們搶我，我搶別人，最後讓你們這些普通人買單。這才是世道的真理。」
父子兩人相對而立。常村長指了指門：「滾出去。」
常思遠笑了一聲。他甚至沒有絲毫猶豫，走到門邊，穿上鞋，把大衣穿上。
「我沒你這個兒子。」常村長閉上眼，「是我沒教好你。送你讀書，送你上學，不短你吃不短你穿，最後你變成了一個怪物。」
「這爛家庭，我還不願意出生呢。」常思遠很平靜、很冷靜地說，「我寧可你把我生下來就掐死，也好過讓我在底層長大，順從地幹活干一輩子，被人剝削一輩子。」
常村長死死地皺眉，痛苦地繃緊面孔，一言不發。常思遠又輕輕笑了，說：「你沒我這個兒子，我也沒你這個爹。」
常村長說：「這套房子我不會繼續住了，你拿回去吧。」
「不必。」常思遠環顧四周，「你養我這麼多年，這套房子，就當斷親了。」
常村長點點頭。他用力按住心口，然後也露出一個蒼老的笑：「那我就收下了。斷親，總比讓我背叛村子，然後躲到這房子裡等死強。」
常思遠冷冷地看了常村長一眼。他的眼中露出一點譏諷，似乎想說常村長愚蠢，又似乎想說他不合時宜，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推開門。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常思遠回過頭，發現常村長已經暈倒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