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官司u0026命運
常思遠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中雙目通紅的自己，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給烏玉的電話。
常思遠其實一直知道烏玉是個念情分的人。不念情分的人，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幫人擦屁股。
在過去，很多時候，常思遠甚至覺得烏玉有點拎不清。
而此時此刻，當金玉把一切都暴露在常思遠面前，常思遠終於意識到，他之前不願意面對烏玉，並非因為烏玉的背叛，而是不想面對日漸涼薄的自己。
電話一接通，常思遠立刻說：
「小玉，我是來提醒你一件事。」他把小報的照片發到烏玉微信上，然後用關心的語氣說，「你還好嗎。」
常思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這樣關心的話，他的臉上其實沒有任何表情。
要麼做棋手，要麼做棋子。
常思遠知道自己在利用烏玉。他以為自己至少會內疚，但他愕然地發現，自己心中其實沒有任何感覺。
仿佛同樣的事情，他早已做過千百遍。
……
接到常思遠電話的時候，烏玉正在探望常村長。
主要是來探一探羊腸子河村官司的口風。
誰能想到，小小一塊地的糾紛，有朝一日，能左右那麼大的江海集團呢。
恐怕連海大富都想不到。
常家客廳里，常家老大正數落常村長：「這場血你流得不值得。」看見烏玉，他站起身：「小玉，你勸他！除了小弟的話，我看他是誰的話都不聽！」
常家老大轉身就走。回屋前，他又忿忿補了句：「我的話一句都不聽！從小就瞧不上我，是，我沒出息，那又怎麼了，最後在身邊伺候你的是我！」
說完，房門用力關閉——他住的是常思遠從前的房間。
常村長嘆了口氣。
烏玉剛坐下，就接到了常思遠的電話。常村長對著烏玉擺手。
於是，當著常村長的面，烏玉沒提他被砸的事。
至於小報——這世界上沒有秘密。這麼大的八卦，全世界都爭先恐後地來告訴烏玉，關心的有之，看熱鬧的有之，打探消息的有之。不多常思遠一個人。
而向景輝的秘書已經向她承諾，中午12點以前把這件事解決，態度誠懇又歉意，讓人挑不出毛病。
結束了跟常思遠的通話，烏玉指了指常村長縫了好幾針的額角：「常思遠還不知道？」
「他知道又有什麼用，他忙工作，不要用這種小事打擾他。」常村長看見烏玉的神情，一揮手，「小玉，你別勸我，你也別告訴他。」
烏玉回頭看了看被砸壞的客廳窗戶。如今已經修好了。
常村長說：「你和小遠究竟有沒有絕交？我先前也不敢問。我一問小遠，小遠就和我打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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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玉只是說：「隨緣吧。」
常村長看著烏玉，眼神有些複雜。片刻後，他直接說：「小玉，小遠那裡不說實話，你告訴我，你們兩個是因為什麼絕交的。」
烏玉只是笑笑，沒說話。
「你們兩個從小就心氣高，心思都沒放在結婚生孩子上。不可能因為各自的交往對象而避嫌。」常村長的目光有些犀利，「所以——你們現在，有利益糾紛了？」
常村長是有見識和威望的。
烏玉看著常村長，點了點頭。
常村長長嘆一口氣：「你是個好孩子。小遠現在……性子越來越獨了！我知道是他的錯。他……」常村長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搖搖頭，「人這輩子，越長大，越難交到信得過的朋友。從小到大的情分，為了點錢就丟了。」
烏玉只是說：「常叔，你別激動，頭還暈不暈？」
常村長又擺了擺手：「我應得的。好了，小玉，我沒事，你也忙，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你回去吧，順便幫我跑個腿，把……把這些材料證據拿給常江吧。」
他指了指身後柜子上的文件袋，有些頹唐。
烏玉站起身，拿了材料，有些驚訝：「這是打官司的材料。」
「我想了很久。」常村長艱難地說，「這塊地該屬於誰，就屬於誰。白的不會變成黑的，黑的也不會變成白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額角，似乎對烏玉說，又似乎對自己說，「我一個人沒辦法對抗集體的意志，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我做不到的，也沒辦法。」
烏玉說：「這官司您不管了？」
「交給別人負責，別人打成什麼樣子，是輸是贏，我不再插手。」用力說出這句話，常村長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這就是命。」
見烏玉沒動，常村長咬著牙揮揮手，從牙縫裡硬擠著說：「拿走，快拿走，趕緊拿走！」
……
走出常村長家，烏玉看著手裡的官司材料。
常江人在小麻將館，烏玉把材料交給他時，他正和另外幾個人打得熱火朝天，讓烏玉把材料放在旁邊的桌上。
烏玉環顧麻將室這一屋子人，然後用手按了按眉心。
她拿著材料袋，沒放。
「小玉，放心吧，都是自己人，喏，我們正在開會。」常老二一邊丟牌一邊說，「把地拿回來——哈哈！我和啦！」
「你們管這個叫開會？」烏玉忍不住說，「誰牽頭啊這事？常叔說材料交給常江，常江，這事歸你管嗎？這可是材料啊。」
常江指了指常老二：「你問他。」
牌桌上幾人已經開始張羅著分錢，常老二頭也不回，順手抽了張5塊塞進烏玉手裡：「行了，玩去吧，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烏玉哭笑不得，把5塊錢塞回常老二手裡：「我都快三十了。」
「還真是。」常老二拍腦袋，「你看，我還把你當十來歲呢。」他摸了把瓜子塞進烏玉手裡，「自己去櫃裡拿瓶飲料喝，別跟二叔客氣。哦，材料是吧，行吧你給我，等下我帶走。」
說完，頭也不回地繼續打牌。
連烏玉把材料拿走了都不知道。
烏玉拿著材料，原封不動地敲開常村長家門：「常叔，他們打小麻將呢，現在顧不上這個，等他們打完了，再送材料吧，別弄丟了。」
「混帳東西！」常村長罵了句，「一群——一群——」他拍了下扶手。
烏玉把材料遞迴給常村長，常村長好半天都沒接。烏玉正準備把材料放回柜子上，常村長忽然伸手，抓住材料，緩緩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彎下的腰也慢慢坐直。
「你看，小玉，命。這就是命——這就是命。」常村長語氣複雜地撫摸著材料袋，抬起頭，眼睛裡竟然似乎有淚光。他的聲音顫抖，又道，「都是命啊。」
「造孽。」常村長別過頭去，揩了下眼角。但另一隻手還抓著材料，不放。
「我得管。我還得管。」常村長最後說，「我繼續管。我……」他抖了一會，「我也沒辦法。這就是命。」
其實烏玉能感覺到，雖然常村長嘴上說沒辦法，但語氣如釋重負。
常思遠其實一直知道烏玉是個念情分的人。不念情分的人，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幫人擦屁股。
在過去，很多時候，常思遠甚至覺得烏玉有點拎不清。
而此時此刻，當金玉把一切都暴露在常思遠面前，常思遠終於意識到，他之前不願意面對烏玉，並非因為烏玉的背叛，而是不想面對日漸涼薄的自己。
電話一接通，常思遠立刻說：
「小玉，我是來提醒你一件事。」他把小報的照片發到烏玉微信上，然後用關心的語氣說，「你還好嗎。」
常思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這樣關心的話，他的臉上其實沒有任何表情。
要麼做棋手，要麼做棋子。
常思遠知道自己在利用烏玉。他以為自己至少會內疚，但他愕然地發現，自己心中其實沒有任何感覺。
仿佛同樣的事情，他早已做過千百遍。
……
接到常思遠電話的時候，烏玉正在探望常村長。
主要是來探一探羊腸子河村官司的口風。
誰能想到，小小一塊地的糾紛，有朝一日，能左右那麼大的江海集團呢。
恐怕連海大富都想不到。
常家客廳里，常家老大正數落常村長：「這場血你流得不值得。」看見烏玉，他站起身：「小玉，你勸他！除了小弟的話，我看他是誰的話都不聽！」
常家老大轉身就走。回屋前，他又忿忿補了句：「我的話一句都不聽！從小就瞧不上我，是，我沒出息，那又怎麼了，最後在身邊伺候你的是我！」
說完，房門用力關閉——他住的是常思遠從前的房間。
常村長嘆了口氣。
烏玉剛坐下，就接到了常思遠的電話。常村長對著烏玉擺手。
於是，當著常村長的面，烏玉沒提他被砸的事。
至於小報——這世界上沒有秘密。這麼大的八卦，全世界都爭先恐後地來告訴烏玉，關心的有之，看熱鬧的有之，打探消息的有之。不多常思遠一個人。
而向景輝的秘書已經向她承諾，中午12點以前把這件事解決，態度誠懇又歉意，讓人挑不出毛病。
結束了跟常思遠的通話，烏玉指了指常村長縫了好幾針的額角：「常思遠還不知道？」
「他知道又有什麼用，他忙工作，不要用這種小事打擾他。」常村長看見烏玉的神情，一揮手，「小玉，你別勸我，你也別告訴他。」
烏玉回頭看了看被砸壞的客廳窗戶。如今已經修好了。
常村長說：「你和小遠究竟有沒有絕交？我先前也不敢問。我一問小遠，小遠就和我打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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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玉只是說：「隨緣吧。」
常村長看著烏玉，眼神有些複雜。片刻後，他直接說：「小玉，小遠那裡不說實話，你告訴我，你們兩個是因為什麼絕交的。」
烏玉只是笑笑，沒說話。
「你們兩個從小就心氣高，心思都沒放在結婚生孩子上。不可能因為各自的交往對象而避嫌。」常村長的目光有些犀利，「所以——你們現在，有利益糾紛了？」
常村長是有見識和威望的。
烏玉看著常村長，點了點頭。
常村長長嘆一口氣：「你是個好孩子。小遠現在……性子越來越獨了！我知道是他的錯。他……」常村長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搖搖頭，「人這輩子，越長大，越難交到信得過的朋友。從小到大的情分，為了點錢就丟了。」
烏玉只是說：「常叔，你別激動，頭還暈不暈？」
常村長又擺了擺手：「我應得的。好了，小玉，我沒事，你也忙，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你回去吧，順便幫我跑個腿，把……把這些材料證據拿給常江吧。」
他指了指身後柜子上的文件袋，有些頹唐。
烏玉站起身，拿了材料，有些驚訝：「這是打官司的材料。」
「我想了很久。」常村長艱難地說，「這塊地該屬於誰，就屬於誰。白的不會變成黑的，黑的也不會變成白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額角，似乎對烏玉說，又似乎對自己說，「我一個人沒辦法對抗集體的意志，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我做不到的，也沒辦法。」
烏玉說：「這官司您不管了？」
「交給別人負責，別人打成什麼樣子，是輸是贏，我不再插手。」用力說出這句話，常村長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這就是命。」
見烏玉沒動，常村長咬著牙揮揮手，從牙縫裡硬擠著說：「拿走，快拿走，趕緊拿走！」
……
走出常村長家，烏玉看著手裡的官司材料。
常江人在小麻將館，烏玉把材料交給他時，他正和另外幾個人打得熱火朝天，讓烏玉把材料放在旁邊的桌上。
烏玉環顧麻將室這一屋子人，然後用手按了按眉心。
她拿著材料袋，沒放。
「小玉，放心吧，都是自己人，喏，我們正在開會。」常老二一邊丟牌一邊說，「把地拿回來——哈哈！我和啦！」
「你們管這個叫開會？」烏玉忍不住說，「誰牽頭啊這事？常叔說材料交給常江，常江，這事歸你管嗎？這可是材料啊。」
常江指了指常老二：「你問他。」
牌桌上幾人已經開始張羅著分錢，常老二頭也不回，順手抽了張5塊塞進烏玉手裡：「行了，玩去吧，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烏玉哭笑不得，把5塊錢塞回常老二手裡：「我都快三十了。」
「還真是。」常老二拍腦袋，「你看，我還把你當十來歲呢。」他摸了把瓜子塞進烏玉手裡，「自己去櫃裡拿瓶飲料喝，別跟二叔客氣。哦，材料是吧，行吧你給我，等下我帶走。」
說完，頭也不回地繼續打牌。
連烏玉把材料拿走了都不知道。
烏玉拿著材料，原封不動地敲開常村長家門：「常叔，他們打小麻將呢，現在顧不上這個，等他們打完了，再送材料吧，別弄丟了。」
「混帳東西！」常村長罵了句，「一群——一群——」他拍了下扶手。
烏玉把材料遞迴給常村長，常村長好半天都沒接。烏玉正準備把材料放回柜子上，常村長忽然伸手，抓住材料，緩緩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彎下的腰也慢慢坐直。
「你看，小玉，命。這就是命——這就是命。」常村長語氣複雜地撫摸著材料袋，抬起頭，眼睛裡竟然似乎有淚光。他的聲音顫抖，又道，「都是命啊。」
「造孽。」常村長別過頭去，揩了下眼角。但另一隻手還抓著材料，不放。
「我得管。我還得管。」常村長最後說，「我繼續管。我……」他抖了一會，「我也沒辦法。這就是命。」
其實烏玉能感覺到，雖然常村長嘴上說沒辦法，但語氣如釋重負。